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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幸 ...

  •   高中远比我想象中过得快,在我和江岁岁的嬉笑打闹间就过去了。

      高中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她突然来找了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北京。

      那一刻,我竟有些慌乱还有隐隐的期待。

      其实几个月前我爸妈就都已经达成一致想让我出国了,甚至我申请都早已经提交了,不过要是江岁岁她想和我一起去北京的话,或许出国这件事再拖几年也未尝不可。

      但马上她就打消了我仅存的留国念头,她说,我朋友喜欢你,想和你一起去北京,你考虑一下呗。

      如从云端坠入深渊,我不受控制地朝她冷言冷语,我说我不是你我不早恋,我说你有闲心拉媒,不如多关注自己惨淡的分数,我还说我不会去北京。

      她气得转身跑走了,我们俩的冷战也就此拉开帷幕。

      我说不清我到底气些什么,但我清楚知道我不喜欢她把我推给别人。

      她不在意我,我生气;她更在意别人,我也生气。我还气她不生气。

      我完了,就为这么一件事儿,我都快长出七窍玲珑心了,就连打球都心不在焉。

      朋友又料事如神,问我是不是又和江岁岁闹别扭了。

      我没作答,但一向百发百中的三分定点投篮连空两球。

      朋友看穿一切,笑着拍我的肩膀,告诉我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就是自讨苦吃,要学会趁早抽离。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确实挺犯贱。

      要我从江岁岁的身边抽离,我做不到。

      如果这些乱七八糟、凭空出现的情绪全都是因为喜欢的话,那我的喜欢早已难觅源头了,可能是她傻不拉叽地卡点拎着生日蛋糕站在我家门口给我唱生日歌的那次,也可能是更早一点,她一个人打哭了其他人把我护在身后说谁也不准欺负我小弟的那次……

      总之,江岁岁是从出生起就和我绑定的人,我想除非我将来比她先入了土,不然我这辈子是不可能远离她了。

      冷战结束是在我收到UCL的offer后的那个周末。

      我妈带着我去净山寺还愿,江岁岁她妈便也拉着江岁岁同行说要蹭蹭我的喜气。

      一路上江岁岁都刻意和我保持着可以不用对话的安全距离。

      直到进了庙里,江岁岁才同我说了第一句话,她问我要不要去老地方。

      老地方是指挂祈福红绸的松树林的角落。

      打小时起,我和她就对两位妈妈都热衷的烧香拜佛之事不甚上心,每每都爱溜到这个角落玩自己的,或者偷看红绸上其他人写的愿望。

      这次,我当然也不想呆在殿内和庄严佛像面面相觑。加之又是她先开的口。权衡之下,自然是要去的。

      去了老地方才知道。

      她为了道歉,特意买了一条祈福红绸,上面写着——愿宋幸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写得歪歪扭扭的字,略显潦草的祈愿词在举着红绸眨巴着眼睛委屈兮兮地说着“为了给你买这个,我一星期的零花钱都没了,你还不快原谅我。”的她面前,突然都可以原谅了,包括之前所有的错事。

      她总是这样,给我点甜头就能让我输得一塌糊涂。

      看到我接过她手里的红绸,她眼睛都亮了几分,也没了委屈的样子,大声宣告着,我接了她的就得原谅她的事实。

      说完还傻了吧唧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像生怕我把红绸塞还给她。

      我朝她伸了个手,她扭头就跑,甚至都没听见我喊她要笔。

      还是旁边一个正在挂红绸的小哥将他的笔借给了我。

      我接过笔,在我的名字旁边,加上了江岁岁的名字。

      远远看起来就像一对,除了那愿望实在是和情爱搭不上边。

      准备挂上红绸的时候,我瞥见那位借我笔的小哥正往红绸底下绑着的小竹筒里塞纸条。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祈福红绸下的竹筒是可以打开的。

      人总有些无法公之于众的秘密愿望,藏在和红绸一体的竹筒里,风每吹动一次,便会帮你祈愿一次。小哥和我解释之后,又好心地递了张纸条给我。

      神使鬼差地,我也写了个愿望。

      一向不信神佛的我,那一刻居然真的期待了诸佛的怜悯。

      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我和江岁岁也终于在那天之后,恢复了一贯的日常。

      因为不用顾忌高考,所以给江岁岁补救她那惨不忍睹的数学就成了我剩余高中时光的首要目标。

      总是在她们班门外走廊给她讲题,久而久之也被她们班人当做了自己人,走在路上碰到她们班的人都能收获一句问好。

      除了江岁岁的后桌在的时候。

      那是个个子不高长得还算白净的男生。

      我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他的敌意,很显然他喜欢江岁岁。

      不过很可惜,江岁岁的闲暇时间已经被我支配了。

      他找到机会和江岁岁独处时,已经是毕业典礼那一天了。

      我从办公室帮老师拿相机出来,正碰见走到楼梯间他们。

      那个男生和江岁岁表露了心迹,也预料之中收到了江岁岁的婉拒。

      本来听到这里,我就该心满意足走了的,只怪他多问了江岁岁一句——那你是喜欢宋幸吗?

      我重新停下脚步,聚精会神地等待着她的答案,心跳得比我任何一次上台都要快,就像被斩首前的囚犯,焦急等待着头顶铡刀的落下。

      “你不要瞎说,宋幸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铡刀终于落下,囚犯没能迎来奇迹。

      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了不是吗?

      可我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当仅存的那一丝侥幸都随着那句话化作了泡沫时,原来心真的会痛。

      大概是为了逃避,拿到毕业证的第二天我就去了外省旅游。

      她谴责着我的偷跑,不会知道我一个人在海边翻来覆去把她想了四十四遍连带着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我懦弱,我胆怯。

      我害怕我踏出第一步,就让朋友这一层稳定关系也不复存在。

      朋友这一关系是纽带也是枷锁。

      或许从这一份无望的喜欢中抽离才能彻底结束痛苦罢。

      一整个漫长暑假,我们都不曾见过一面。

      我只在我妈的嘴里听说了她的消息,听说她志愿没填好最后去了离家很远的天津的一所大学。

      她开学的日子也格外得早,比我出国的那天还要早三天。

      所以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她一路飞奔向我而来时,我是呆怔的。

      她毫不避讳地给了我个大大拥抱,我爸妈都还没哭呢,她就先把眼泪抹在了我身上,还说什么我在国外也不能忘了她千里迢迢冒着被处罚的风险假请病假来送我的恩情。

      我建设了一个暑假的逃离计划,在此刻分崩离析。

      我真的很难学会对她说不。

      *

      一切的变数,从八个小时的时差开始,从不再同步开始。

      当我们意识到彼此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超过十句以上的话的时候,已经是我的生日。

      我当时正熬夜准备presentation,零点一过,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仍是咋咋呼呼的,给我唱着跑调的生日快乐歌,还大方许诺我一分钟的时间随机许愿,并表示会给我实现任何无理的要求。

      陌生国度带来的孤独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冲破了理智,我也想放荡一回。

      “我喜欢……”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那头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声,亲昵地询问着她在和谁打电话,赶完ddl没有,需不需要帮忙,要不要喝奶茶……

      等到她一一回完,再问起我那句没说完的话时,那特许的一分钟,已经过去了。

      “我喜欢橘猫,等我回国你陪我去领养一只吧,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元宝。”

      而那句我喜欢你,已经错失了最合适的出场时机。

      她高高兴兴地应承下来后挂断了电话。

      我点开很久没登过的微博,首页就是她和一个男生的合照,定位是在北京。

      我突然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

      如果我不出国,那么站在你身边的人是否就会是我呢?

      可无论如何设想,此刻现实就是,我只能做一个连点赞都不敢的胆小鬼。

      *

      我放假回国的那一天,刚下飞机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好像喝了不少酒,说话也醉醺醺的,一直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不回国,为什么她总是被辜负,是不是她做得不够好……

      曾经意气风发的女霸王,在我不在的日子里被消磨了所有的锐气,变得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我很担心,买了最近一趟飞往天津的机票,匆匆赶到她学校外面自己租的公寓时,正处深夜,四下无人。

      在江岁岁楼下的那户人家家里忽然冒出了滚滚浓烟和火光。

      我报了火警后,顾不得其他,满脑子只有被酒精麻痹昏睡过去的江岁岁。

      火势蔓延得很快,我冲到她家门口时,已经被浓烟呛得嗓子刺痛。

      门是紧闭的,但还好她总爱把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里。

      我进到她家时,火已经开始肆虐,电线发出噼啪的危险警告,她从床上抬起了头,迷蒙地看着眼前。

      火就要灼烧她的那一刻,我终于抓住了她,但同时也很不幸地被身后突然掉落的木板砸中。

      烧伤带来钻心的疼痛,空气中弥漫了血腥味。

      我赶来的出口也被大火堵住了。

      仿佛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我拿起她床头的水杯,用仅剩的水浇湿了她的一件棉t,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的醉意似乎是消散了,挣扎着要把棉t让给我,眼眶红红的,蓄满了泪。

      很可惜,我不再是以前躲在她身后的小跟班了。

      这次,我只想做女霸王的大英雄。

      大火灼烧皮肤可真疼啊,烟像是往我肺管子里戳得一般疼,我太累了,可大英雄是不能停下的。

      还好,出口就在前面了。

      还好,江岁岁得救了。

      *

      他们说人濒死之前会在大脑中以一个看客的角度回顾自己的一生。

      我看见了。

      宋幸的一生很短暂,只有20年。

      前20年,他是江岁岁的小跟班。

      终于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天,做了一次大英雄。

      他这一生总是错失良机。

      就连最后也不敢说出半分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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