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阅读浪漫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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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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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第一次争吵，是和浪漫小说有关。
那天是一学期一次的“霍木希希日”。贝苏里郡人向来把霍木希希当成一个神圣的标志。但霍木希希到底是什么？不重要——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懂霍木希希是什么——它是一朵花也好，是一个娇美的少女也好，是一个象征荣耀的徽章也好，它就像市场上的品牌一样，因为故事才有了意义，它自己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在这一天，所有孩子都要写一篇主题作文，主题自定，但大家几乎都知道只能选励志的话题。
我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迎合上位者的喜好——在此我说的是那些威严的老师们，在当时还是学生的我心中，老师自然而然就是能主宰我们喜怒的上帝——我写了一篇有关“克制虚荣、欲望”的文章。在当时大多数人的作文都还是“感恩花朵”、“爱上帝”、“准时还债”（不得不说，这个主题显然是为了讨好维多陀家族的人写出来的）的主题时，我的文章显然让老师们耳目一新。
我作文里的东西当然是东拼西凑的，光凭我自己，是万万写不出那些复杂的词句，比如什么“在厄罗塔神话里，欲望是万恶之首”，“自律是人心深处的，向善向美的需求”。
站在讲台上，我看到他们虽然依旧是严肃的，但是却总是忍不住点头，紧皱的眉头也舒缓许多。其他人听不懂的愚笨目光更是让我的虚荣心得到彻底的满足，连站在讲台上那紧张颤抖的腿，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从未感觉过这小小一方的教室有全然归属于我的一天。
我在台上自信地开口。大多数内容我都已经记不清了，但唯有下面的话，我深深地记在心上：“女性们看浪漫小说是有害无益的。它使我们耽于幻想之中，而且造成了家庭的额外支出，还带来了虚荣与不切实际。”
上面那一段话，读起来并不通畅，并且有些话一看就是一些从书本上、报纸上，直接剽窃下来的言论。尽管上面的话只占据了我文章中的一小段，但我无可否认，它却代表了我们当时大部分的偏见。
我当然也看那些浪漫小说，也知道这里的大部分女孩都会看。我知道世俗的言论怎么对待那些浪漫小说，以及看浪漫小说的女性们。他们在报纸上包含尖锐讥讽地讽刺那些看浪漫小说的人，写浪漫小说的人，说她们低俗、幼稚、轻浮、放荡。正因为我知这些批判，所以我才想用自己少看浪漫小说的优越性，换得某种令人崇拜的魅力。
——事实上，我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确实极喜欢看那些浪漫小说，只是我买不起罢了。
我在那时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言辞中的矛盾，甚至也感觉不到那些话中，藏在深处的，隐秘而又刻薄的偏见——那些在之后，无数次如腐朽白骨一般想要绊倒我们脚步的，
偏见。
那些曾经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合理，甚至已经足够妥帖、足够接近大人的思想。我的思想，在那时的所有人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言论。
只有娜拉除外。
“老师。”她举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这个乍然出现的声音。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下面的话。
看到娜拉举手，我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未知的不安。尤其对上她的双眼时，没有丝毫波动的碧蓝眸子时，我更是涌上了对未知的厌恶与不满。仿佛全场的聚光灯一下子落在了她的身上，而我变得渺小。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将要打破由我掌握的局面。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觉得，阅读浪漫小说只是一种爱好。既然都是爱好，那就没有低俗与否之分了。就像伟大的作家哈尔伯根（克里索斯近两个世纪以来最有名气的作家），他也写过浪漫小说，阅读他作品的人从国王到奴隶。这能说阅读浪漫小说就是一种低俗的爱好吗？”
我感觉我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意气，包括空中中某种令我得到大家信服的东西，突然之间，崩塌、碎裂，落在地上变成一片片反着光的碎片。
我不知道她是单纯不赞成我的观点，而出言反驳，还是只是不喜欢有人比她更获得大家的瞩目。
哪怕那时的我再不愿意承认，我也必须承认——那时的我在嫉妒娜拉，嫉妒她身上某些我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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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