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欢喜》于一画

7、第 7 章

　　高中的每一次考试都是一次种姓洗牌。
　　期中考试奠定接下来的半个学期里，你是婆罗门还是刹帝利，会不会跌入吠舍或者首陀罗之流。
　　抑或是坠入贱民之列。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4小时内，高一一班所有排名就已经整整齐齐的出炉。班主任冯姓物理老师抑扬顿挫的把年级的一到六十名唱读完毕。
　　剩下的是死一样的寂寞。
　　冯老师带了三届尖子班，太清楚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对于学生的意义：经过一年的学习，高一年级的考试育才中学将特意提高考试难度。在这场战役中，学神们将被册封为王，学有余力的在最后一分钟气喘吁吁地赶上“优等生”的班车，剩下的同学就很可惜，要在高中阶段面对人生中的第一次大挫折——我怎么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高一一班，一共五十个人，有四十个人的脸上都是八级地震后，等待灾后重建的慌乱表情。
　　冯老师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他就是见不得这么蹂躏学生的场面，但工作就是工作，容不下半点同情心。他努力保持脸面上纹丝不动的云淡风轻：“等会儿教导处的刘处长会和同学们聊聊，点到名的同学记得下课后到教务处去。”然后拿出一张红色纸条：“曾欢喜、秦川、付凯迪……”

　　“曾欢喜，你觉得你的名次正常吗？”教导主任刘家树将曾欢喜的所有试卷都扔在办公桌上，一字一句逼着曾欢喜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一刀一刀的刻入脑子里。
　　“从前三名入校，分班考考了十一名，半个学期过去，又掉了二十名。你在想什么？”
　　“女生到了高中，数理化成绩就会渐渐跟不上，你当然也不是个例外。”
　　“从上高一开始，你们班的老师就在说曾欢喜曾欢喜，但我就是不看好你。参加那么多活动有什么用？成绩下降了你就是差生，你现在离我眼中的差生，就只剩五名的距离。”
　　“你是不是觉得家里条件还行，高中成绩不好可以去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再差点还有香港澳门可以选？如果你有这种想法，趁早离开一班。在开学第一天就我们教学组就告诉家长，在一班你就要打消出国的打算。我们这个班学生的目标是双一流学校。不想念，受不了就去其他平行班或去预备班读，不要浪费我们的师资力量。”
　　“关于你，我们教学组开了个碰头会，学校呢会再给你一个机会，重点观照你的成绩，如果下学期期中成绩再下降到五十名，我们就会考虑让你去平行班。我觉得呢，从现在开始你也别再参加什么竞赛什么活动了，是时候逼逼自己了。”

　　“我不会去平行班的。我死都不会去平行班的。”半个小时的谈话，曾欢喜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只记得一直在手里捏着的草稿纸，被冷汗浸得越来越皱，越来越小。

　　曾欢喜的表现在刘家树的预期之内，他冷淡的表示“关于你的成绩，我会给你爸妈打电话。”后看了一眼右手上的手表，他在曾欢喜身上已经浪费很多时间，埋头指了指红色纸条的下一个名字，大声说：“下一个，秦川进来。曾欢喜你可以出去了。”

　　曾欢喜和秦川真是高一一班的难兄难弟，进校时分数考得差不多，这次期末考的成绩又差不多。曾欢喜如果不是遭受了刘家树一顿精神上的暴力执法，她应该有兴趣知道秦川进办公室遭遇了什么。
　　但曾欢喜也没力气离开教导处多远，随便找了个楼梯台阶坐下，她太需要静静了。
　　五分钟之内，就听到秦川的咆哮。
　　“你们凭什么管我！我喜欢的就是她，你们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我就……”
　　“我就”了好几句都没“就”出个所以然，之后接着是惊天动地的摔门声，听都听得出来教导处一片狼藉。
　　十五分钟之后，一对仓皇却衣着体面的夫妇奔走到曾欢喜面前。
　　男的说：“刘主任说已经把川儿控制住了。”
　　女的脸色发白，脚发软，踉跄几步，略过曾欢喜，往教导处冲去。

　　曾欢喜讨厌秦川，不仅仅因为秦川是她的对手。她讨厌所有幼稚的人，讨厌所有特立独行的主儿。
　　为什么要在高中玩乐队？进育才不是应该好好学习吗？
　　为什么谈恋爱要让所有人知道？秀恩爱不觉得恶心吗？
　　为什么每天都可以不复习！
　　为什么就这样考试也只和自己只差了一个名次！
　　曾欢喜又很难否认内心深处她是羡慕秦川的，尤其是她看到秦川的父母在十五分钟以内就风驰电掣的进了教导处办公室。反观曾欢喜自己的一双父母——刚刚她爸一接完刘家树的电话就马上对曾欢喜表忠心，再而三的表示家里对曾欢喜的学习已经很满意了，读平行班没什么不好。
　　她妈则根本就打不通电话，也不知道上班时间到哪里去晃悠了。

　　当高一一班再一次因为成绩哭鸡尿猴天都塌了的时候，高一十一班却是一片祥和。苟姓班主任大致说了一下大家在年级的排名。
　　“我们班的总体成绩不错，大多数同学都取得了中不溜的成绩。在这兵荒马乱的高一期末考里面砍出这成绩不容易。本班主任的年终奖获得有望。现提出表扬的同学有任静、余生生、兰纯彦、康琴。这五位同学成绩稳步提升。本班主任说过，只要你们的排名进了前五张纸就请你们去吃自助。”苟姓班主任从西装兜里掏出两张优惠券和两张出门条：“你看本班主任是不是说到做到，记得九点半之前回校。最重要的是吃的时候对本班主任感恩戴德一番。”
　　余生生第一次体会到“进步”的具体快乐。
　　比如可以在吃晚餐的时候离校，不用偷偷摸摸的翻墙。
　　比如可以一边用手机看番，一边吃炸鸡，一边围观同学打游戏。
　　比如她妈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和颜悦色的在电话里和她讲：“你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的嘛，妈妈等着你下一次的好成绩。”

　　余生生一边将可乐一饮而尽，一边想，她成绩进步应该感谢曾欢喜。要不是无聊想知道曾欢喜过什么样的日子，她也不会想试试看努力学习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