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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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吻。
不是情人之间的旖旎纠缠、亦不是爱人之间的唇舌交战。
仅仅只是嘴唇的贴合，粉嫩的软肉含着香甜的气味，相互融合。
米金色的光泽长发和海藻色的柔顺长发交织在一起，像拨弄金色琴弦的丝丝弦线。落日的余晖从窗外倾泻而下，照出她们两人恍若天鹅交颈的影子。
不知道是谁的手开始向上攀援，手中若有若无地勾着对方的头发，牵丝缠绕。
“叽叽——”
一只豆豆眼的鸟儿落在窗外，专注凝神地侧头望着她们，很快又展开翅膀向上飞翔。
她们分开。
仅仅是孩子向往大人的一个拙劣的模仿举动。
为什么？
娜拉失神的想着。
为什么提埃会去这么关注一个异乡人。
一个女孩。
所有人都期待着娜拉成为维多陀家族的下一任女主人，似乎从她的美貌被世人窥见后，所有人或嫉妒、或不平、或期待一件事——娜拉·约奥里成为娜拉·维多陀。
所有人都相信，无论是谁，都逃不过殊丽美貌的手掌心。
早在心中若有若无定义自己是提埃未婚妻的娜拉，自然关注到这个异乡人与提埃多的过分的交集。
但比起这复杂的思绪，娜拉能逐渐感受到血脉似乎要喷涌的活力，与那源自胸口处传来的不平静的震颤。如雷如鼓，似电似痒，浑身躁动，迸溅出火花。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出格，但比起被人发现的恐慌，她更注意到，这种一瞬间罔顾世人眼光的愉悦、破除世俗偏见的刺激与兴奋。
这种如同刀口舔蜜的感觉，怕到极致，却成了一种痒到极致的浑身酥麻。
无关爱情。
只关牢笼。
*
对艾芙来说，这就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她既然看见了昨天那一幕，或许就有一个懵懂的意识。
并不一定只有丈夫和妻子之间，才能亲吻。
她懵懵懂懂，除了几分和娜拉接触的微微喜悦外，再无别的异样心绪。
她主动提出自己要帮娜拉一起打扫。有人帮忙自然是令人高兴的一件事，娜拉很快同意，让艾芙洗了洗手后去拿上工具。
艾芙经过垃圾桶边的时候，随意一看——
她的纸团呢？
但这种思绪只在艾芙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拿上工具后就开始和娜拉一起打扫。
圣弗里的教室并不大，尤其低年级的孩子个子体型也就那么点儿，一个人就能打扫完毕。哪怕每张桌子都排列紧凑，但仍然可以让人通行。
两个人一起打扫，自然速度快了许多。
理所当然的，她们打扫完后自然是要一起走。艾芙想要和娜拉走一起很久了，哪怕可能会和提埃碰上就觉得无所谓了。她心中怀着侥幸，觉得这个时间点提埃早就离开学校了。去收债、去看管地盘、去打架——难以置信，十二岁的提埃日常就是这些——每一件事情都有的他忙了。
可是才走到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她们就发现有人在打架。
或许不能说是打架，毕竟这是一场只针对一个可怜人的凌/辱。
“干得好！提埃，让他舔你的新鞋！让他爸爸像狗一样跪在你面前！”
十来岁漂亮的男孩，将另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的脑袋，踩在他那双崭新的褐色皮鞋下。他的身后，是一群粗布衣服的同龄人大声叫好。
艾芙的神经骤然紧张，耳蜗中出现声声鸣叫。浑身的感官都在说——
跑！带着娜拉，跑的越快越好！
她和娜拉握起来的手突然收紧，但她的脚却控制不住僵在那里，像森林里遇见比自己更凶猛的野兽时的冻结反应。
来到贝苏里郡这一年，其实她少有碰到这样的事情，这样不是势均力敌的，孩子之间的意气打斗，而是真正的，这么多的人像魔鬼，像地狱里愤恨的鬼怪，带着几分想要将人拉进地狱的疯魔。
一个人的恶意尚且不会太多，但所有人的恶意汇聚起来呢？
他们或许不会想着，这样的从众，这样的一声声叫好，是真的能够毁掉一个人的自尊与信仰。
被踩在脚下的人脸上满是麻木，只有眼睛中的愤恨还能证明他仍然有感情，仍然不想被鬼怪拖入地狱。
提埃突然望向这边，他漂亮的蓝色瞳孔落在她的身上，习惯性地带着几分轻蔑。
艾芙的心脏骤然紧缩，
——被发现了。
尤其是艾芙发现他看着她们这个方向，似乎对着周围的人说了什么，瞬间，他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如芒刺背，令人惊惶不安。
跑！
她瞬间拉着娜拉就开始跑，危机感立刻拉满。身后的人立刻动身，好几个男孩往她们的方向追过来。
但跑没有多远，还是被他们先行一步跑在她们面前，阻挡去路。
两个女孩对上几个男孩，一看就不是很有胜算。他们指着提埃的方向，让她们过去。
娜拉捏了捏艾芙的手，让她定定神。在娜拉看来，她们都没有得罪提埃，犯不上会被怎么样欺负。
艾芙只得硬着头皮和娜拉一起，慢慢往回走着。
提埃似乎紧盯着她们的方向，看到她们回来，他皱起的眉眼才慢慢舒展，略带好心情地踢开脚下的人，看他被踢到肚子，痛的直不起身。
周围的人大声叫好，附和他的卑劣恶行，无视地上的人痛苦的呻/吟。
艾芙辨认着地上的人模样，终于认出他是罗森·克罗文。那个总是蹲在街角，只默默为人擦着皮鞋的寡言少年。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艾芙记得他，是因为艾芙偶尔无意间望过去时，除了对上他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神，总是会发现他身上总有满身的伤痕。
地上的人是皮鞋匠的儿子。提埃一想到老克罗文为了不得罪他，为了不破坏维多陀家族给他带来的生意，不得不哈腰，带着满是伤痕的小克罗文向他上门赔罪的样子，以及现在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在赞同他的行为，他阴鸷的眉眼舒展，满身的傲慢气质加上他俊美的外表，倒让人情不自禁为他的行为找理由。
维多陀家族是贝苏里郡的老牌家族，靠着军/火生意发家致富，富有的程度并不比城市里的一些老钱家族低。而且他们的生意做得很大，几乎什么赚钱就沾什么。似乎他们的生意最近开始向城市扩张，他们将面上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开始转到了地下，他们想要洗白自己的手。他们已经足够富裕了，缺的就是名声。他们费尽心思地想要让自己的家族拥有贵族的爵位。
可是难以置信，维多陀的主支，维多陀现任家主，提埃的父亲，拥有无数情人，可最终却只诞下了提埃这一个孩子。几乎毫无意外，只要提埃一天不死，下一任的家主位置就注定是他的。那些炽手的财富、那些即将拥有的爵位，都将会是他的。
因为他有权有势，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
贝苏里郡的所有人，都想方设法想要讨好他、恭维他、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没有人会忤逆他。
他翻了个身，坐在罗森的背部，像坐着一张人肉凳子一样，有意无意地坐在了他的伤口上，罗森闷哼一声，痛苦地蜷曲了身体。
他看见了娜拉的脸，以及站在她身后的艾芙。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像朋友，反倒像是跟班与玩伴的关系。盖因娜拉的容貌实在是美的太盛，无论和谁在一起，总会有人第一个注意到她。年幼时期便如清纯的娇花一般绽放。尽管五官尚未发育完全，但那上帝精心雕琢的痕迹，像位遗落在小城里的公主。
他低头看见她们握紧的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不虞，刚刚脸上的好表情瞬间带了几分阴沉。
他抬头，越过娜拉强作的镇定，紧紧盯着她身后那个看不出神情的少女，像是一条毒蛇盘绕着紧紧盯住自己的猎物。
他的脸上是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嘲讽与轻蔑的微笑：
“我们来玩，”
“骑马儿的游戏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