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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休 “养精蓄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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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年埋着头紧锁眉头握着一支黑色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圈圈点点,桌面上全是堆成山的报告单,身后洁白的长桌上堆放着一堆零零散散的仪器,旁边的巨大‘冰柜’里还有数以千计的标本等待他的探索,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已经不眠不休了两夜。敬年心里明白,如果能用自己身体换来数以千计的战士们的一点安全,他宁愿舍弃这具经过几次大难不死的身躯。
“老敬啊,你该歇歇了,今天组织给我们和这帮孩子一下午的休假,今晚上要决定在外面找个空旷的地方好好的露营一次。”谭绅抽着烟微笑的看着敬年说。敬年抬头直视谭绅的眼睛,谭绅灰色的瞳孔被一次次战争磨得锋利又暗淡,眼角已经延伸出了细纹,他眼下的黑眼圈不比敬年的淡。敬年曾看过一份报告说,只要是和黑潮交过手的军士平均存活年龄只有三十五岁,今年他和敬年都已经二十七岁了……
“嗬,你也是匹老马了……”
行动者这边也自然得到了休假的消息,他们没有像刚来一样欢愉的兴高采烈的议论,他们只是合了合眼皮包裹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球试图拯救他们不安稳的睡眠。
这些十七岁的孩子们害怕睡觉,他们害怕噩梦,因为他们害怕梦见战场上的一切;他们厌恶好梦,因为大梦初醒之时身边只有空落落的刀刃。
休息室安静的可怕,忽然的开门声打破了沉寂,柳岄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瞥了一眼这死气沉沉的场面,喊道“所有人准备出舱!”
此语一出,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整齐的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
柳岄看着这群本应享受青春的孩子们、看着他们苍白的嘴唇、看着他们脸上一道道刺目的伤疤、看着他们缠在身上一圈圈的绑带还透出早已干涩的暗红色的血迹……柳岄的眼波里流转着悲哀却又无可奈何。
“把武器放下吧。”
总部暂时选取了一块距离危险区较远且较为平坦的安全区,行动者们纷纷从总部出来,踏上干裂平坦的土地,只见总部上部的一个发射装置展开一张巨大的保护网划定了他们能不穿特质防护服外出的活动范围,保护网里的温度设置成了地球盛夏的温度(曾经)。谭绅正穿着绿色的短裤和天蓝色的短袖坐在模拟的沙滩上生这篝火,而敬年正在研究烧烤的炉子。叶斩已然等候了很久已经戴好滑稽的粉色绒毛眼罩靠在沙滩椅上打瞌睡了。
宋姝和其他行动者们早就换好了白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医疗队的队员在另一边的沙地上已经开始大口吃着西瓜了,周见舟见到宋姝兴冲冲的跑过去拉起她的手说去玩沙滩球,秦有乾正和伊万在沙地里掰手腕,并和耳机里的李启羽叫嚣自己三秒就把伊万扳倒。齐逐在一边安静的坐着,偶尔会用熟练的手语比划比划,伊万此时会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笨拙的用手语回复。
宋姝显然不会玩沙滩球,只好认输,让一旁的安于南和许衍棠陪着周见舟玩,自己逃到一旁静悄悄的坐好隔着保护罩看着大海波动着张狂的海浪。
“宋姝,你累了吗?”党轶憨厚的问道。
“不累啊,我只是想啊,要是每天都这样该多好,倒是你啊,思考者不也会休假吗,不回去看看家人吗?”宋姝看着远方问道。
“我没有家人,我是敬老师捡来的命。”耳机里的声音变得有些伤感。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有如果,我可以再活一次,我那天不淘气,不松开妈妈的手,不错过最后一班飞往月球的人民舰,不被那只黑潮抓住,是不是我就是个有妈妈抱的孩子了。但是,人类总是不能预知一切。没有人会一帆风顺,没有人会万事顺遂,但至少我们有一刻幸福过不是吗,就比如现在。”宋姝说完眯着眼睛仔细向海的边界望去。
“谢谢你,能和你一起工作,我很幸福。”党轶想了半晌憋出了一句真心话。
宋姝不知为何,脸上微红,停止了对远方的眺望而专心致志的看着脚下的沙粒说道“那希望你能一直幸福吧。”
夜晚马上来临,保护网模拟出来一块绚烂的星空,上面的每颗星点子都是曾经在地球上可见的。所有行动者围成一个圈子绕着巨大的篝火,每个人的脸被篝火的照耀下显得红扑扑的。
“谁来表演个才艺?”敬年笑着问道。
忽然传来了一阵吉他声,顺着声源看去是齐逐在拨动琴弦,这是一阵柔和慵懒的琴声。
“Неслышны всадудажешорохи……”伊万爽朗温柔的歌声响彻整个黑夜,他唱的是行动者们耳熟能详的别国民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歌曲到最后,大家不约而同的用中文和唱了起来。
“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一曲过后,秦有乾有些破锣感的嗓子扯了起来,他实在是不会那些额外的流行曲,也不太能理解那些电视上穿着花花绿绿、染着绿毛黄毛的男明星,只能带头唱到“日落西山红霞飞,壮士打靶把营归……”
大家共同豪迈壮烈的唱着他们心里的歌,或许是这是一种方式呐喊着心里的家国情怀。
魏师夷轻轻的拉起轮椅上辛无间的手,他的手有些凉,他的眼神也依旧麻木的望向篝火升起的一缕缕炊烟,看到同伴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魏师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许衍棠在火光旁舞动着身姿,民族舞的轻盈美丽被她表现的淋漓尽致,火红色的头发比火焰还要炙热洒脱,大家看的格外出神。
黑暗的角落里,一位留着干练的短发,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径直的走了过去,众人借着篝火的微光看到了男人的眼镜下是一双异瞳,右眼是明澈的黑色,而左眼是偏暗色的绿,右脸的脸颊上还有一点痣。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上级派来的记者同志,都欢迎记者同志做个自我介绍。”敬年带头鼓掌,众人便应和一下。
“我叫王春天,春风的春,蓝天的天,今年二十四岁。”王春天面无表情的说道。
一阵热烈欢迎的掌声过去,王春天又开口问“可以拍一张照吗。”刚说完,敬年就点头应允,王春天打开了照相机镜头盖,后退几步对着众人的笑脸拍了张大合影后,又径直的走向戚兰山,问道“可以单独给你拍一张吗?”
戚兰山有些惊讶,但还是同意了,王春天直视着戚兰山散落的长发,王春天在模拟星空的照耀下能看出戚兰山是个十分俊朗的男子,王春天觉得他像一株兰花,清冷但有力。两个话不多的人在一处安静的沙地里,王春天后退几步,对着戚兰山拍了几张,不太满意。
“笑一笑。”王春天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戚兰山说道。
戚兰山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王春天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放下相机走向戚兰山,用手轻轻的牵动戚兰山的嘴角帮他挤出一个不是太假的微笑,过程中两人无话,或许都是因为不善言谈的原因。
“看镜头。”王春天总算是拍下了一张令自己满意的照片。
王春天将摄像机的图片分享给戚兰山看,戚兰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容说道“哥,你拍的真好看。”
“嗯。”王春天轻轻的回复了一声,眼里尽数记录着他此刻的笑容,这要比照片里的好看。
“哥为什么找我。”
“好看。”王春天简短的回复着。
“哥的眼睛好看。”
“是因为是绿色的?”
“不是,是因为左眼的绿色衬得右眼的黑色更像一滩纯洁墨,我小时候喜欢写毛笔字,因为我认为墨的颜色是世上最浓郁的颜色。”
王春天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两人便闭口不言回到了营地。
谭绅在桌子中央开了一瓶巨大的香槟,充沛的泡沫一拥而上,众人欢悦的看着这场面,可谭绅只在意微微笑着的叶斩。叶斩自然注意到了谭绅的目光,冲他颓废的比了个耶,谭绅傻乐着,被泡沫呲了一脸。
秦有乾接了一杯香槟,尝了一口很快吐了出来说道“什么洋酒,还是老白干好喝。”说罢便拿起酒葫芦要喝,很快就被柳岄夺走,柳岄挑着眉说道“未成年小朋友不能喝酒,喝果汁吧。”说完就倒了一杯果汁重重的放到了秦有乾面前。
秦有乾大声抗议说道“恁这小嫚怎么事!喃们山东银不能喝的都得去小宝宝那桌!真喜事喃了。”
耳机里的李启羽不禁笑了起来,秦有乾这才停下了吐槽,继续和李启羽聊天。
大家玩到深夜便各自回屋休息,戚兰山和祁志涄正要回宿舍却看到王春天正搬着行李箱和一堆繁重的设备。
“老祁,你先回,我还有事。”戚兰山淡淡的说道。
“行吧行吧,你不睡爷还要睡觉去呢。”祁志涄迈着大步回了屋。
戚兰山走上前去刚想询问要不要帮忙,王春天专心搬东西一个踉跄靠到了戚兰山的怀里。王春天连忙站起道了声谢谢,戚兰山也没多说话,只是帮着搬东西。
过了一会,东西搬好了,王春天让戚兰山坐在沙发上歇一会,自己去洗个苹果,戚兰山靠在沙发上盯着王春天墙上挂着的那副墨兰国画很快便睡了过去。王春天拿着洗好切好的苹果看到了已经睡得很沉的戚兰山,便给他盖了一层白色的棉被,自己坐到办公椅上打开平板电脑开始编辑新闻。
新闻的第一行大标题是:星空下的聚会。
他上传了一张集体大合照,看到相册里的戚兰山笑得澄澈便不打算分享出去。王春天想起刚才的怀抱,扶了扶眼镜,墨色的右眼有什么东西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