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短篇合集）》听水么

2、葡萄柚

　　上学期快期末的时候，文科班的好友给了我半牙儿葡萄柚，包在一个很可爱的红色透明小袋子里，祝我十七岁生日快乐。

　　那天早上我到班级后，有很多同学祝我长命百岁万事胜意平安喜乐什么的，我一一给了他们自己包的小礼物作为纪念。等坐在座位上，准备掏出昨晚没写完的卷子补一补时，手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半牙金黄色的柚子。没有贴小标签，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诶，今天早上看到这是谁放的了不？”我扭头问同桌。

　　“没，这给你的？”

　　“应该吧……不过也说不准是哪个班的小姑娘给我后桌的，然后放错了放我这儿了呢”我打趣到。

　　中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和我一起上足球专项的文科班妹子问我葡萄柚好不好吃，我才知道是她给的。

　　我笑着告诉她没吃，因为怕是坏人送的，吃了拉肚子。她一拳打在了我肩膀上，凶巴巴地骂我有病，我笑得花枝乱颤。

　　中午回了班，我把柚子掰开，问后桌要不要来一点，他说他不吃别人给别人的东西。我憋憋嘴，跑去问付一文吃不吃，因为这个葡萄柚的个头真的不小，中午吃不完下午就该干了。

　　“给我的嘛？谢谢”付一文又祝我生日快乐，然后拿走了一小牙儿。我又把柚子递向了他同桌，他同桌是我闺蜜，余许，看着我手里的一大堆柚子，也含蓄地拿走了一点。

　　“你俩是猫？吃东西就吃这点儿”我笑骂道，然后给他俩手里塞了一半的柚子，就蹲在他们位子旁边，开始一起进食。

　　“哎，垃圾袋儿有不？”我抬抬头，问付一文。

　　他把那个可可爱爱的红色柚子袋拿过来，“装这里吧，一块儿一起扔了”

　　我把柚子皮扔了进去。

　　原以为，这件事儿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因为后来也确实没人再提过那个柚子，直到，高二下学期开学……

　　我当时正在化学晚自习上神游，突然，一个小东西趁着班头转身板书的瞬间砸了过来，刚好落在我手边。

　　我抬头，看见余许和付一文俩笑得很开心。

　　我也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和一块儿像人鱼尾的橙黄色的柚子皮，已经硬了。

　　标签上写着: 姐姐，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葡萄柚吗？

　　我觉得很神奇，怎么会有人把一块儿柚子皮保留这么久，然后几个月后还给别人啊……而且，还保存的很好看，这个葡萄柚皮的造型和颜色，都很有艺术感。

　　我没跑神儿了，改为玩儿了半节课的柚子皮，真是越看越喜欢。

　　好不容易下课了，我迫不及待地绕过讲台，跑到付一文位子上，“你怎么把柚子皮留了这么久啊，还怪好看的”

　　他跟我说，这是机缘巧合和命中注定。我让他说人话，他说是因为自己把它忘在了教室里，然后一个寒假过去就变成这样了。

　　还真是机缘巧合命中注定。

　　“好看吧好看吧？”余许探过头问我。

　　“好看好看，太喜欢了”我握着这个小礼物，心里满是欢喜。

　　这就是，枯燥的生活在不经意间给我的惊喜吧。

　　我把葡萄柚摆在白色的床头柜上，映衬这它更加明亮了，在黑夜中散发着根本闻不着但却永远真实存在着的香。

　　第二天，我将它带回了学校里，因为我想起来我还没给文科班的妹子看呢。

　　我们每天中午都会约定一起吃饭，下课了，我就在一楼的楼梯口等她从二楼下来。

　　我把橘子皮放在口袋里，手里拿着一块儿德芙的巧克力，这是我妈昨天给我买的，我给她带一块儿分享一下。虽然不多，但是，如果每天都有朋友给你分享一些小玩意儿小句子的话，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善良可爱吧。

　　平时文科班的好友都是挽着朋友的胳膊一起下来的，看到我就笑，然后朝我跑来。可是，今天，她眼圈红了，身边也没有那个以往的同学。

　　我想问她是不是和朋友闹了矛盾，她却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我牵着她，一路慢慢地走向食堂。

　　“怎么了？跟我讲讲？”我轻轻地摇了摇她的手。

　　她看了我一眼，刚张开口，眼泪就随着准备往下掉。

　　“喂喂喂，别哭啊，我可没带那么多纸啊，哭鼻子看你一会儿怎么吃饭。”我连忙搂住她的肩膀，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在我旁边一直小声的抽噎着，哭的喘不过气的时候还要深呼吸一口气。

　　我带着她打了饭，找了个小角落坐下。

　　我吃一口，看她一眼。

　　这妹子平时挺开朗的，也不知道没啥哭的这么惨兮兮的。

　　她坐在我对面一直哭个不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分手了……”她哽咽的说了一句。

　　我从饭碗里抬起头，看着她眨眨眼睛。

　　“那……那没事儿……你还有我呢！”我拍拍胸脯，但又觉得这根本安慰不了她。

　　果然，她哭得更伤心了。

　　虽然平时我总打趣那些有对象的人，没事儿就祝她们早日分手，但真分手了，看着小姐妹哭得稀里哗啦，还是会手足无措，还很心疼。

　　我踌躇一下，问道：“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你还问！我都伤心死了！”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我戳戳筷子，“那你快吃饭吧，一口都没动呢。”

　　“我不饿，给你吃。”说着，她还边擦眼泪边用自己的筷子把盘子里的鸡排都夹给了我。

　　“……谢谢啊。”其实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但是直觉告诉我，现在得顺着她的心意。

　　后来我们草草地吃完了饭，就各回各班了。本来我想带她去我们班转转的，那也是没分班之前她的班级。但她还是走了，因为觉得这样去太丢人了。

　　我坐在课桌前，把兜里的葡萄柚皮和巧克力都拿了出来。

　　我是知道她和她对象的一些故事的。

　　她对象，是我们高中军训时的教官。很年轻，也很帅气。

　　过了两年，我不太能记得他姓什么了，样子在脑海中也模模糊糊，但印象中好像是个很爱笑，对我们也很好的大男生。

　　她对象的身份是我猜出来的，费劲千辛万苦，不过猜出来之后很激动！

　　但是考虑到这层关系不太好被外人知道，我也只能悄悄地和她本人一起磕糖。

　　她说，她的教官想保护她一辈子，也愿意等她长大。

　　但是，现在却分手了……

　　我唉声叹气，付一文从旁边路过，问我干嘛呢。我也只能摇摇头说，“你不懂啊，哎！”

　　我为文科班妹子担心了好久好久，每天下午大课间时还跑过去看看她，她的心情好像也确实渐渐好了起来。

　　有次上体育课，我再次问她为什么分手。

　　那时她已经不伤心了，提起这件事也不难过了。

　　她说：“没啥原因，我妈发现了，让我跟他分手。”

　　我有些无语，我还以为是什么情感大戏，结果原因就很简单。

　　“那你哭那么伤心干啥？高考结束再在一块儿不就好了？”

　　她瞥了我一眼，“他说他要等我，不分手。”

　　“……那不是更好？”

　　“但是我坚决分手了。”

　　“因为你不想让他平白等你一年？”我觉得我有些懂了。

　　“嗯。但是他不同意。”

　　“教官挺好。”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小说看过不少，也能理解，“你是不是怕他等了你一年，但是你已经不喜欢他了？”

　　我问完之后，她就沉默了，半晌之后又轻轻对我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会一直很喜欢他的……”

　　我眨眨眼睛，觉得操场上的风吹得很温柔，身旁坐着的妹子也很乖很可爱。

　　“以后我要给你和你对象写个小文章。”我突然开口。

　　她被我突然的转题转得有些迷瞪，过了几秒才命令我：“那你要把我写的美丽动人啊。”

　　我拍拍她的肩膀，“不，我要把你哭得惨惨兮兮的样子写下来，以后还要发给你对象看。”

　　“找死！”她想打我，我跳下台阶开始狂奔，但可惜力不如人，很快被她追上锤了两拳。

　　以后那篇文章就叫《葡萄柚》好了。

　　她问我为什么。

　　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很文艺。

　　也只是因为，那葡萄柚皮金灿灿的颜色，像极了她灿烂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