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宫诗婵

38、崩塌

　　天还没亮，隐隐能感觉到外面朦胧的光线，屋内静谧，晨间的鸟叫声悦耳，不考虑其他，倒也是个避世的好地方。
　　宫灵翻了个身，感到些许不适，还是挪动身体准备起来，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

　　“睡了我之后就想跑？”
　　她是有这个意思，考虑到身体原因，再加上已经被他发现，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去卫生间。”
　　听她这么说，木頔才松手。

　　宫灵扯过一侧的外衫将自己裹上，借着微弱的光线走过去，才走到一半，床头灯亮了。
　　身后脚步声传来，未等回头，木頔已将她抱起。
　　“身体不舒服？”
　　宫灵往常由于练武的原因，步履飞快，刚刚走得缓慢，就像是受了伤的弱女子。

　　“你不是知道吗？”她有证据怀疑他是故意的。
　　木頔没回答，只是唇边的笑暴露了小心思。
　　将她抱进卫生间后，他并未离开。反杵在门口看着她。
　　“麻烦回避一下。”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后者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帮她把门带上。重新返回床边，他已没了睡意，顺手将床铺收拾干净。
　　宫灵简单的冲洗过后，虽然清爽了许多，身体仍有些乏力，门口有木頔准备好的衣裳，换过之后，她才走出去。

　　“过来再躺一会儿。”他指了指那头，踱步走进卫生间，临关门前还叮嘱道：“等我出来，有话和你说。”
　　宫灵知道他怕她趁机离开，奈何她有心无力，遂重新躺回到床上，很累，却并无睡意。

　　昨晚的冲动已经褪去，留下的只有满身的疲惫和迷惘，说不上后悔，或许能做出那样的决定，潜意识里她还是想接受他的。
　　木頔洗得很快，出来后见她正躺在床上发呆，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反悔已经晚了。”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略有些凉。

　　经过昨晚的亲密接触，她没有躲。
　　“没反悔。”
　　“还难受吗？”
　　他昨晚的确过分了些，但还没有更过分，他的本意是让她下不了床，这样她就不会偷偷离开。可当她皱紧眉头的时候，他又不忍心那么折腾她了。

　　“你刚刚想说的是什么？”她侧头看向他，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像坏人，温文尔雅，还十分英俊。
　　至于他究竟有没有做过十恶不赦的事情，她也不太清楚。只是对她，除了一开始的噩梦，一直都很好。

　　“很重要的一件事，别再想着离开了。”
　　“为什么？”
　　“昨晚没有做措施，凭我的卖力程度，下一个先知很可能就在这里。”
　　他的手落在她的腹部，这一次，宫灵倏地躲开了。
　　“卑鄙。”她只顾着还他情分，却忘了那件事。

　　“分明是你主动的。”他对她的嗔怒并不在意，反躺了上来，将她拥在怀里。
　　“我会娶你，会对你好，会把我所有的都给你。留下来，可以吗？”
　　宫灵未动，也没有开口，留下来，她真的可以接受他的好意，从此过上正常的生活吗？
　　可是，他也不是正常人。

　　或许是孤独久了，这一刻，她非常贪恋他的怀抱。
　　再醒来已经是正午，木頔见她起身，对她招手，“过来吃饭。”
　　肚子的确有点饿，宫灵洗了把脸，走到他身侧坐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归于平凡，安心过日子。”
　　“你真这么想？他们同意吗？”
　　“或许上了年纪，我更渴望稳定的生活，大不了带你离开。”
　　带她离开？

　　似乎想起什么，木頔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你身体怎么样了？我想带你下山。”
　　宫灵不解地看向他，就听他道：“去过两日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吗？宫灵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了，自三年前那个夜晚，她的生活再没有正常过。
　　“好。”鬼使神差的，她竟应了下来。

　　***
　　夜晚的小城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之下，街边来去匆匆是下了班归家的人，十几岁的姑娘三两个成群结队从他们身侧走过，口中讨论着作业的难题。

　　摊煎饼的小摊贩正围着小摊做一个美味的煎饼。
　　处处皆是人间烟火的气息，和山中的清宁相比，这里是炙热的。
　　木頔牵着她的手，在灯光照耀的林荫路下走过。

　　“想吃什么？”
　　“都可以。”她没有将手抽出来，反而用心去感受他手心的温度。
　　她也想过一过普通的生活，即使只有一两日。

　　木頔走到煎饼摊前，要了一份煎饼，让老板一分为二，与她各自一半。
　　“这样会不会很怪？”
　　“不会。”
　　以前她上学的时候，也喜欢边走边吃。

　　街边的路很长，一眼看不到头。
　　“累么？”
　　“有点。”
　　“找个地方休息。”
　　木頔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是他，身份应该是伪造的。

　　他找了家酒店，办理入住。
　　“你这样没问题吗？”
　　“应该吧。”
　　宫灵本以为，他和影组织的人是远离现代文明的，复又一想，他们或许有多重身份。

　　只有一间房，他显然没把她当外人。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创办影组织？”
　　木頔似是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愣了片刻，才道：“不记得了。”

　　一个人不知归处情有可原，可人怎么能不记得来处呢？
　　有点奇怪 。
　　许是本就身体疲惫，又加上走了一天的路，刚沾到枕头她就睡了。

　　梦里，那个与木頔有着相同面孔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眼前。
　　“盼你归来。”
　　他只对她说了这四个字。

　　宫灵骤然清醒，门口传来悉索的声音，她倏地坐了起来。
　　木頔握住她的手，俯身到她耳侧轻声道：“有人来了。”
　　她也感觉到了，下意识地扫向窗口，这里是二楼，窗户正开着，如果应付不来，逃生应该没问题。

　　正想着，门已被打开，室内骤然亮了起来，微生衍的面孔在门口浮现。
　　“久等了，我的朋友们。”
　　他说着，已掏出武器扫向他们，木頔反应极快，在他动手之前已拽着宫灵跳出窗外。

　　一个旋身，二人已稳稳落地。
　　“分开走，他是冲我来的。”他松开她的双手，刻意跑向另一条街，似乎想把微生衍引开。
　　宫灵未动，而是仰头看向二楼窗口的那个人，她不愿做逃兵。

　　微生衍既然能找到这来，必然也会找到其他的地方。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单独做个了解。”
　　木頔猜错了，微生衍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你说了算。”那人从二楼跳下来，就落在她身旁。
　　“宫灵。”行动失败的木頔返回来，不解地看向她。

　　微生衍正要出手，她及时挡在木頔面前。
　　“伤我的人之前，最好先杀了我。”
　　宫灵的这句话让木頔哭笑不得，他何时需要一个女子去保护，但那句“我的人”着实令他心里开心。

　　他并非不是微生衍的对手。
　　“没想到闻人家族和微生家族即便跨越了数百年，仍没有好的结局。”
　　微生衍扫了木頔一眼。
　　“你和这个人的缘分，也够深。”
　　他的这些话让宫灵有所察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
　　“记得什么？”
　　“分明是你把我拉到这个世界的，你竟然不记得。”微生衍笑道。

　　这个世界？宫灵与木頔对视一眼。
　　“走吧，别污了人家的街道。”
　　“我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动手吧。”说罢，微生衍将手里的武器抛开，似乎要准备单打独斗一场。

　　“敬你是个君子，让你一招。”
　　“那我就不客气了。”微生衍的速度极快，话音刚落，人已袭击过来。
　　木頔先一步挡在宫灵面前，意识到忽然插进来的人，微生衍收势，虚晃一招，已走出老远。

　　“我们两个人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她的事就是我的。”
　　“既然如此，也别怪我以多欺少。”

　　微生衍吹了一声口哨，随即一群黑衣人涌出来。很快就将这个狭窄的街道挤满。
　　“我应付得来。”木頔正准备出手，被宫灵拉住手腕。
　　“不必那么麻烦，等我就好。”
　　她松开他，上前一步，走近微生衍。

　　“我当初做的梦不是梦，你就是那个新郎对吗？”
　　“是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在这？”
　　“这就要问你了，我可是被你卷到这个世界的。”
　　“所以那个新娘是我？”
　　“是。”

　　宫灵的世界在这一刻被颠覆了，她不知道现在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就连她自己究竟是那个梦中人还是现在的先知也无从得知。
　　“怎么会这样。”微生衍问的，她给不出答案。
　　以前种种，都开始变得毫无意义。

　　“我想要留在这里，而你完全觉醒之后，自然会理解我的意图。”
　　他说完向她逼近，木頔想要替她挡一下，奈何被她看穿，她及时从他身后闪躲出来。
　　反给微生衍一击，偏偏此时，他的那群手下不知是哪一个开了枪。

　　宫灵胸口被贯穿，就像是世界被撕开一道裂缝，周围的一切都晃了晃，像燃烧的灰烬一样在慢慢消失。
　　眼前的微生衍正像一张然纸，在慢慢消散，他的眼里还带着难以置信。宫灵看向木頔，他竟然也化作碎片，随风消散，只不过目光却是欣慰的。

　　“不……”
　　感觉到一阵剧痛，她已没了意识。
　　这个世界骤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