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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 “少女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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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姝倚在图书馆亚麻布的躺椅上,拨弄着花瓶里的假花,周见舟正捧着一本诗集看的津津有味。宋姝好奇的侧头看去,映入眼帘的一首诗的名字叫《花的乞讨》这首诗写道:
我正在鲜艳的季节自私的乞讨。
我乞讨在幽暗的月夜下静寂的小路旁缓缓舒着花苞,
我乞讨在阴凉的树荫下荒芜的田野里默默生着嫩叶,
我乞讨在偏僻的马厩下萧瑟的秋风中悄悄逝着年华,
暴露在镜头下被曝光的花会被囚禁在一个个玻璃罩里。
而我,
只想乞讨漫无目的的死在自由里。
“你还看这种抒情的诗。”宋姝惊讶的说。
“我很喜欢这本书的作者,她在网上写了很多诗集,这是她出版的纸质书,只不过她从三年前就不再更新了……”周见舟有些遗憾的抚摸着书皮说。
宋姝瞥了一眼书封,这本书的作者叫做‘花’
自从辛无间坐到轮椅上以后,魏师夷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都在训练场练到深夜,只有陪着辛无间的短暂时间里才会偶尔露出笑容。总部的所有人没有人劝她休息,或许不停的训练,才能阻止悲伤充斥她空闲的时间。只不过,魏师夷总能看到自己的房门门口会有一些同伴给她放的甜食,这总能让她露出转瞬即逝的微笑。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苦闷而停止流动,不公平的是某些人的苦闷不会因为时间而淡薄。
下一次任务马上来临了。
“这次任务的地点是一个人类撤离地球以后荒废的工厂,那里空气金属含量严重超标,还检测到有核废水排放的痕迹,大概是在东亚的一个小岛上。那里的黑潮变异的现象非常常见,攻击力非常强大,但好在数量稀少,所以前方部队打到这里时异常艰难,需要我们攻进工厂杀死‘心脏’。”叶斩在地图上比比划划的说道。
“还有一个任务,好好活着。”
飞舰上,行动者们纷纷佩戴好防毒面具和防护服。
登陆以后,宋姝便遇到一只硕大泛红的黑潮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它的体型比普通的要更大一倍。
“宋姝,向它左侧攻击,那里距离它的核更近。”党轶提醒道。
尽管宋姝用尽解数靠近这只黑潮的左侧,但似乎它能读懂宋姝的心思一样,拼命的用触手防御左侧。在陷入僵局之时,忽然一枚金钱镖如闪电一般从右侧的树上飞来,铜币周边的锯齿狠狠的划开黑潮的皮肉,硬生生把它的核在体内一切为二,一声巨响硕大的黑核应声倒地。宋姝向金钱镖飞来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魏师夷已经离开去杀死下一只黑潮了。
她的眼里除了辛无间,只剩下无限的愧疚与仇恨了。
“喂,柳岄,你负责地区的工厂周边都解决了没有?”叶斩耍着手中的鞭子联系道。
“反正敬年说这边差不多完事了。”柳岄说道。
“行,那在A点组织集合。准备进工厂。”叶斩回复道。
很快,行动者们聚集在工厂大门门口,叶斩看人已经齐了,走上前去丝毫不畏惧的一脚霸气的把大门踹开,几只巨大的黑潮向叶斩扑来,只听后方哗的一声,一只展开的扇子飞速的旋转在空气中,每个扇叶上都有一根锋利的刺刃,扇骨由钢铁制成。这把扇子将即将扑到叶斩身上的几只黑潮的核逐一击破,最后转回了柳岄的手里。
“你就这么相信我会救你啊。”柳岄打趣道。
“那我该信谁呢?”叶斩微笑着回答道。
“信我啊!信我!”谭绅在耳机吼道。
“哎,好吵,差不多得了。”叶斩默默的调低了耳机音量。
行动者们纷纷警惕的缓缓进入这座工厂的内部,而各位思考者正尽己所能完善行动者耳机中的感知地图,尽可能大的探测到更多的黑潮藏匿点。
“来让你看看前几天比赛得到的奖品吧。”李启羽在耳机里忽然说道,秦有乾刚要回答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侵占,忽的一下陷入了沉睡。但秦有乾的肉身还是照常移动着,只不过现在控制这个躯体的主人是李启羽,是完全身临其境的去掌握这个躯体。
超高的智商和强健的体魄是一位真正的强者所必备的,而这套实验装置刚刚新研发了两套实验装分别配备给了胜者的李启羽和党轶。这套装置可以使思考者的脑神经命令传输到远在地球的行动者的躯体,但只能一段时间内只能维持一小时,这是天才与天才的真正结合。
“wow,李启羽忍不住惊叹眼前的观感又或是手上的触觉还有听到声音是如此的真实,李启羽感受着秦有乾手上的力气,发现秦有乾原来是如此健壮的一个人。忽然背后有暗流涌动的声音,李启羽的大脑迅速反应矫健的转身给了后面一只黑核用力扔了一针居然凭借着肌肉记忆成功的刺破了黑核。
如果这里有镜子,李启羽真的很想看看秦有乾的模样。只不过现在最好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反应力和机器结合的时间多为同伴清理几只黑潮才是上策。
李启羽很快就适应了这个身体的节奏和视角,利用出色的反应力在阴暗的走廊里大杀四方。
“今天秦有乾状态不错啊!”宋姝说道,党轶自然知道是李启羽动用了机器,但他不希望让宋姝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不到关键时刻他也不会动用这个机器。
柳岄此时正和叶斩并肩清理黑潮,不一会她们那边的区域黑潮的尸体已经摞成小山了,她们甚至还在比较哪座山高……
“有尸臭味。”柳岄皱了皱鼻子看向走廊深处。
“谭绅。”叶斩淡淡的叫了一声。
“左手边第八个房间。”谭绅说道。
“柳岄。”叶斩拍了拍颤抖的柳岄说道“我去看。”说罢,叶斩便直直的向前走去,她的19式军靴发出的声音如同柳岄的心脏缓慢而沉重。叶斩一脚踹开大门,黑暗中发出来一声沉闷的的声音,灰尘弥漫伴随着一阵恶臭,叶斩的脚下有几只蠕动的蛆。
这得死了多长时间了啊,叶斩想到。
“检测到黑潮的心脏就在这个房间,所有行动者集合。”敬年在耳机里命令道。
宋姝此时还正在和几只难缠的黑潮决斗,自从有了棠溪剑以后似乎动作也变得轻快了,宋姝听到命令以后加快进度很快地上就躺着那几只黑潮的尸体,临走前宋姝回头望着这堆黑潮,却发现它们渗出的液体和他们的皮肤一样微微泛红,就像……
等到宋姝到了集合地点,发现大家都在这个恶臭的房间里摸索搜寻,这间房间除了碎掉的砖瓦和数不清的蛆虫充斥在这个被行动者们随身携带的软灯条照亮的房间里,宋姝也认真的找寻着这间房间的蹊跷,外面的零星的黑潮感觉到心脏处有行动者行动的轨迹便涌向这里。
“出来和我走。”柳岄随便指了几个人说道,戚兰山和祁志涄等人跟着柳岄出了门,柳岄唰的一下展开了扇子看着走廊里汹涌的黑潮轻笑一声。
“跟上我。”柳岄轻轻偏头对后面一脸紧张的戚兰山和祁志涄说道。
视线回到房间,宋姝显然听到门外的激战,焦急的翻找着一切碎石残瓦。忽然秦有乾那边传来一阵哀嚎,宋姝定睛一看秦有乾因为小虫子爬到自己脚上吓得没站稳摔了一跤,一只手狠狠的把住一块略微凸出来的砖块,应声而动的是房间角落弹开的一扇铁盖,铁盖外部和地板颜色无异甚至没有缝隙,而铁盖外部全是密密麻麻的蛆虫……
但更加震惊的是铁盖下的房间有光源!
叶斩迅速带着宋姝一行人不顾浓烈的臭味向下顺着蛆虫爬行的楼梯到了这个狭小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宋姝这辈子都没看到过的惨状而温馨的场面。
房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还在不停闪烁,墙壁上用油漆涂抹着很多奇怪的问句:
“太阳是什么颜色的?”
“海是怎么波动的?”
“失去的怎么回来?”
“我的生命呢?”
“……”
这个工厂残剩的电力估计都供给到了这个房间……
天花板的右上角是紫红色如肿瘤一般盘踞在一脚的黑潮‘心脏’,它还在不断的呼吸跳动,旁边还有不断蠕动的蛆。而地面上散落着很多张精美的画和一个巨大的但已经残破的不像样子、布满灰尘的沙发上面有三具靠的很近的骷髅,中间的骷髅泛黑——大概是吸毒导致的。它们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台落满灰尘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本牛皮笔记本,房间四处散落着食品垃圾还有许多奇怪的容器和散落的针管经过敬年的分析,那是吸毒的东西……
叶斩一鞭子就把毫无保护的心脏给杀死了,门外柳岄明显感受到那群黑潮在缓缓退去散开,它和别的黑潮‘心脏’不一样,它流出的是和人一样的殷红的血液。叶斩戴上特殊的手套打开了那本笔记,其他的行动者正在按照思考者的指示收集材料和数据分析到底是什么才使这个密闭的地方长出来了如此奇怪的‘心脏’。
叶斩静静的看着厚厚的笔记,上面的纸张早已泛黄,固定还有些松散:
2062年7月8日
我十四岁了(大概),我叫花,这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我不知道‘妈妈’在哪里,我有一群‘爸爸’。他们喜欢吃‘快乐’,我有两个朋友,我同样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我从小就住在这里,从来没出去过。
‘爸爸’有的时候会打我,但‘爸爸’们谈话的时候会说一些‘大海’、‘阳光’的词语,我在小柜子里放了很久的书里看过: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我觉得大海应该很危险,可是我在另一本书上又看到:大海能冲刷掉人类的污垢。我便觉得大海是圣洁的。
我好想好想看看大海,我好想好想看看太阳。
2063年4月5日上午天气晴
我问‘爸爸’未来是什么?‘爸爸’们笑我,他们指着我和我的两个朋友说,我们是小母狗,等我们长大了就变成了婊子,就能卖个好价钱。婊子是什么?我在破旧的诗集里翻了又翻没找到答案。书里只和我说:人生是花,爱是花蜜。
叶斩没办法再看下去,便又往后乱翻了几页:
2064年8月5日下午天气晴
‘爸爸’们在楼上收拾了很多很多东西,他们说晚上便是最后一趟去月球的飞船了,他们还说要把能带走的都带着。我透过缝隙看到他们把好多好多的‘货’都搬走了,我隔着铁盖说你们把我们忘了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在笑。他们打开了铁盖,是彻彻底底的打开,午后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兴奋极了,它和诗集里说的一样温柔……以前他们过来藏‘货’只会在晚上。
2064年8月5日晚上 天哭了
他们走了,我要死了,我的下面流了很多很多血,我的腰很酸,我的朋友们也是,他们摸我们的胸,他们蹂躏我们的身体,他们说‘这样就不亏了。’然后有一个‘爸爸’说要玩点好玩的,最后他朝我的两个好朋友开了几枪,他们笑着把我和朋友们捆在一起,我觉得和朋友们捆在一起要比和‘爸爸’们走开心多了……他们最后把门关了,我靠在好朋友的肩膀上睡了一晚……
叶斩强忍着心里说不上的感觉翻到最后一页:
2066年4月5日(电子表的,但也不知道准不准。)不知道外面是阴是晴
我写了好多诗,‘爸爸’们忘记拿了一块书。在荧光屏上有一个小框框,我有一次学‘爸爸’的样子写了一首诗点了发送的按钮,有好多小框框蹦出来,都夸我写的很好,我好开心。我问他们大海是什么颜色的,他们却闭口不言。问多了,他们就说难道你不会自己搜索吗?
‘搜索’是什么?我又问他们,他们骂我,我便不再问。
过期的罐头都已经吃完了,我看着角落里‘爸爸’们忘记搬走的‘玻璃瓶’们想起了‘爸爸’说的话:吸了这个,就可以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我试着和‘爸爸’们一样向玻璃瓶下面用塑料打火机打火,我嘬着吸管,然后我许愿我要看到大海……
我看到了。
最后一句话的句号让叶斩的心重重的坠在地上,墙上用红油漆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我的生命呢?就像重锤一样把叶斩的心砸了个细碎。或许她这一生都没看到外面糜烂乌黑的海水,但或许她那天看到的是比世人看到的更美丽更湛蓝的海……
行动者们搜索完以后便都撤了出来,叶斩临走前深深的向这座工厂鞠了一躬。
她承认她在战争里的冷血,但她同样也明白生命的苦难。
耳机那边的谭绅眼含浊泪,只是自然的递给了敬年刚刚还有余热的打印资料,敬年缓缓的翻动着这位名为‘花’的女孩悲切的一生在她的18岁凋谢。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行动者和思考者都拿到了这样的一份资料,宋姝只是死死的盯着窗外那片现在看来如此乌黑肮脏的海,她当时自然认为这是可恨的。
等她长大了以后回想起来,才自嘲的笑道,可恨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