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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他记得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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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射国黑石林，紫色荆棘丛生，白雾飘荡，像披着白纱四处游走的鬼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和苦味，那是仙人死后仙元湮灭的气味。
此时，一具仙尸正躺在潮湿的黑泥地上。他的脸灰白得像僵尸，四肢碎成了三段，腹部被剖开，活像一只被屠宰后的羔羊。
仙尸旁边有一个男人，却被青色仙环绑住四肢，倒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细看之下，一根一尺长的灰色狼尾巴从衣服里暴露出来，而他的头竟然是一只白额狼！
“沙沙沙——”
树叶因狼妖的狂暴挣扎而不停地颤抖，紫黑色的树叶纷纷飘落。
“呸！”狼妖吐出落在嘴里的树叶，两眼血红，气急败坏地警告他面前的人：“臭小子，老子要杀了你！”
“我乖乖站着呢，你尽管来杀。”
耳边传来轻蔑的笑声，在天地颠倒的视野中，只见一段青色锦服下摆和一双黑色长靴，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
想他也是黑石林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王，哪只妖怪见到他不慑服？如今，他竟然折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当真奇耻大辱！
“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要不然老子不会放过你！”他咬牙切齿地威胁。
“先别急着找死啊。”视野里的黑色长靴缓缓地游走到他的身后。他不知所以，却在下一刻，霍地被揪住头颅，向上猛地一提。
“咔”地一声，两根肋骨被折断。他又惊又疼，骤然睁大双眼，却看见了一张明媚如春的笑靥——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长身玉立，肌骨匀停。他身穿青色圆领袍，却不好好穿，黑色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长发也只用一根朱红缎带随意地半扎。然而，他的脸却生得非常精致，皮肤细腻得像一片薄薄的白瓷。桃花眼里含秋水，鼻梁窄挺，嘴唇薄且红，正噙着笑。
刚才只听声音，只觉得这小子骄横乖戾，无时无刻不想把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可是，此时见到他这般容貌，竟然比那些妖娆的小母狼还令他迷糊。
他不禁觉得，这样的人才，大卸八块实在可惜，应当多多亲近才不算辜负。
色心上头时，人就会忘了疼，妖也不例外。直到钻心的疼痛猛然袭来，他才顿时清醒过来——
少年用一把极为锋利的青光匕首狠狠地划破了他的胸膛。
“你要是再敢色眯眯地盯着我，我就把你眼珠子剜出来，喂狗。”少年握着一把青光短剑，依然笑颜如春，但声音却极为阴鸷。
“滴答——滴答——”
粘稠的鲜血滴落在炭黑的林地上，逐渐染红了旁边仙尸的白色衣袖。他记得它的滋味，因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偷偷地咬了一口它的肉。
听说，吃上一口仙人的肉，就能增加一百年的修为。
因此，当他在黑石林里发现这具仙尸时，颇为惊喜。趁天界还没派人来收尸，他连忙从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可是，就在下一刻，青色灵光乍现，像烟花一般闪耀，接着变成仙环将他倒吊了起来。
被吊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脑袋已经发昏。此时，他模模糊糊地听见少年厉声审问：“有没有看见，是谁杀了他？”
“没有，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他使劲摇头，满眼无辜，讨好地说：“小美人，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可一定要相信我。”
话音刚落，更加剧烈的疼痛感从胸口传来，仿佛要剖出心脏——
原来，少年又用匕首狠狠地往他胸口捅了一刀。他疼得抽倒气，却见少年眯着眼，嘴角含着惬意的笑，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伤口。他仿佛不是在刑讯，而是在喝酒赏花。
“蠢货，你再叫一声试试？”
少年每说一个字，那刀刃就在他肉里转动一下。
“嗷嗷啊！我不敢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此人下手实在狠辣，他受不住，感觉就要被他折磨而死。却在这时，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修明仙君，请住手。”
修明回头，只见有一人身穿着苍色锦服，面容清新俊雅。他正是天界灵官——苍灵。此时他正手持灵册和毛笔，脚踏虚空，从容走来。
“修明，这狼妖虽然无耻，但你也不能下手太狠。”苍灵小心地提醒，“别忘了，天界有规定，不可妄动私刑。”
修明摊手耸肩，脸上满是肆意而无畏的笑，懒洋洋地说：“他活该。”
“青冥，回来。”
一声令下，插在狼妖胸口的青光匕首立即飞回到他身边，接着变成一枚青玉戒指，戴回他的左手中指上。接着，他问道：“仙尸的身份查明了吗？”
“嗯。他隶属于净虚神府。根据灵册记录，他是来黑石林驱除邪祟的。”
三界之中，仙君修为仅次于上神。能够杀死的仙君的妖邪，必定法术高深。而妖邪明目张胆地虐杀仙人，挑战天界权威，上神殿必然震怒。
思及此处，修明心中压力倍增。他拍了两下身边人的肩膀，愁眉苦脸地说：“苍灵，看来，我又要忙起来了。”
苍灵浅笑，正要说话，头顶却传来飞仙咒的声音。修明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心道不妙。他急忙对苍灵说：“我先走了！”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怕他啊？”苍灵忍不住打趣道：“你躲他，像老鼠躲着猫似的。”
“我不是怕他，是不想见他。”修明一根修长的食指左右摇晃，严谨地纠正，“我跟他有过节，见了面容易打起来，还是不见为好！”
飞仙咒的声音越来越近，像一根即将射来的羽箭。他连忙拿出一道通天符，结出仙印烧了，风风火火地回到天界。
天界神府林立，修明则住在玄真神府，玄真上神是他的师尊。他估计此时师尊应该还在上神殿议事，不用他侍候，便自行回房休息。
一进门，他便看见有个小灵官，正弯腰整理东西。小灵官听见身后动静，便转身问候：“仙君，您回来啦。这个箱子里的衣物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嗯。”他点头示意，目光落在一件白狐披风上，询问：“这件衣服为何不整理好？”
小灵官抖了抖披风，将它的背面翻过来。他这才想起来：它曾经被雷劈出一个洞来。
一百年前，他追杀狐妖，却意外打断长盈的仙劫，害他错过了飞升上神的时机。他心中颇为愧疚，于是扒了那狐妖的皮，做成一件白狐披风送去，给长盈赔礼道歉。
可是，次日，这件披风被退回，而他竟遭了天雷——
原来，那披风上多了一道天雷符。
自此，他与长盈结下梁子。两人能不见面就不见面，以免见面后动起手来，一发不可收拾。
小灵官整理完东西便告退了。修明捡起披风，看见上面的窟窿，胸口仿佛隐隐作痛。因为当年那道天雷正打在他的胸口上。
这道天雷不仅使他修为受损，而且那震碎胸腔般的疼痛也是实打实的。直到如今，修明仍然心有余悸。他攥紧那白狐毛领，脸色烦闷，像扔掉一颗烫手山芋似的把披风丢到角落里。
“仙君，有上神殿诏令。”门外有小灵官禀告。
凡有上神殿诏令，必然有大事发生。想必苍灵已经将黑水林仙尸的事情上报，众神商议过后，有了决断，才会召集仙君前去听令。
上神殿在九重天上，修明进去时，殿内已经聚集了许多仙君。他们个个谨慎地站着，皆是三五个人围在一起，神色紧张地窃窃私语。
他一边往旁边走，一边悄悄地听。果然，是在谈论黑水林仙尸之事。
“修明，这边！”
他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一转眼，便看见不远处有位仙君广袖飞舞，正朝他招手。他身穿朱红锦服，手持一柄白拂尘，容貌秀美，犹如江南烟雨图。此人不是璇玑还能是谁？
修明笑靥如花地小跑过去，特别自然地去勾搭他的肩膀。一边与他并排往前走，一边高兴地说：“你也来了啊。”
璇玑却使劲往他身上闻了闻，突然捏住鼻子，上半身立刻往后拉开距离，皱眉审问：“怎么一股血腥气？你去干什么了？”
“陪苍灵去黑石林查看仙尸啊。”修明笑着解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慢悠悠地往前走，“没来得及换衣服……”
可是下一秒，他便停住了脚步。
不对，刚刚好像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快速地穿过去了……
好像……是一条蛇！
上神殿，怎么会有蛇呢？
他立刻警惕起来，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睛四处搜寻，一边将左手中指上的青色玉戒脱下来。玉戒瞬时在他手里变成一柄青光长剑，双刃锋利无比。
“嘶嘶——”
这蛇吐信的声音几乎隐没在众仙君的议论声中，修明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悄悄朝着那声音的方向移动，看似是漫不经心的游走，其实正在渐渐逼近那妖物。
那只蛇正盘踞在一位小灵官的背上！
“青冥，去！”修明低声下令，青冥剑应声而动，犹如一条入云的青龙，霎时朝那蛇妖飞去。与此同时，一把三尺灵剑忽然出现，也朝那蛇妖飞去！
众位仙君都被惊动，纷纷看向大殿中央。只见一柄青光灵剑、一把月华萦绕的灵剑正在与一只紫色蛇妖搏斗！
修明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火符，脚尖轻轻一点，便像飞梭一般闯进蛇妖的法阵之中。“哗——”修明点燃火符，蛇妖被玄火烧得四处逃窜，可是两把仙剑就守在它周围。它就像瓶子里的跳蚤，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蛇妖力量耗尽，转瞬之间化为一片紫色蛇鳞。
“这上神殿怎么会混入蛇妖啊？”
“这邪物似乎只是蛇妖的分身。”
“难道和黑石林的仙尸有关？”
……
众位仙君一边围观，一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朔月，回来。”
——在嘈杂的环境中，修明听见一个极为冷静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