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邀请》七里开外

5、起火 欢迎抵达梧

　　答案是可以的！
　　踩着红色细高跟鞋的女乘务员推开门进来看到他们，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两步，很快恢复原态，她脸上依旧是弧度不变的微笑，声音甜美，语气不善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似乎是有所忌惮。
　　“各位乘客最好还是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处走动。”她说，“以免叨扰车上的其他乘客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如发生一切意外，后果自负。”
　　女乘务员皮笑肉不笑地提醒，“还请乘客们好好休息，抵达梧木镇后，才好有精力领略古镇风景。”
　　念到“梧木镇”时，有一种咬牙切齿的仇恨。
　　林舟驰明锐地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乘务员走到林舟驰旁边的时候，脚步彷佛加快了些，迅速推着餐车走进了驾驶室，流动的空气中隐隐散出一股尸臭味。
　　透明的墙壁恍如虚设，对女乘务员和餐车没有一点儿阻碍。
　　“送餐员？”林舟驰一脸后怕地看了看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的阎青，那女人显然不是活人，肤色青白得与死尸无异，甚至于手上还开始显露出小块尸斑。
　　“早上的饭是她送来的？”林舟驰抱着小孩的手有点儿发软，早上他完美错过了送餐员，并没有见过人。
　　“对啊。”
　　林舟驰听到苏筱琪的回答，胃里反酸。
　　尸变得过快了。
　　阎青想，他斜靠门框边站，双手环抱在胸前。
　　看着女乘务员进去把餐盒放下，里面的人像是没有注意到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女乘务员匆匆放下餐盒后，很快便从里面推着餐车走了出来。
　　迎面却对上一道灼人的视线。
　　“想请你帮个忙。”阎青笑着拦住她。
　　过了一会儿。
　　苏筱琪犹犹豫豫地穿着从女乘务员身上拔下来的衣服，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推着送餐车里的阎青费力地重回火车驾驶室，没有受到阻碍，阎青从车里出来，查看坐在座位上的车长。
　　他探了探座位上的男人的颈动脉，还在平缓地跳动，像是活人睡着了一般，但不过只是一具活着的人形傀儡。
　　也无聊的玩家推测过这些傀儡或许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男人的眼睛是闭着的。
　　驾驶室外，林舟驰抱着怀里的小孩仿佛抱着一颗定心丸，心理上安定不少，生理上还是恐惧，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早上他才见过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人影，现在脚边就有一具会动的死尸，在死死地瞪着他，不断挣扎扭曲着身子。
　　林舟驰往远处站了些，他总疑心女乘务员身上绑着的细绳要捆不住人。刚才女乘务员一言不合地突然暴起，就被早有准备的阎青捆住，衣服扒了套在苏筱琪身上，两人一起进了驾驶室，留他和小孩在外面看着。
　　林舟驰努力分散注意力，眼睛盯着窗外飞驰的树木，余光恰好能够瞄到挣扎的女尸。
　　冒着热气的午餐盒放在桌子上，里面食材种类丰盛，米饭晶莹剔透，蔬菜青翠，肉类看着软糯，甚至还附带有一海鲜汤，一看就很可口。
　　“饿了就先吃。”阎青进驾驶室前还带上了车厢门。
　　然而林舟驰完全没有胃口，不呕酸水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他麻木地望着窗外。
　　以前林舟驰完全没有怕鬼的毛病，是小时候被吓出来的。
　　那是他第一天被领进余家，出了房间想去吃饭，却迷了路，恰好遇到了小他两岁的余水宁，对方冷着脸不耐烦地随意给他指了个方向，他顺着走，走着走着就转到了祠堂附近，跨门进去如眼就是一片迷雾，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后来，他睡着了。
　　再醒来之后就回到了他自己的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他的妈妈正温柔地喊他起床，爸爸坐在餐桌上吃早饭，打算吃完之后去上班。
　　彼时，他的爸妈已经出车祸去世了快两年。
　　可待在那里面的林舟驰，失去了记忆，一切恍然若真。
　　如果不是不经意间透出来的一丝谲诡……
　　回忆停止，阎青和苏筱琪从驾驶室里出来，收获不少。
　　苏筱琪把身上的制服脱掉，阎青不知道又用了什么道具让女乘务员安静下来，然后将她塞进了餐车里，推到一旁。
　　“这趟车经过的站点没有梧木镇。”
　　阎青拿出一张线路图放在桌子上，神色自然吃起午饭，胃口很好。
　　林舟驰看了一眼线路，皱了皱眉。
　　线路上确实没有一个站点为梧木镇的，但火车的最终站点——“深鸢”却不是他想的那个深渊，可能是他先入为主地误会了。
　　“总共就两个场景，关卡的出口要么在火车上，要么在梧木镇”阎青说。
　　然而火车他们已经搜过了，就那么大点地儿。
　　“所以出口在梧木镇？”苏筱琪问。
　　他们在驾驶室里也没有找到什么地方能够像出口的。
　　“不一定，但出口一定不在火车上。”
　　阎青直觉一向很准。
　　他看了一眼岑云，后者躺在座位上睡得正香，脑袋枕在林舟驰腿上，倒是不排斥，显得人畜无害。
　　乌鸦也姓林，两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阎青。”
　　郑复荣进来，后边跟着的几个人受了点伤，脸色不是很好，吓得不轻的样子。
　　黄五和杜新一瘸一拐，腿受了点伤包扎起来了。
　　郑复荣看见车厢里的人安然无事地吃午饭，面上有一瞬间的惊讶。
　　“那女的在哪？”
　　问的是乘务员。
　　没有人搭话，郑复荣倒是不客气地将几个还没打开的餐盒拿了过去，几个人分着默默吃起来。
　　“老弟你也不厚道，这午餐没有问题怎么不说。”
　　“说了你会信？”苏筱琪呛声。
　　“我们怎么说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有找到什么新线索吗？”他凑过来，
　　“交换下信息？”
　　“能信？”林舟驰用眼神询问阎青。
　　阎青没有拒绝，“可以。”
　　“车尾几节车厢有问题。”郑复荣开口。
　　刚才他们几个去车尾查看火烧过的痕迹，没想到突然就被什么东西袭击了，空气中像是有把把锋利看不见的刀子划过，原本就高温异常的车厢也自行起了明火，火势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幸好他们跑得快，而且把车厢门关上之后，怪异就消失了。
　　不过他没有描述出来，只讲了一句话就停住了，等着对方拿出相应的诚意。
　　“驾驶室可以去搜一搜。”阎青说。
　　“哦？你们找到了什么？”
　　“一点有用的线索，你可以自己去搜，你们呢，发现了什么？”
　　“嗨，我们刚才去最后一节车厢，车厢里突然起火了，邪门得很。”郑复荣抱怨晦气，腆着笑脸问。
　　“这驾驶室有什么办法进……”吃着餐盒的他突然顿了一下，都是明白人，对方进去那就肯定有办法。
　　郑复荣看了看，果然在角落里找到送餐的推车。
　　他试着推了推餐车，略重，但餐车本来是全钢铁的，底下的抽屉又打不开，查不了，只好凑合着想推着车进去，但是却依旧被墙隔住了。
　　“这……”郑复荣向阎青求助。
　　“穿那个。”阎青指了指座位一旁被脱下来的制服。
　　明显是从女乘务员身上扒下来的那一套。
　　郑复荣原本是想让女生穿的，但是他又担心他们找漏线索，最终还是决定自己穿上。
　　有啤酒肚的大叔硬塞在制服里的，还崩掉了一颗扣子的女装形象有些滑稽。
　　阎青坏心眼地夸了一句。
　　林舟驰和苏筱琪憋笑。
　　其他玩家也忍不住，将头偏向一旁，不忍直视。
　　郑复荣瞪了瞪他们，推着略沉的车走进了驾驶室，他在里面找到了些东西，出来后立马就脱掉了被撑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虽然还是防备，两队人相处还算和谐，毕竟没有什么大仇大恨。
　　岑云还在睡着，像永远都睡不够一样，呼吸起伏很小，林舟驰把他的脑袋轻轻托了托换了好几个位置，腿被枕得发麻。
　　火车平稳地沿着轨道前进着，窗边的景色仿佛是录好了的一段影像，一直重复播放着，唯一起了变化的是画面的色调，逐渐暗下来。
　　终究还是和现实有差别的。
　　林舟驰没来由地联想到那段被吓出后遗症的经历。
　　他手摸着小孩毛茸茸的脑袋，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装满心底。
　　最后一节车厢已经完全烧焦了，倒数第二节车厢也被熏黑了大半。
　　整列火车一共就十三节车厢。
　　玩家们出现在第六号车厢，离最后几节车厢也挺远，但火势要是烧起来，估计蔓延得很快，所以他们决定待在第一节车厢。
　　即便NPC警告过。
　　但是不冒一点风险怎么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呢。
　　郑复荣他们那一队也不知道打着什么注意，跟他们一起待在了第一节车厢，郑复荣有意和阎青聊天。
　　阎青有意套话。
　　两人从天南聊到海北。
　　“请用一四字成语来形容现在的场景”，苏筱琪右手装作话筒递到林舟驰嘴边悄悄地说。
　　林舟驰给出的答案是“与虎谋皮”。
　　苏筱琪用的是“狼狈为奸”。
　　几个女生很快也聊了起来，刘盈盈无形地被排斥在外却一脸不在意。
　　杜新打开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收获，他在一个行李箱里找到了一整箱美金和些宝石，都是真的，他立马就把东西换成游戏软件里的积分，积分一下子就涨了好千万。
　　这积分可是能在现实里兑现的，这下子赚大发了。
　　他心里喜滋滋的，浑然不觉被箱里的纸划破手指皮肤上的细小伤口，手臂被砍到的地方倒是还痛着。
　　入夜，火车急停，玩家们被广播声惊醒。
　　“各位乘客不要惊慌。”广播声在空旷的黑夜中突兀播报，“请大家排好队有序下车，请大家排好队有序下车，请……欢迎玩家们到达梧木镇。”
　　时隔两天，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乘客争先恐后地下车，惊慌失措，相互挤压踩踏着，而玩家们仿佛置身事外，看着车内的人。
　　“怎么多人是哪里来的？”姜小蕊带着惊悚。
　　“不是人吧。”
　　“可能不是。”
　　火势顺着门进来，热浪霎那间喷涌进来车厢，热得烫人。
　　“走。”
　　阎青说着拎起苏筱琪，林舟驰抱着岑云跟在后边，乘客是径直穿过了玩家的身体朝车厢门外奔去，有跑得慢的被火燎到，衣服上都起了火。
　　但更多的是睡梦中的乘客被火焰直接吞噬，寂静的夜里火堆噼啪作响。
　　先一步跑下来的乘客们已经不见了踪影，留下一众玩家站在火堆旁，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一幕。
　　前面是着火的火车熊熊燃烧，身后是远处的山脚下能看到亮起的几百盏灯火。
　　火势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但很奇怪的是火舌除了舔舐车厢外并不会蔓延开来，连车顶上的绿叶都没有燃气，甚至没有烟熏的痕迹，依旧青翠地在晚风中摇晃。
　　玩家们自从下了火车，站在火堆旁也感受不到热气。
　　趁着火势还没烧到车头。
　　阎青和喊几个男玩家一起将车头与车厢的连接撬开，驾驶室里面空无一人，驾驶员消失，那堵无形的墙也消失了。
　　他们在原地等了会。
　　“刘盈盈呢？”左漫问了一句。
　　“刘盈盈不见了。”
　　“这人去哪了……”在游戏里，一般玩家失踪就代表着死亡，郑复荣有些叹息，看来又死了一个玩家，他的指导费又少了一份。
　　火车焦黑的铁轨在黑暗中蜿蜒不见尽头。
　　“走走看？”郑复荣和阎青商量了一下，分出来几个人一起沿着铁轨走，但转了几回都是才走了不到几百米便回到了原地，只能等火灭了。
　　烧了大半个晚上，火车车厢只留下焦黑的框架，里面黑乎乎的都是焦炭，依稀能看得出一点耐火的东西，而本该被火烧死的乘客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没有人。
　　阎青留意地看了看第一号车厢，那推车也不见了。
　　“走吧。”阎青说。
　　唯一的路通往灯火通明处。
　　山里的东西，看着近，走着远。
　　玩家们沿着山路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了一个古朴的小镇，小镇口的门楼是几百年前的样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边挂着的牌匾字体是隶书，金色的，刻着“梧木镇”三个大字。
　　看来这就是那下一个站点了。
　　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
　　镇里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很热闹，奇怪音调的乐曲在空中悠扬婉转，还伴随着人们的笑声。
　　郑复荣他们在外边观望。
　　阎青带着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在镇门外，郑复荣看见他们往里走的背影，见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带着人走了进去。
　　但实际上，玩家们一进入镇门，就被各自分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