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年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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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木制房间顶部的一管六十厘米长的白炽灯孤独地发光发热，它只觉得围着它大献殷勤的蚊虫无比吵闹。
炎热的夏季里仍然穿着厚重冬衣的男人把颀长的身形融进这片光，令所有社畜发自肺腑羡慕的那头蓬松又浓密的长发反射出海藻般迷人的光泽。
从他进门到换鞋的许久之后，这人才拖着悠长的、含着一丝叹息的声音跟他们打招呼，“晚上好，两位。”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兰堂前辈。”千里有些心虚地把之前瞬间上了膛的手木仓复位原样塞回原处。
她不否认自己出于必要的考虑，曾在短短的几秒内有过干掉擅闯者的极端念头。
他进来时没有带伞，装束被雨水浸透的部分意外地仅有大衣表面的一层，目测在室内32°的高温下很快就能晾干。
问题不大，他来的路上肯定使用了异能力挡雨。
千里倒是想让他换衣服，很可惜的是临时的据点没有适合兰堂的衣服。
她取来一条干净的毛巾迎上去，单论礼仪本应该再为他泡一盏茶，但兰堂已不再需要像活着的人一样进食，这一步骤可有可无。
起毛圈绒头的毛巾敷在微微湿润的头发与脸颊边，兰堂有种触碰到云朵的柔软感。
一小片单薄的棉织品带来的暖意终究收效甚微，他的眼神这时看上去比驮着重物的老马还疲惫，拢着方巾揩干湿发的双手颤抖。
“好冷啊……呜，能不能帮我把那边的窗关上？”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千里刚才靠着窗的办公桌旁，架着军用望远镜前的那扇玻璃窗是敞开着的。
接连两天忍耐着没有空调和风扇的环境工作的两人交换了窘迫的眼神，心中感慨兰堂这方面还是异于常人的老样子。
当大脑能够欺骗自己的感官时，身体上会呈现相同的症状，这是一种心理创伤。
中也现在的位置比千里离窗户更近，便抢在她之前起身替兰堂关窗。
上侧的窗框底部离地板至少有一米四的高度，而双层外推上悬窗的设计让身高一米五五的中也伸出去的手有点难以够到把手。
这使他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去够。
中也一边努力地碰把手，一边嘀咕着这种窗型为啥要向外推到底，用着也太不方便了！
因为有铰链，铝合金的窗把手其实最多只能打开十多厘米的缝，但是要收回来须得扣住凸起的把手往回拉，也就是得碰到扇窗距离窗框最远的那个点。
还差一点……
中也戴着手套的指尖传来坚硬的金属造物的触感，他顿时眉头舒展，嘴角勾勒出一抹满意的笑。
啊够到了！
十六岁的少年努力踮脚往高处够的样子，落在千里眼里，就像被逗猫棒戏耍，最后主人玩够了满足了它心愿的一只小橘猫。
不行了——
呼吸！呼吸！
她忍得浑身难受，最后实在没忍住单膝跪地捂着胸口。
年纪轻轻的喜欢什么中原中也，你看你又被可爱死了吧？
“对，就是那里，谢谢。”兰堂跟千里显然没有共用同一个视角。
待他俩转过头时，看到蹲在地上全身发抖的千里，兰堂立马心领意会，某些他不太想记起的记忆开始猛烈地攻击他。
谍报员的素养使他并不会轻易地义形于色，他木着一张脸，甚至不愿意点开队伍频道看一眼。
看啥？看某些人裤衩飞飞吗？
他此前对千里生猛的内心戏提出了抗议，这段时间两人正积极地试验如何断开群主的群公告功能。
这玩意千里一度嫌弃鸡肋，无法远距离传递信息，谁都不是光明磊落到没有一丝阴霾，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内心被他人看透。
哪怕是情绪激动之下的只言片语也不行。
因此跟她签订正式契约，并将真名交予她的人，到目前为止仅有两位。
第一个人之所以选择小林，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很好用，另一方面是三次元中的她，或者说“他”，千里觉得可能是那个跟中原中也诗人关系匪浅之人。
嗯……就是挖了中原先生墙角的男人。
把这样的人纳入掌控之中供她驱使，属实是她心底最卑劣的私心之一。
这使千里没有丝毫罪恶感地算计一个同行的女性同伴，驯化成事事以她为中心的样子。
话题转回来，小林可以藏进影子里，而关掉与兰堂的连结，会使他俩无法通过契约相互感应对方。
导致兰堂这回上山找她时，千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来者何人。
中也和他们的信息不对等，他回过头一眼看见千里窝在地上，抚着胸口似乎是疼得发颤，吓得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赶过来扶着她的肩膀，“千里！千里你怎么了？！”
情绪原本还很低沉的兰堂，“……”
放心，她好得很。
“谢谢中也，我没事。”千里定了定心神，再次抬头时安抚地蹭了蹭中也捧住她脸颊的有些微颤的那只手。
“真的没事。”她又一次重复道。
咳，如果中也炸毛了很难哄，虽然哄老婆露出笑颜我也会十分开心，但在下同样难以割舍他现在的表现……
还有要是他知晓了自己这样有多可爱下次也许就看不到了。
我TMD是个什么品种的垃圾啊？！呜……明明中也在为我担心。
我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她控制住自己的失态，垂下眼帘不敢与中也担忧的湛蓝色眼睛对视，慌乱地转移话题，“兰堂前辈，请继续说吧，你还没有回答我。”
中也这才如梦初醒地注意到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兰堂看他俩时分外复杂的眼神，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那眼神颇有种看到自家菜园养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意味。
以中原中也的性格对号入座的自然不是那颗翠绿欲滴的小白菜。
兰堂家长一般的态度反而坚定了他的想法，他怎么可能逃避责任？
向千里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重力使主动地、更加从容地握住比他柔软得多的、属于女孩子的那只手。
兰堂看得直想仰头扶额。
千里表面看上去若无其事地被他牵着贴着他旁边坐下，实际上差不多就要安详地落地成盒。
她实在太过高估自己。
千里的回复并没有完全打消中也的顾虑，只不过她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成功地抓到在场的人正关注的点。
兰堂淋成落汤鸡还要过来，想必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见到他了。”兰堂轻声地说着，落入其余二人耳里犹如重磅炸弹。
两人都知道他此行是去找魏尔伦。
“嗯，然后呢？你们之间产生冲突了吗？”看你刚刚失魂落魄的样子，说吧，我已经做好你嘴遁失败的准备了。
“没有……我犹豫了，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背叛的人不是他吗？”兰堂的话令中也不太理解，他对他们搭档之间的了解基本来源于千里。
兰堂意外地抬眼看了一眼中也。
每一个超越者的详细资料皆是国家机密，中也倒是没多重视连他们之间的八卦都能知道的千里有多可疑。
他是一点也没怀疑。
兰堂琉璃金色的眼睛重新变得阴郁，他哑声道，“是我没能理解他，却假装理解了他。”
“我想向他道歉。”
“嗯嗯，那你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呢？”千里微笑。
“我曾反复跟他强调过，不舍弃情感就无法达成任务。现在的他连自己的任务都不明确就没头没脑地往前冲。”
“看看他这些天都用我教导的东西做了些什么？为所欲为地闯入港|黑大楼窃取我收集的资料并拿走了帽子？”
“还是每次行动依旧会留下当地种植的白桦树雕刻成的十字架的工作署名？”
“看上去有点像确定了你已不在之后，完全放飞了自我。”千里点头附和道。
正因魏尔伦毫不遮掩自己存在的痕迹，兰堂才能从现场的照片判断出是他。
“他当以前的仇家都死了吗？”男人的语气中最多的情感恐怕是恨铁不成钢。
“你明白的吧？人在偏执的时候，无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现在的我或许不足以阻止他。”
照你原来的计划倒是能让他原谅了，理由充分到可以直接让魏尔伦愧疚到自闭了。
千里呼出一口浊气，她显然知道更多东西，对搭档两人的木头感触更加深刻。
什么叫一盘好棋打得稀烂？说的就是你们！
*陶土与灵骨塑造身体，灵魂安置其中。
我废了那么大力气将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不仅是考虑到中也，也是为了让你们能破镜重圆。
你们这些“挚友”，非要整得生离死别才幡然醒悟是爱着彼此的是吧？
为什么明明已经有兰堂在，千里还在舍近求远地亲自寻找暗杀王的踪迹？
她太清楚自己没有把握让这位万里挑一的超越者跟她完全站在同一立场。
求同存异。
中也听完脑门上爆出青筋，但他又想到兰堂愿意跟他们倾诉，证明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信任着他们。
他强压着心中的不畅快，打算耐心开导兰堂。
然而，抢在他前头的、是从旁侧阴恻恻地传来的，千里暗含怒气的声音。
“抱歉，请让我先说几句。”
中也惊讶地侧过头看她，在他印象中她总是比他理智。
“兰堂前辈，我发现几乎所有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或者说上位者，生来就有一个通病。”压低的声线是怒气值积攒到临界点的前奏。
“他们并不会真正地想要尝试理解他人。”人类的本性都是自私的，自我的，没有人能完全地相互理解。
这种天性必定会使彼此之间相互伤害。
人类这个群体最懂得如何使同族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年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