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下流人

6、攻 “再见月球

　　“你这么快就收拾好行李了，不是今天晚上才准备登陆地球安全区吗？”周见舟在电话另一边抱怨。

　　“正常人都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好吗？”宋姝有些无语。宋姝整理好衣领，戴上了金丝眼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了一口气。平安回来，她是这么想的。

　　宋姝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她两个周的小房间。可见事态已经发展更加紧急了，预计要在月球训练一年的……宋姝想着，关上了门。

　　白色广场上，秦有乾已经提前等待了。

　　“宋小姐，幸会。”秦有乾微笑着对宋姝伸出手。

　　“幸会。”宋姝顺势握了握手。

　　“你怕吗？”秦有乾抬头望向天空，看着漫天繁星。

　　“不怕。”宋姝没有一刻犹豫的说。

　　“果然从小在战场上厮杀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我就怕，我怕回不来了，就见不到我爹了。”秦有乾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宋姝有些疑惑。

　　“为了钱、名誉、利益，我们家哪一代能脱离政府的控制和管辖，我们要的是更好的科技，政府要的是我们家那些出色的人来干些等价的工作。我不去，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就要去。我想要他们好好活着。”秦有乾低下了头，平时吊儿郎当的样也一扫而空。

　　宋姝望着少年，乌黑的长发高高用黄绳扎起，高挺的鼻梁和偏黄的肤色还有长睫毛，他是个漂亮的男人。只不过秦有乾天天穿的道袍黄褂，无时无刻摆弄着自己那些奇怪的仪器，还每天酗酒打架，给宋姝留下了混子头子的生动人物形象。

　　集合的人们差不多都到了。广播声响“请各位行动者佩戴好耳机。由谭绅长官带领到月球殖民站总门集合。”

　　宋姝和秦有乾戴好耳机到相应位置集合。

　　“001号党轶、002号宋姝连接成功。”

　　“007号秦有乾、032号李启羽连接成功”

　　“……”

　　适配的信号陆陆续续的传入控制台总部，可是柳岄却死死的盯着屏幕最后的一行字。

　　“错误番号次001周见舟与总部建立联系。”

　　谭绅开了瓶红酒，缓缓倒进三个精致的玻璃酒杯里。谭绅拿起一杯酒递给了敬年，自己又晃动着酒杯说“又不是多大事，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她也就是做做医疗工作。”接着，谭绅举起另一杯酒对着柳岄晃晃，示意来喝一口，敬年瞪了他一眼后，就没再明目张胆的让柳岄喝酒。
　　“我们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于一白。”柳岄默默的望着屏幕。

　　“咱们这次也要平安。”谭绅默默的掏出了耳机戴了上去说，柳岄见了也戴上了耳机。这次任务由敬年担任总指挥官，柳岄和谭绅为战斗指挥员，地球前线的人员还在不停战斗，而敬年领导的这批队伍代号为精英一号支队，负责重大地区攻克任务。

　　“该走了呢。”

　　宋姝跟在队伍里出了蜂巢大门又出了军部大门，来到了军营外面的世界。宋姝看呆了，不断闪烁的灯光、冲天的大厦、晃眼的广告牌。上次和姐姐出来还是很久以前。在军营里，宋姝从来都没看过这么炫目的地方。唯一不足的就是天空被巨大的特殊材质的罩子遮住了，可能是为了供氧吧。宋姝想到了蜂巢里露天的白色广场，说是露天其实还是拿了一层薄薄的军制玻璃罩扣上了。

　　队伍停在月球移民舱的总门，精英一号支队各成员按规定穿戴好了航天服准备登上航天飞船，此外还有二十分钟的原地休息时间。

　　此时，一位身穿白色教服的年轻男人已经等候多时，他走过去对着谭绅耳语一番后，见谭绅点头，便径直走向秦有乾。

　　他微笑着递给秦有乾一张精美的卡片说“秦先生，能麻烦你帮忙传输给启羽吗？启羽现在在军部秘密指挥营不允许进入，我们都很担心他。”

　　“好。”秦有乾没脑子的答应了。应该是他们家里人不放心他吧，秦有乾心想。

　　秦有乾打开卡片，摁下耳机开启了视角共享，卡片上一堆西洋古文字，秦有乾除了署名“李”字一个都不认识。男人见状抬了抬眼镜转身走了。

　　秦有乾仔细的听耳机里的声音，耳机里本来一路上都是李启羽祷告的声音。祷告声停，秦有乾听出来李启羽用颤抖的声音念着奇怪的文字。

　　“你怎么了？”秦有乾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耳机另一边没有回复。

　　军号响起，大家纷纷走出门去，宋姝回头望了望依然繁华的月移民区，迈向了荒芜。
　　宋姝本来在去登舰的路上就碰见了周见舟，听说她要做精英一号支队的负责医师，跟从队友们一起出行，心里泛起喜悦。两个女孩高高兴兴挽手走了一路，导致党轶都没怎么对宋姝说话，宋姝耳机里总能传出尴尬的喝水声。

　　敬年和柳岄已经早早登舰，柳岄在一旁盯着一对文件，时不时推一下黑框眼镜，眼前这么文静的女孩谁又能想到她在战场上那残忍的样子。敬年微微侧头看着她，十六岁那年在最后一次反抗里他们相遇，那次战争后便没有再见，也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四年后，他们又在筹备天才计划的会议上相遇，敬年竟一时没认出她，直到六年后蜂巢的那次演讲，要不是傅副局长的提醒，他都没意识到她就是十六岁遇见的那个少女……最后一次反抗一定发生过什么，不然他的记性素来都不会连一个队友都不记得。

　　“别看我，看报告。”柳岄头也不转的说。

　　敬年尴尬的差点要把手里的试管捏碎，只能在冰冷的气氛里干咳两声。

　　“报告，所有行动者已经全部到位，思考者已经由内部人员转移到在月秘密基地。”谭绅故作严肃的迈进门来，敬礼报告。偷看人家都能被发现，还得我来救场，蠢蛋行为，谭绅心里暗笑，脸上已经憋不住笑了。

　　“安排他们的房间吧”敬年装不在意的说，心里感叹还得是好兄弟。

　　“喂喂喂，跳大神的，都和你说了一路了，你好歹理理我嘛。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要是这样，我……我打完仗就让你揍我一顿，揍哪都行，只要你高兴。我还给你做好吃的……不是，我的好哥哥，到底因为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了，我错了行不……”秦有乾躺在房间白色的大床上喋喋不休的对着耳机讲，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会惹李启羽生气，当初就该揍一顿那个混蛋小白褂。

　　“我是不是很恶心？”对面哽咽的声音传来。

　　秦有乾听完立刻就想用鹤顶红毒死那个小白褂，但还是尽量把声音放平和说“不，一点也不，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早就知道我父亲不喜欢我，一直是母亲把我养大，我母亲和我父亲是家族联姻，谁也不爱谁。我也不是我父亲亲生的孩子，至于真正的生父我也不在意了，父亲和母亲每天都在争吵，但每次客人来了，他们都会装成一副幸福的样子。我从出生时，父亲就知道我是个私生子。从那天起，他白天在教堂穿着神圣的白色教服，戴着十字架领着达观贵族们祷告，晚上就不停的赌博喝酒，从简单的拌嘴到把我母亲吊起来揍一顿……我来到这里，是父亲赌博欠了巨额债务，政府给了他一大笔钱还债，代价是要把我交出去完成地球任务。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不会再伤害母亲了，我答应了，我害怕我父亲不遵从约定，在他身边安插了亲信，每周按时传我母亲的状况，这周母亲失联了……我完成任务以后，我一定要杀了那个混蛋。”李启羽带着哭腔发狠的声音让秦有乾不知所措。

　　按平时，秦有乾估计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脑子都快死机了，但这次，却十分清醒。他沉默了一会对着李启羽说“别哭，他会付出代价的。”说罢便关闭了语音共享，拨通了秦家的电话。

　　“娘——”秦有乾对着电话撒娇。

　　“秦哥儿！娘可想死你喽，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急死了。我让你爹派人看看你，结果那个老顽固非说你没事，我今晚就让他跪搓衣板。”对面是一阵柔软但是急切的女声。

　　“娘，我……”秦有乾语塞了，虽然秦家和李家信仰相悖但是仍旧互不来犯，根本找不到理由弄他啊，秦有乾陷入了沉思……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犯事了啊？你都多大了还让你娘担心……”对面开始了碎碎念攻击。

　　“我，交了个男朋友，我男朋友被李家人欺负了。”秦有乾说完就后悔了，这种理由哪个蠢蛋会相信啊，更何况对面是他娘。

　　“哪个小伙子瞎眼看上你了？有这事就早应该跟娘说，你干完活就赶紧带人家回来吃饭。李家如今破败，只剩下壳了，还敢欺负我们家儿媳妇，给他脸了！”说完秦妈就直接挂断电话，留下秦有乾独自发愣……

　　我去，这都能信……等下，那我回去该怎么交差啊！难道这辈子就交代到李启羽手里了，秦有乾越想越不对劲，索性就不想了。瘫在沙发上喝闷酒，耳边响起李启羽没完没了的祷告声，秦有乾对着眼前的空气痴痴的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啊，秦有乾想，他越来越想知道耳机对面的人身高有多高，眼睛有多大，睫毛长不长……渐渐的眼前便模糊了，大概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