《佛在说》塞外五十弦

2、钟罄音

　　就这样我结识了洺弦，那日我在桃花源和他品茶对弈，竟是不亦说乎，渐渐忘了时辰，他兴许看出我愿多坐一会，他便也有意相留，晚间用膳时才送我回去，母亲得知我是同洺弦在一处，也只是嗔怪了几句，未有责骂，反而很开心我和洺弦聊得来。
　　我又是叹气，才来了一天，便对佛祖深信不疑了。
　　洺弦整个人似乎遇见任何事都能波澜不惊，不像其他和尚将“阿弥陀佛”等言语常挂在嘴边，只是淡然的笑着，再信心十足的将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之上，输赢无谓。
　　我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虽然他言语不多，但总觉得，他是能让我把所有秘密都交付的一个人。
　　恍然间我们仿佛已经相识了数年，简直无话不谈，他也是对我推心置腹，甚至向我小声抱怨了几句方丈，以他的性子，有这几句话实属不易。
　　他长得很是清秀俊俏，五官都像是精雕细刻出来的，再用流水细细打磨，温润如玉。
　　像是埋在桃花源中的一块璞玉。
　　接下来我便日日奔赴桃花源，为的就是与他多下几盘棋。
　　他养了两只鸽子，我们对弈时，它们便在一旁咕咕的叫唤着，偶尔衔起一朵花再放开，好巧不巧的正落在棋盘上，让我思绪一断，输给了洺弦。
　　而洺弦也会趁着我们闲暇时为我诵经，为我祈福，希望我快点好起来。
　　他可以跪坐在佛像前一整天，一动不动，虔诚的双手合十，嘴中呢喃细语。
　　那声音让我昏昏欲睡，很是舒服。
　　不知是母亲的虔诚还是洺弦的祈福感动了佛祖，我的身子竟渐渐好了起来，父亲派人送来的信件中也写满了欢喜。
　　我没几日便痊愈了，甚至可以开始舞刀弄枪，父亲虽然是文臣，但是并不阻止我喜欢这些。
　　我们在北冥寺逗留了一月有余，期间我唯一的乐趣便是找洺弦下棋论道，我更是日日往桃花源跑，日暮而归。
　　即使是离开北冥寺以后，我也常常独自策马来这里找洺弦，和他在一起我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知道，我的心里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日子久了，桃花源的桃花也早就落了，换上了新绿，只有沁人心脾的香气还在朱墙院落中留着。
　　以及他的身上。
　　我与他越来越熟稔，我心中那不清不明的感觉越来越难熬，这种心思我知道我绝不该有，除了遏制别无他法，我更害怕哪天它会挣开束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因为我不知佛渡不渡它。
　　我和他最大的区别，乃是隔着这一方伽蓝，隔着他们要爱的苍生万物。
　　隔着一个———佛。
　　我到底不是佛门之人，无法完全相信这伽蓝，无法完全相信他们所谓的参悟得道。
　　可我也不能拉着他一同去闯入这他从未了解的红尘。
　　那一日我与他在桃树下举棋对弈，雪白的鸽子依旧围绕着我们，好奇的扭头盯着棋子。我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佛家常以慈悲为怀，爱人世，爱众生，可是为何不许你们爱恋？”
　　洺弦落子的手顿了顿，笑着道：“你这可是乱解了，慈悲和爱恋是两回事。”
　　我一时间竟是像小儿一般纠缠不休：“那后面你还未答。”
　　半晌，洺弦才道：“佛家讲究为世人，爱恋大抵是为己，此一种，第二种便是，本就不愿爱。”
　　他依旧笑着，我依旧看不出他的情绪，他接着道：“恕我学识浅陋，所答甚浅，施主还是忘了吧。”
　　我们已有一段时日不称贫僧施主，而他的意思，我未懂，亦不愿细究。
　　洺弦的棋艺向来精湛，看似随心所欲，每一步都四面楚歌，我拼尽全力也鲜少胜过他。
　　可是那一天，我赢了，而他输得一塌糊涂。
　　我早该明白的，我的心其实也早已四面楚歌。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很多年前……三年前吧……的一个文，再次拿出来混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