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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丽的你,如此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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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还是生病了,空腹喝酒、日料生冷和吹夜风多重因素共同作用,我这个铁人终于倒下了。幸亏mjq刚结束大综艺录制正在放假,这几天我也不用上班,倒是能在家好好静养。
mjq本来想约我一起看电影,他新买了一个立体投影仪。我在电话这头病恹恹的,他吓了一跳,得知我聚完餐回来那天就不舒服了,更是不可思议。
我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下生病的来由,当然省略了四字那段。mjq说要来看看我,我说你可省省吧,你比我抵抗力还差,再不赶紧休息下一个累倒的就是你。聊了几句收了线,我躺倒在床上,忽然产生一种没来由的空虚感。
天花板是白的,因为吊顶刷白漆。
墙面是绿的,因为我房间刷绿漆。
我盯着天花板和墙面来来回回好几个回合,无聊地坐了起来,仰天长啸:“这就是闲着的感觉吗?好无聊。”
我知道这话贱嗖嗖的,但人性本贱,总是觉得没有的东西更好,到手后又觉得just so so,比如假期。
我在床上翻腾三周半,最后给顾姐播了电话。对面动次打次的声音直接冲击我的耳膜。
“你干嘛呢!吵的呀!”
“蹦迪啊!很显然么不是!”
“我去,真有你的,大白天蹦迪。”
“你说什么?!大点儿声!我听不见!太吵了!”
“你还知道吵啊!你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吵到能让我邻居报警把我拘留了!你怎么大白天蹦迪去了!?”
顾姐懒得在电波里跟我对吼,微信上发我地址,让我直接过去。等我到了126club,好家伙,顾姐涂着大红唇穿着红裙摇曳在舞池中央,根本是一朵飘摇的玫瑰花。有小伙子手脚不干净上去搂她腰,我赶紧抢先把她从台上架了下来。
“弟弟,她不吃你这挂的,省省吧,哈。”
顾姐一沾到卡座的边缘就跟考拉一样缠了上去。在她睡着之前,我从她嘴里撬出了一些基本信息。简而言之就是她和小男友分手了,因为抓到他和小妹妹撩骚的聊天记录。
“你看,你看看,这话看了我都觉得我自己不干净了,我真是yue了,这狗东西。”
顾姐一身酒气,把截图怼到我眼前。我滑动屏幕看了几张,确实一言难尽。
“你知道我去问他的时候,他怎么说?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你捧我还不是因为想睡我?我真是yue了,这狗东西。”
Grace的男朋友也是她带的艺人。不过摸着良心说话,她从来没想过潜他。当初是他穷追猛打追,明眼人看的清楚,不是顾姐想潜他,毕竟顾姐带过比他帅太多的艺人了。
有人想走捷径,但半路看到崖上的野花又想采。太贪心的人总会有掉崖的风险。
我把顾姐颤颤巍巍的手摁下去,“别看了,本质烂人,我说了他不行。”醉醺醺的g姐跟无骨鱼似的,把她捞起来坐着费了我好大的劲儿,搞得我又渐渐冒火,“你看中的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次?就没一个我看得上眼的。”
“你也是,你看上的男人也没有一个是我看得上的。”顾姐醉眼朦胧,嘴上却丝毫不做让步,“以前的四字,还有现在那个。你按照四字拓下来的吧?连星座都一模一样。”
我噤声了。论骂人还是顾姐有一套,不过她这一套如果能发挥在她的狗前任们上想必会更好。
我本来想把Grace丢回她自己家,但是怕她被自己的呕吐物呛s,还是把她扛回自己家了。顾姐挂在我身上,我们俩抱成一坨像个失控的小黄人玩具一样横冲直撞上了楼。
“你你你,千万扛住!别吐啊!这就出电梯了!”
顾姐胳膊勾在我脖子上。她手劲大,再不快点到家,可能不是她先呛s或摔s,而是我被她掐s。
还差五米多,脖子上突然一松。
我从顾姐胳膊下逃出来,看见mjq稳稳地把住顾姐,但目光沉郁地落在我身上。当然此刻我还没意识到他沉不沉郁的,我快被沉s了就对了,顾姐喷的性感香水连带着酒气沾了我一身。
好家伙,沉香。
我火速开了门,把顾姐丢进卧室,给她换了衣服卸了妆擦了脸安排睡下后,门“咔哒”一锁,伸出食指向着坐在客厅里的mjq,“今天这事儿要是敢说出去,小心被灭口啊!”
mjq坐在沙发上喝水,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威胁我?”
“对啊,威胁你。你要是打得过里面这个穿高跟鞋追公交车的女人,你可以不接受威胁。”
威胁加甩锅一气呵成,不愧是我。
mjq慢悠悠地站起来,朝我走过来。大概是等他距离一米的时候我脑中开始警铃大作,这人就这样,白切黑,乌漆嘛黑。mjq从来不急眼,天塌了他都不急,但他越是不急,别人就越该急了。怪我反应太慢,造成现在这样无路可逃的局面。
mjq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还是温温柔柔的,“我不接受来自说自己生病还去喝酒蹦迪的人的威胁。”
?
有事儿吗?蹦迪的又不是我。
我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再低下来一点,然后撑开他的小单眼皮!
“你今天没戴隐形眼镜吗?我这么清醒的状态像是刚喝完酒蹦完迪回来吗?”
mjq一头雾水的时候,我放开了他的眼皮,觉得自己下手太重还轻轻吹气呼了呼。这货的脸是要上保险的,这是我的奖金来源啊玛德。
大约三秒后,mjq看看紧闭的门,再看看我,再看看门,终于了然地“哦”了一声。
我指指脑袋,“光长得好看不行啊,多用用脑子宝贝儿。”
mjq低下头,轻声“嗯?”
“我说,多用用脑子。”
“不对,”他装作思考的样子,“你前面叫我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mjq我现在白眼能翻上天。”
他很无辜,“我确实没听清。”
我信你个鬼!
这坏毛病我可不惯着,我把他推开,他又欠上来。
救命,谈恋爱之前真没发觉mjq是这样的。果然是穿白衬衫跳energetic会在后台偷偷做俯卧撑的人。闷着可劲骚。
但他确实没有如愿。
Grace小姐“嘭”地一声把门掀开,冲着我俩傻笑,“诶!老妹儿你怎么在我家啊?啊?”
呵呵,这是我家。
而且我真的想把喝醉了瞪眼睛卖萌的顾姐给摁回娘胎里,绿茶妹妹那套真的不适合她。
“哟,雕版印刷术也在啊,哈哈哈哈哈哈!”
mjq惊愕地看着发酒疯的顾姐,眼睛瞪得像葡萄一样圆。“什…什么雕版印刷术?”mjq疑惑地问我。
我满头黑线,顾姐夺笋呐,喝大了还不忘给我丢难题。
“你别睬她,说梦话呢。”我嫌弃道。
“那……要不要处理一下这个局面?”
我在心里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三遍,说:“好的。”
但我还没上手呢,顾姐先破防了,她整个人一歪,精准地倒在mjq身上,吐了。
mjq傻了,但我爽了。
G姐复盘这档子乌龙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因为她刚酒醒就被迫进入了连轴转的工作状态。准确的说,不是自然醒的,是被老板一个电话从梦里拽出来的。房子塌了的艺人自然算是废了,顾姐手下突然没人了,老板正好看上几个好苗子,就全发派到她那去了。
忙起来挺好的,至少我不用隔三差五地关心她有没有醉倒街头。G姐心大得很,百忙之中不忘抽空打电话给我表示感谢。她对mjq改观颇大,“哟不错嘛,这小伙子可以。”
“你就是吐人家一身不好意思了呗,现在逮着机会说好话。”
“你放屁,”顾姐骂人依旧很优雅,“我看人很准的,都看得内心。”
“嗯嗯嗯,所以男朋友一个比一个……”
顾姐把我电话挂了。
我也挺忙的。mjq接了新的通告,演员类的综艺。我当时拿着两份邀请函,一左一右,“一个演戏的,一个音乐的,你去哪个?我实在选不出来。”
要怪就怪mjq确实优秀,演戏唱歌都很不错,我倒是想让他都上,但我不能把他劈开。
“我闭着眼转两圈,你自己选啊。”我左手换右手把两个信封跟耍猴似的换了几轮,听见mjq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儿,然后从我手里抽走一个信封。
“啥呀?你抽到了哪个?演戏还是唱歌?”我比他还兴奋。等他抽出那张黑金卡,我看清上面的title后,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新人演员mjq,加油。”
mjq进组的时候是我最忙碌的时候,顾姐倒是闲下来了,居然还跑到片场和我一起盯mjq录制。
“诶,他不错哦。”顾姐看着大幕后面布景里正在演戏的mjq,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是不错,”我回答道,转头看她,“你说哪方面?”顾姐被逗笑了,“工作方面啊!清醒点,上班呢。”
“谁不清醒了?”我嘟囔道,“mjq全能ACE,我总要知道你夸他什么领域好,作为经纪人我好准确接受你对我工作的认可。”
“嘁,少厚脸皮了吧。”顾姐下巴超前一扬,“是人家自己争气。”又感慨一句,“这演技这几年净演公司自制剧可算是埋汰了。”
确实。成功路上的前浪堵得跟晚高峰的北京三环高架似的,能有今天全靠mjq自己。
我和顾姐一边远远地站在后场在监视器盯mjq演戏,一边侃大山,聊她最近送进大厂的几个弟弟。
“害,送进去我就回来了呗。怎么滴?我给他们洗衣服做饭啊?我跟你说,那地方太偏僻了,都不用收训练生手机。笑死,根本收不到信号。我在那儿待了半天,后来说经纪人可以打道回府了,我嗖地就开车回来了。隔壁公司经纪人跟送儿子似的,隔着栅栏哭哭啼啼的,我开心的都憋不住,戴上痛苦面具强装悲伤。”
“笑死,你回这么早不怕粉丝骂啊?站姐可都拍的到。”我问。
顾姐耸耸肩,“素人练习生哪来的粉丝哦,再说被骂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还没习惯吗?”
我感叹顾姐带的练习生真不容易,这是什么遗腹子待遇。顾姐呸了我一声,“这几个唱歌不行跳舞不行,不送进去练练?被碾压才知道差距在哪,才知道世界险恶。”
片场外的红灯又亮了,mjq开始新一轮录制,现场要求保持安静,我不自觉的也压低了声音。
“那你不担心他们出不了道吗?”
顾姐一脸无所谓,“不担心啊,反正他们爸爸都有钱的很。”
靠,搞半天是皇族,那你说个屁。我骂她前面讲一堆废话,“所以最后唱歌不会跳舞不行的人出道了,你这是让他们被碾压吗,被碾压的明明就是别人。你个狗资本家离我远点。”
mjq出来了,海洋天堂,他演患自闭症的孩子,这是他第一个剧目。我的眼睛镶在大幕里,渐渐没心思听顾姐将故事了。
“你特么……”顾姐也渐渐安静了,一是看我心不在焉,二是mjq确实演得好,引人入胜。剧目结束,全场掌声雷动,各位导师都赞叹不已。我和顾姐跟观众席上坐着的大众评审一样眼泪汪汪。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mjq倒是比我出戏的快。从大幕后头走出来不到两分钟,他的举手投足就告诉我他又是mjq了,这让我很安心。
接下来就是听导师轮番轰炸夸奖,什么“居然有这么年轻可塑的人才”“有表演天赋”云云。主考核官在得知mjq从未系统学习过表演时更是惊讶的发出了“mjq,你好得可怕”的感叹。
顾姐又撞我一下肩膀,“嘿!姐们儿醒醒,你看看台上,”她两只手指指着台上,“人mjq还没飘呢,我看你倒是已经起飞了。”
“接下来的夸奖你别听了吧,我怕你骨头轻的等会儿出门一阵风就吹跑了。”我说不行,夸我男朋友的话,我必然字字句句都熟读背诵。
然而很快就听见我不想听的内容了。
我就知道是个台都想蹭一蹭热度,拿师兄出来遛一圈。主考核官说,演艺圈有一个实力与流量并存的榜样,那就是yyqx。对,我前男友的那个yyqx。
场下听到这四个字都沸腾了,观众席的女生互相抓着手颤抖。我看不下去了,问顾姐,“咋了,她们是摸了电门了啊?”
“嗯,她们摸没摸电门我不知道。反正你现在表情不算太正常。”
偌大的场馆里,听见四字会冒星星眼的或许有个几十个,会稍微激动一下的或许又有个上百个,可能探头问隔壁yyqx是谁的也会有几个。但,听见这四个字冒火的应该只有我一个.
看好戏的也有一个,是站我边上的顾姐。还有一位周正地站在台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听到yyqx四个字的时候,mjq表情毫无波动,仿佛就只是听到考核官提了一嘴陌生人。
“诶,他这个反应算正常吗?”顾姐问我。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我要是知道还能那么紧张?
节目组有意把mjq和四字拉在一起比较,不消说他俩前一阵还合作过综艺,甚至“玺望有个嘉”CP一度风挺大。
但mjq偏偏不往那条路上靠,半个字没提到四字师兄。话说的不多,三言两句却简明扼要地把该提到的点都提到了,话说的漂亮,主持人硬生生cue不回来,索性放弃进入下一环节。
“我越发觉得他有点东西。”顾姐对mjq的评价又高一分,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我房间门口的那摊呕吐物,还是mjq那件被牺牲了的衬衫。
休息时间,staff换场设。
mjq后场休息,我习惯性地递水给他,但他没有喝。mjq下来看见顾姐,和她打了个招呼,顾姐也十分明朗地say hi,仿佛记得那件尴尬事情的只有我自己。
“演的真好。”我竖起大拇指对着他,“顾姐都看哭了,顾姐诶。”
顾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少cue我,也不知道谁哭得睫毛膏都花了。”
我使劲儿拍她让她别说了。mjq笑了,他微微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真觉得我演的好吗?”
“真的好,不带滤镜的说,太好了。”我点头。
“行,我知道了。”mjq站直身体,拧开水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导演cue各位演员重新上台选下一轮的剧本。获得大家肯定的mjq很自信,把水瓶塞回给我,一扬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后回到台上。
上一赛段获得满星的选手有优先选择剧本的权利,然后主持人开始介绍可供选择的剧本及其主要内容。
我打开微博开始看舆情反馈,mjq在飙升热搜榜上,点进实时看到好多路人在问这个演戏演的很好的弟弟是谁,大多都是夸奖他演戏自然,打动人心。
也看到几条糟心的,比如被cue到的师兄粉丝在带着mjq大名的tag里一通酸。我打电话给工作组,让他们看准时机投放营销。想几个高级点的关键词,别硬买热搜,微博热榜上成天挂着的几个包年用户看得我都尴尬。
电话打到一半,顾姐在旁边拼命拽我,我只好匆匆挂掉电话。还没恶狠狠地丢个眼刀回去,顾姐指着台上,“你快看!”
mjq换了一身白西装,清新俊逸,皎如玉树临风前。他向主持人微微鞠躬,随后转身面对剧本区,片刻后他径直向中央的那个五星剧本走去。他把剧本递给主持人,主持人向他确认,他优雅地微笑点头。
“mjq选择的第二赛段剧目是——”
大屏幕打出四个大字。
“《美丽的你》”
全场惊呼。
我看着“美丽的你”四个金灿灿的大字,一时语塞。
“这位老兄不是有点东西,是很有东西。”顾姐第三次撞我肩膀,尽管我木得都没感受到,顾姐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看你又碰上个债主了。”
“诶,你说节目组会不会损得下一期请四字来啊?几个导师和他关系都挺好的,演的还正好是他的剧。”
我挺想给顾姐的乌鸦嘴用胶水封上,那样搞的唯一牺牲品就是我。
mjq从后门上车,“请谁?”
顾姐吹胡子瞪眼,一脸“我不能说啊,说了事就大了”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不是把mjq当傻子,她这个表情,但凡是个人都能联想到什么。但mjq没再接,也不提刚才选剧本的事情,若无其事地问我们去哪吃饭。
在某些事情上我和mjq很有默契,我不想说的事情,他永远不会深究。
车开到半路,顾姐就下去了,她要去大厂安抚那几个祖宗。刚staff打电话给她,说那几个小朋友天天在营里哭,想家。
“想家?我也想!”顾姐骂骂咧咧地下车,关车门前上下打量mjq,“秀人确实没有养成系灵光。”
我和mjq:“……”
Grace一走,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mjq坐在副驾看着前方道路,手闲闲地搭在车窗沿。没有紧急工作的时候,他很少看手机,似乎窗外的景色更吸引他。
我不是不好奇他选《美丽的你》是基于什么心态。只是,我不确定应该以什么身份提起这件事,属于一个经纪人应该过问的事情,还是女朋友。
算了,闭嘴吧我。
“拐弯。”
“嗯?”我还在愣神,转头看他。
“前面那个岔道不拐弯,我们就要去市郊了。”
卧槽。
mjq左手伸过来轻轻搭住方向盘,准确地滑进另一列车队里的空挡。他看我一会儿,说:“高架上是最不应该走神的地方。”
《美丽的你》拍摄进行时,我不想在片场待着,挺膈应的。Grace说你不如来大厂玩,顺便陪我。我驱车过去,本以为g姐忙昏头,结果她瘫在躺椅上,旁边还撑着一把大太阳伞。
我过去把她的盲人墨镜摘下来,“什么情况?”
“很显然,搞定了。”
我问她怎么搞定的,她说她跟小朋友们说录完回去请他们吃海底捞,她付钱。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族吗?
“来!”顾姐拍拍她身边空出来的那张躺椅,“一起!”
两个经纪人在大厂后门躺着晒太阳,实在不符合身份,于是我毅然决然地躺了下去。
“啊……舒服!”最近真的把我累坏了。阳光太刺眼,我伸手遮了下,顾姐从旁边递给我一副同款盲人墨镜,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
“这,才是人生。”顾姐感叹,“不用成天追在这群小崽子屁股后头跑。”
“嗯,你珍惜吧,秀人出道后才迎来真正的战争。”毕竟冲不出营是他们自己菜,出道后糊掉就是经纪人的锅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从语气中能感觉出来这几个祖宗真的让顾姐很头疼。
“诶?你为什么不在盯mjq?”
“有啥可盯的,他自己什么都能做好,我盯了干嘛。”
顾姐从盲人墨镜上方的空隙斜睨我,表情是“我听你放屁”。
我们俩都安静了会儿,尽情享受寒冷天气里难得的艳阳日。
“你是不是对《少年的你》仍然心有余悸?”过了会儿,顾姐问我。
我闭眼躺在摇椅上,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啊,阳光真好,太暖和了。
晃荡几下站起来,“走了。这么好的天气,和你呆在一起怪浪费的。”趁她还没有朝我丢高跟鞋,我溜了。
大厂这破地方要啥啥没有,鸟屎鸡窝遍地都是。我心惊胆战地躲鸡,还要提防空投炸弹。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安静,适合发呆。
有飞机飞过,把云撞散,在蔚蓝里勾出一道纯白的弧线。
我下意识地抬手在弧线上加了两道竖线,一个笑脸。
可是少年的他最爱画哭脸。
我到公司上班的时候,一代正好处在巨变之中。彼时内娱流行明星自己开工作室,一代组合合体变少,索性也赶潮流搞了各自的工作室,结果就是组合合体变得更少了,带一代的staff被分拨到三家继续工作。
四字在那个时候显示出他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他说他不想挂靠资本,为了多一点自由选择的权利,他打算自己运营。而我那时大概还没长大,对堂吉诃德抱有太过崇高浪漫的幻想,我说“好,去创造奇迹。”
我想了想,还是伸手把笑脸抹掉,就好像真的有画上去过似的。
过了两分钟,那道白色弧线散开,一只鸟沿着消失前的轨迹飞过。
我打算离开,后退一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边围了两只鸡,好像把我当成桩子了,正在啄我的马丁靴。
我焯。
我差点晕过去,大叫着往后跳开,火速往回跑。没跑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接起来,顾姐中气十足的声音冲出来。
“我你跑哪里去了?我打你多少电话都没接啊!”我翻翻手机,“没啊,我这一个显示都没,可能是信号不好吧。”
“我管你信号好不好,再不回来你男朋友就s医院里了啊!”我神经突跳起来,挂了电话赶紧开车去医院。
取完药,听医生嘱咐完“注意休息”云云,我心急地赶回病房。
mjq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我轻手轻脚进门,站在床边看他。窗外阳光照得他不太舒服,微微皱起眉。我去把窗帘拉上,医院里的老窗帘,拉一下卡三下,我跟做贼似的,生怕吵醒他。
我回到mjq床边坐下,他睡得熟,胸膛随呼吸起伏。我突然感觉很愧疚。
“干嘛那么拼啊……”我轻捧住他的脸,“看看你黑眼圈。”
mjq很瘦,瘦且高挑,整个人显得很单薄。不是显得,是真单薄,下巴放他肩膀上都会被他的肩胛骨硌到。他不爱吃饭,忙起来变本加厉,连着几顿只靠士力架垫着。
他忙的时候,我提前准备好午饭,荤素搭配,耍赖威胁什么都用上了,“你不吃,我也不吃。” 他每次都无奈,说“别闹,乖,快吃饭。” 然后我就败于他的温柔之下,无一次例外。人家谈恋爱是吃胖男朋友,我谈恋爱是吃胖我。
生病的人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我铁了心今天非得给他喂三碗饭进去。楼下买完饭上来,电梯口病患太多,我等了一会儿,决定爬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吵嚷,还有照相机的快门声。
我警觉起来,可能是mjq的粉丝听见他住院,冲过来了。我赶紧发消息给十楼的助理,让他注意安全问题,然后加紧上楼。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心里一惊。妈妈的,要是被粉丝抓到,我还能活吗?
我拔腿就跑,恨不得顾姐脚下生风的技能嫁接到我身上。可我还是没跑过那个脚步声。
“别动我啊,否则我喊人报警了啊啊啊啊啊啊!唔……”
“你能不能安静点?”
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被捂着嘴拖到一个拐角,这几十秒吓得我胆颤,心脏怦怦跳。我身后的人也没好到哪去,喘着粗气,仿佛受惊吓的不是我而是他,有人在追杀他一样。
“大哥,能不能放开我了?”我把捂在我嘴上的手扒下来,回头看yyqx还警惕地侧头观察着楼道里的动静。我不管他,从他的手臂里钻出来。
“又被粉丝跟了?”
外面的动静渐渐息了下去,yyqx终于回神,“嗯。”
“唉,愁人。”
这群妹妹都不用上学上班的么?整天只想追星,真好。哦,我说天上掉钱真好,不是赞扬她们的变态跟踪行径。
我咂咂嘴,愣是没想出要寒暄些什么。
“你怎么在医院里?”yyqx问我。
谢谢您,不用我绞尽脑汁了。
“嘉……额,马哥住院,我来照顾。”
yyqx眨眼的速度变慢了,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说:“这是规矩吗?工作场合只能叫马哥?”
太损了四字。
我想回他一个白眼和一句“关你屁事”,余光却瞄到他手上提着的X光片。
对啊,他怎么也在医院啊?
yyqx偏头躲开我的目光,不自在地把x光片往身后藏了藏。
“你藏什么啊?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我难道会相信你来医院开慰问演出吗?”
我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艺人有病瞒着不告诉我,在那自我感动,等到实在吃不消躺进医院,别说把身体赔进去了,后续所有工作一起delay。还不如早认怂,给你少安排点工作,你好我好大家好。
ball ball各位艺人了,别再让我被你们粉丝骂了行吗?
我把x光片扯出来看了看,不自觉皱紧眉头。
“我走了以后,你工作室的活人就只会做营销吗?为什么你的腰椎养了两年又变成这幅鬼样子?”
yyqx倏地抬头。
我撇他一眼继续看片子,还想从袋子里找病历本。手上却突然传过来一股劲儿,袋子被夺了回去。他的眼睛微微泛红,看起来居然很愤怒。
你气个屁啊?我还没气呢!花两年才养好你的腰伤,又给我造回去了。
我也很惊诧,手里抓空,眼睛瞪他,意思是“你干嘛?!”
“你是谁的经纪人?你在看谁的病例报告?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的前助理?还是前女友?”
一连串灵魂发问给我彻底整懵了。
然后匆匆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
拼命三郎mjq歇了一天又回片场了,我紧张兮兮地跟进跟出。mjq一咳嗽我就递热水。mjq摸一下脖子我就按摩师傅上身。mjq但凡捂一下胃部,我能急得跳起来。
搞得mjq本人都不好意思了,他按住上蹿下跳的我,“亲爱的,你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点?”
他用手比出一点点的意思,隔壁组的演员笑疯了,说我哪是当经纪人,简直是当妈。
我心里苦笑,要不说我是搞养成系出身的呢,都习惯成自然了。
Mjq被臊得没边,我得顾及他的面子,说好吧好吧,我这就走。他送我去车库,我刚准备钻进车里,他突然把我捞起来抱住。
“啊这……么突然?”我轻轻锤他,“抱太紧了儿子,妈妈喘不过气了。”
mjq还是不说话,我微微侧过脸,他闭着眼埋在我脖颈。鼻息洒在皮肤上痒痒的,我戳他脑袋,“诶,兄弟,睡着了吗?”
他的声音奶嗡嗡的,像刚出生的小羊幼崽。
“想你了。”
我笑了,“我不是在这吗?你想哪门子呢?”
mjq不睬我的倒气氛,继续说:“如果mjq不得不短暂地爱上另一个人,你要相信,我,现在抱着你的这个人,爱的是你。”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喉咙被梗了一下。
车库里怎么飞砖头啊?都飞我眼睛里去了。
“嗯,我相信。”分别的时候我使劲儿把mjq的脑袋揉成鸡窝。
小屁孩,把拍感情戏给我打预防针讲得那么文艺干嘛?我向他挥手,开车离去,我注视着后视镜,那个高挑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离开。
出门没看黄历,我本想开车去找顾姐,结果车在半路开不动了。这荒郊野外的真是要命啊。我下车找信号,打电话给拖车公司。
最近气温跟随机数似的,前两天还晴空暖阳的,今天突然降温,冷得我又钻回车里。无聊到快要睡着,我终于等来拖车。
噢,不是拖车,是拖油瓶。
四字那辆骚包的红色超跑一个急刹停在旁边,他摘下墨镜,“抛锚了啊?”
我斜他一眼,“不是。”
他一挑眉毛,“那是没油了?借你点儿?”
“吃电的。”我忍不住翻白眼。
yyqx没憋住,一下子笑出来。
笑屁,有什么好笑的,你个开超跑的资本狗。
“那你车里的空调还撑得住吗?小心把自己冻傻了。”他的表情显然是幸灾乐祸。
“谢谢关心哈!不用您费心。”我懒得和他对线,拉开车门,眼不见为净。
“诶,其实你可以请求我,我的车上还有空座,也有空调。”
你一个大冬天开敞篷的人,脑子指定有点缺陷,坐你的车我怕出事故。于是我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嘭”地关上车门。
过半个小时左右,拖车来了,把我那辆没电的小车车拉回市中心。我问师傅能不能顺道把我送去大厂,师傅嘴角微微颤抖,“姑娘,这哪儿顺道了?”
诶,好吧。我正打算爬上拖车和他们一起走的时候,一道酷炫红影急刹在了旁边。
“师傅,我来接我女朋友。车您拉走,人我拉走。”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yyqx一顿骚操作。说谎话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的啊!师傅巴不得宽敞点,笑呵呵地答应,没问我意见就把我赶下去了。
“就这?”我不敢置信,“就这种服务标准???”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话来描述心情。
“注意点儿,大小是个经纪人了,怎么这么控制不住情绪呢?”yyqx在旁边唠叨,我一个眼刀甩过去,他朝我一摊手,耸肩道“喔豁”。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你那骚包的棚给我关上。三十分钟内到大厂,不然我把你车牌号卖给私生饭。”
原来四字接了隔壁大厂的通告,做飞行导师。
“其实隔壁那个节目也找过我。”他说,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隔壁那节目是演员。
“再怎么想也是被拉去当靶子的,不去了。”
听他这么说,我放心下来,至少修罗场是没有了。
“谁敢拿你当靶子,都快把你捧到天上去了,当标杆还差不多。”我揶揄他。
讲真,有机会甚至想和他工作室里的人交流交流,是怎么做到无痕营销的。这内娱,一眼望去,尽是四字弟弟的路人盘了。
“问你自己,你不就是我这里出来的么。”四字一打方向盘,把我前面的话都噎进去了。
我再傻也知道他想干嘛。
“诶,你知道马哥第二赛段演的什么剧目吗?”
yyqx听见“马哥”两个字,微不可闻地“嘁”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又不fo他。”
“美丽的你。”
yyqx眼神复杂地看我,我倒是轻松地剥着新做的指甲。最后他索性又来了个急刹车。我真的怀疑他是给驾校老师塞红包才过的。
他停下车,呼吸节奏都乱了,有些气急败坏。
我倒是挺开心,有种复仇的变态快感。我笑的很灿烂,“我倒要看看会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因为太入戏而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