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身为中厨的妄想》天珧

39、柳暗

　　59.
　　“跳下去。”
　　“什么？”
　　千里指着偌大的缺口处的下面，那里像是外力作用的流水常年累月的侵蚀形成的深不见底的沟壑，“我说从这里往下跳。”
　　“？？？”
　　单是站在崖边就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磅礴与个体的渺小。
　　在这种地方建造的高台，奇葩又绝对能够被所有人称赞其鬼斧神工。
　　千里的一再强调使他对这儿的地势进行再一次的评估。
　　“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底下哪怕是一潭水也跟摔在水泥地面差不多吧。”太宰的指节抵着下巴，眨眼的功夫已经得出心算的结论。
　　少年侧过头见千里的表情格外的认真，心中一动，“……你确定我不会缺胳膊少腿？”
　　太宰的说法已是极为保守，是基于他本人惨绝人寰的旺盛的生命力之上的判断。
　　但凡一个正常人跳下去都将必死无疑。
　　“不会。”泠泠的声音犹如在风中化开。
　　“原来如此，那……”
　　“不是，一切都是真的。”语言上的拉扯使她感到些许的疲倦，跟他在秘境内独处两天，千里才知道以前对她爱理不理的上司那么能聊。
　　比如对方会跟她探讨他理解千里能同时使用冰与火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
　　那时他正蹲下身观察被蝶火烧成灰烬的怪物，试图对元素力做出科学的解释，“从热力学角度看，冰系能力同时也是火系，既是时间系，也是空间系。”
　　“谢谢你替我找理由，我要是真能达到你说的程度，也不至于怕干不过魏尔伦。”长木仓在她手中转了几圈，化成光点消失。
　　“醒醒，该起来搬砖了。”她伸手去拽太宰背后的衣服，不料轻松地把动画里如同粘在他肩头的黑大衣捞进了怀里。
　　“……你这外套原来是能扯下来的啊？！”千里差点忍不住爆一声卧槽。
　　太宰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活像被人剃了毛的猫。
　　太宰深受感动，他决定回报千里，一路上那张嘴叭叭地就没怎么停过。
　　千里的视线落回到悬崖边上，心情就像带亲戚家硬塞过来的熊孩子一样的心力交瘁。
　　她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放心吧，哪怕你只剩一口气，在我手里，你也死不了。”
　　“你心脏停止的瞬间，正好能达成我治疗的条件。”
　　“就算我不小心失手，你的身体一时半会儿撑不住崩溃了，我也能保证你的灵魂不灭。”治好身体后再捏着你的灵体硬塞回去，虽然还没试过这种操作，但说不定能成。
　　因为剧情大神大概不允许你现在就死。
　　“……请务必不要失手。”被迫害的太宰以一种必须得下去的心态再细看眼前的深谷时，惊出一后脑勺的冷汗，他罕见地激发了求生欲，“你是魔鬼吗？！”
　　他知道千里不是在开玩笑，光想想就疼得厉害，“等一下、至少请让我自己——”
　　千里早已悄悄后退到与太宰并排的位置，背着手的一瞬间唤出匣里灭辰。
　　她利用武器必然会凭空出现在她握着的手心里的规则，用长柄武器的木仓身把太宰措不及防地拍得猛地向前扑去。
　　“你话太多了，就你磨叽。”千里俯视着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人影，灯光打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冷漠。
　　极速地坠落。
　　雪色的绷带如天女散花般散开，为其中的人增添几分仙女下凡的优雅。
　　及膝的大衣，四处翩飞的绷带，乌黑的秀发，白皙通透的肌肤。
　　虽然不知道为啥在这种情景下编剧一定会拆太宰的绷带，但确实挺好看。
　　此时同在空中的千里对这一幅与剧场版相差无几的画面精准吐槽。
　　强风中勉力撑开眼皮的太宰看到背着双肩包的千里以比他更快的速度赶上并超越他，在听到“扑通”的落水声的转瞬之间，他意识到他们下坠的速度显然极度不合理。
　　实在太慢，不符合物理学力学定律。
　　为了他日常的入水体验，太宰从没有专门学过游泳。
　　但他天生学什么都快，几次的投河完全可以让他掌握浮起来的技巧。
　　看到千里托着重物入水，后一步掉进水中的他很快循着那个落水点游去，想搭把手助她上岸。
　　虽然对方一个人也绝对不成问题。
　　然而他坠入水中后下意识地就想了那么一下，如果他不仅不帮忙还沉迷在从那么高的地方投河的快乐里……
　　好家伙，已经能想象千里臭着脸对他说“你给我等着”的样子了。
　　太宰刚从水面上探出猫猫头，他的面前就递来一柄长木仓，千里正站在一大片厚实的冰块上疾呼，“快抓着它，我把你拉上来！”
　　千里将武器倒过来握着一端，估计是避免尖头刺伤他，但这个动作肯定不是很顺手。
　　少年的双足刚踏上树脂胶状的冰面，他便真正看清这块一刹那凝结成的冰河究竟有多长，曲折的河道使他一眼无法望到尽头。
　　不过最让他咋舌的是，这种程度的力量爆发，竟然能控制得如此精细，他方才在的位置居然半点没被冰雪席卷。
　　寒潭刺骨的冷，他原以为是水温。
　　现在回过头看，千里的操作稍有不慎，他便会轻易地溺死在这百丈深的潭水里。
　　对温度的控制力似乎比他之前回放港/黑训练室中日暮君跟阿呆鸟对战的监控，以及那次她和中也在商业街被住吉会埋伏时更强了。
　　“咔咔——”太宰听到来自身后的声音，不禁回首。
　　他讶异于刚爬上来的地方瞬间被蔓延的寒意冻结，到处铺满银白。
　　加上湿漉漉的衣服，寒冷如刀割一样入体，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嗯？”千里注意到这只好似冬日里刚洗完澡，原本蓬松油亮的猫毛都塌塌地贴着身体的黑猫，“唔……我的力量对你而言恐怕是杯水车薪，毕竟没法直接蒸干你贴身的衣服，我们还是快点上岸吧。”
　　反观千里连背包都被她用火元素快速烘干，太宰抓着的匣里长木仓还残留着四十多度的温度，像个暖手宝。
　　他想全身都贴着这柄赤红色的武器。
　　千里先替自己捏了双冰冰凉凉的滑冰鞋，在平整的冰面上实验性地原地转圈。
　　她一身充满肃穆气息的黑色服饰，在太宰目前的认知中，设计灵感一定源自唐装，胸前有盘扣，衣物上多处的梅花在那个国家的民族文化中一直是坚忍与顽强的象征。
　　后摆的蝴蝶花纹让他联想到种花自古就有的梁祝化蝶的故事，而那灿金色的彼岸花看起来应该与往生相关。
　　一边象征重生，一边象征死亡，一起便是轮回之意。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向太宰再次递出长木仓，“那么请抓紧了？”
　　少顷，太宰被冲刺起来幻化成金蝶的千里拖着飞速地在光滑的冰面上驰骋，不需要他出力，一路火花带闪电，千里长长的黑色双马尾时不时还会飘起来遮挡他的视线。
　　少年开始有点讨厌绑在眼睛上的绷带了，他无法凭借单只眼好好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况且崖底本身相对秘境里的其他地方更黑。
　　导致他看不出崖底究竟有何洞天。
　　“日暮君，为什么这里物体下落的速度那么慢？”所以他直接发问了。
　　“太宰大人，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呢……在我抓着你后衣领跨过断桥那会儿。”哪怕我这方面练得还算不错，也不至于能那么轻松地拖着你那么大一个人飞过去啊？
　　“中也都做不到带你时掀牛顿棺材板吧？”
　　石桥底下没有水，掉下去真的会GG。
　　出于对你体力和体术的信任帮了你一把，信任你绝对过不去。
　　千里想到以前刚解锁胡堂主的能力时，她渡河纯靠体力游过去，但是太宰的体力坚决不同意他游完全程。
　　就这体力……嗯……千里觉得前世因为粮多主要嗑太中的自己实在太过冒昧。
　　怎么说呢……也不是说太宰体力不行，跟普通人比绰绰有余。
　　只能说在港/黑武斗派里肯定是垫底。
　　这么一想明明中太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这里有什么力量？”太宰好听的声音把思想云游天外的千里唤回。
　　“是一种叫做浮生石的石材，用处正如其名。”
　　她好心提醒道，“你这样光看外面看不出来，这种石头嵌石壁里面去了。”
　　太宰马上联想到特质相似的磁铁，“我想碰一下试试。”
　　“好巧哦，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心照不宣，千里也早想让太宰测试，“前面还有，等会儿我敲一块下来给你。”
　　晶莹的冰层之下，清澈的潭水里，鲜嫩的水草随着水流摇曳，鱼儿自由自在。
　　原本只存在于游戏里的水路曲折冗长，他们至少不停歇地跑了五公里。
　　太宰之前判断的无路可走有一定的道理，但他没料到设计如此险峻的布局，目的是让来者知难而退。
　　先是一阵迎面的暖风，紧接着他们终于见到一处璀璨的光亮。
　　千里慢慢减缓风驰电掣的速度，在那片暖光倾泻的洞口，收回匣里的同时快速地转过身。
　　太宰预想自己会刹不住车糟糕地一头撞进千里怀里，或者被对方抓住手臂缓冲一下依旧跌飞出去。
　　但事实是被千里牵着手肘配合他不知道的武术步法回旋，完美卸力后的一霎松开握住他的手。
　　可恶！有被日暮君的招式帅到！
　　触处成圆，以柔胜刚，似是复刻他看过的小说里描述的四两拨千斤。
　　千里不知太宰这时想啥，她想的是——好耶又一次成功地避开了跟男性的贴贴！
　　女孩子的话倒是无所谓，跟亲人以及中也以外的男性牵手或亲昵地贴贴千里有一定的心理障碍，说得严重点是心理阴影。
　　“可能我不太需要你的帮助，不过嘛……之前还是谢谢你啦。”这家伙说着让人害羞的话，神色自若得仿佛说的是“你吃了没”一般的正常。
　　果然被她察觉到了刚刚在水里时的想法啊……等等、我只是想到如果不帮忙，你少是会捶我一顿，多是会在别人面前扒我黑历史！
　　根本不值得你特意地道谢！
　　太宰的羞耻感在发作之前就被对方无比自然的态度按住炸毛的猫尾巴，“不用客气，你平常是个啥样，我还不清楚吗？”
　　省省吧不用跟我吐没必要的黑泥，不会像芥川一样被你轻易骗过去。
　　“……”这时候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被认定为傲娇，这还只是其次。
　　他唯恐对方会透过表层发现自己的幼稚。
　　他稍一琢磨会心惊于他有时自己都难以发觉的一面被挖出……千里离谱的细腻程度使他经常闭麦自闭。
　　谢邀，已经后悔在工作中板着脸深沉，在她看来可能跟中二少年差不多。
　　究竟是怎样的环境能使一个人从小练就了如此小心翼翼地用纤细的触角触碰外界的本领？
　　如果是他预想中的家庭环境，眼前的这家伙居然是外向型性格这点最为离谱。
　　这个社会向来鄙视年轻人，少年意气总会被普世界观认为是万恶不赦的，今后需要改掉的东西。
　　对方包容并真情实意地欣赏年少的他一切的不成熟，这点足够令太宰头皮发麻。
　　绝非同龄人，更像一种年长者蹲下来与他平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