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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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正是沾着露水的清晨。无尽的黑暗之中，一抹金丝悄然出现。薄雾氤氲，雾霭沉沉，宛如拢在空中一层细细的白纱。晨曦与旭日的辉光逐渐染红了天地，露出明媚的那一缕缕微光。
贝苏里郡不依山，不傍水，却自有一片奇异且连绵的风光。这倒是这小城难得吸引外来游客的地方了。
拉普拉开窗帘，穿戴好走出房门外，便看到这一幕。
她的眉目尚拢着几片倦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后，那苦大仇深的脸庞难得舒展，带上了一点好心情。
现在才不过清晨六点半整，连天色都才刚刚清明。但是这个时间早有人早早起床，开始一天的辛勤忙碌。早起的妇人们开始打扫屋内卫生，她们的背影可以从半开的窗户窥见。有人已经开始怀抱着一大盆的脏衣服，同时她们的手臂处还环过一个装满水的木水桶，走路颠颠坡坡，但奇妙的是一点水都没有洒出来。
“早啊，拉普。”熟识的妇人看到她，简单地打过了一声招呼。
她同样回应问好，但态度并不热络。妇人也习惯她这种态度，倒是不怎么在意。
没了丈夫的寡妇，态度有那么稍许不好，不热衷于同人往来，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最害怕的是反而是那些没了丈夫还一身精气神、甚至还有精力梳理打扮自己的寡妇，这会让她们不免担忧猜忌，怕这样的人会将自己的手伸向她们自己的丈夫。
那些面色枯槁、精神颓废、满腹愁肠的寡妇，她们才能放心下来——因为她们相信自己的男人绝对看不上这样的女人。唯有这样的可怜人，才能换得她们几分真心实意的怜惜与同情。
就好像那些贴在商店里的海报那样，漂亮的女人才能吸引住男人。倘若丈夫出轨，则请妻子先自省自己是不是不够漂亮、是不是哪里不够讨人喜欢、外面的女人比自己更有吸引力等等等等。
无限的追问自省，哪里还有尽头。一方的移情别恋，却要另一方以剥削同类作为对爱情的献祭。
拉普当然是知道这一点，不过她更不屑于将目光放在贝苏里郡的这些男人们身上。她才三十岁，但她承认自己已经老了，承认自己对人世间早无多少爱恋——不是因为她死去的丈夫，而是因为这人生的坎坷。她的骨头早已腐朽凋零，她的内心早已憔悴不堪，她的激情早已随风飘散，唯有一层薄薄的皮还能展现出她过去的青春貌美，但那凄苦冷酷的脸庞似乎总是拒所有人千里之外。如果不是最后一丝对血脉至亲的爱意与责任感，她或许早就不会被世俗如此的束缚。
她和囚犯的区别，无非在于……
没有区别。
她穿的囚衣不过是那一而再、再而三贴在她身上的标签而已。
拉普打扫完房子，就开始磨面，准备为自己的女儿做早餐。
她们家与旁人格外的不同。贝苏里郡的人大多不会有“吃早餐”这个习惯，连家族庞大的维多陀家族都不见得会有这样的习惯。似乎只有城里的贵族们，无需早起劳作，才拥有享受早餐的权利。
做完之后拉普就会叫她起床。一想到她，拉普的眉眼舒展开，连脸上冰冷的表情都多了几分人意。
她将面包用白布裹好，又在上面洒了一小块的芝士，另一只手往旁边放了一杯热腾腾的蜂蜜水。
突然，一张带着热意的脸突然靠了过来，那带着胡茬的下巴重重压在她的肩膀上。他伸出手，一只手虚虚地环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拉普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举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
“真好。你是知道我要来，给我做了点吃的吗？”
拉普霎时没握紧手中的刀叉，金属的刀叉掉落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一瞬间寒冷发颤，面色枯白泛青，连牙齿都开始轻颤。
她察觉到自己的嗓音干哑粗糙，如同砂纸磨过树皮一般：“你是怎么进来的！？滚！滚出去！”
下一秒她发了狠地用力推开他，但男人的力气比她更大。他捂住她的嘴巴，低下头，热气满满地打在了她的耳畔，让她肚子里一阵翻腾倒海，恶心得几欲呕吐。
“嘘——我知道简还在睡觉——如果你想让简听到的话。”
他松开了手。男人熟知她的弱点在哪里，自然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闯入她的家、威胁她不出声。
效果很好，他松开手，女人仇恨地望着他，但没有像刚刚那样剧烈地反抗。
她迅速捡起掉落地上的刀，锋利的一端直直地对着他，防备十足。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咬着牙，压低了音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冒出来。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锁了门的！
男人耸了耸肩，一只手插入口袋里，没有问答她这个问题。反而说了一些不相干的话：“我的儿子威茨曼他通过越级考试了，不久要去城里读书了，”
“他明天会坐火车来这里看我，待上三个星期左右，”
“你知道的……他的老师们都说，他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天才，他的数学水平高极了，学校再也没有老师能够教他。假如能够给他请更好的老师，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他一定会有一个——”
“前程似锦的未来。”
她嘴唇发颤，手中银色的刀叉猛地向前指，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慢条斯理地将那杯热蜂蜜水喝了几口，润润自己的嗓子。
拉普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让这个恶棍滚：“你想要多少钱？！”
“也就三十万索拉吧。”他挑挑眉。
“你做梦！我哪里有这么多钱！”
男人自说自话：“对了，你给我找一个女佣吧。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收拾东西，总不可能威茨曼回来看到他父亲这么邋遢吧？不行，不行。”
“那就滚回去！”她怒不可遏。
男人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自己肩膀的灰尘：“说起来，我还是真是怀念在查茨克尼庄园的日子呢、如果现在有杜松子酒、康沃尔馅饼就好了。苏里埃奇果然永远没办法和伟大的日不落帝国相提并论。”
肉眼可见的，拉普的脸色几近惨白，毫无血色。她的身体一瞬间摇摇欲坠，像暴风雨中被重重打击的蒲柳，所有强撑着掩盖的秘密轻薄得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张薄纸来遮羞。
最后他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对了，我记得简十五岁了吧？旁的女孩这时候也该订婚了。”
她瞬间被激怒了，用力地将他往外推：“你快滚！三十万索拉，会给你的！不要再来了！滚出去！”
男人已经达成他的目的了，他顺着她的力道半推半就的走出了门。
拉普“砰——”地一声关上门，余震带的她手心发烫。
她紧贴门后，闭上双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就听见背后一个低声带着几分犹疑的少女声：
“阿拉，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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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