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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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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花小筑的老板娘已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但风韵极佳,且轻施脂粉的面容上有淡定从容神韵,这使她看上去并不像行院的老板娘。
但听花小筑也正是天落城最大的行院,微明湖一带的画舫有七成都是听花小筑门下的,她也是行院里当之无愧的大姐大。
要见到这位老板娘也不是容易的事,轫曦打通层层关防后已用去三十金。
“坐。”精致的雅阁里,老板娘端端正正地坐在红木椅上,瞟了轫曦、息嫱一眼后,淡淡开口道。
“老板娘果然如传言所说,让人一见忘俗。”轫曦微笑着开口道,他的微笑和恭维很多女人都挡不住。
但老板娘却只是淡淡回了他一句:“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说吧,什么事?”
轫曦心里小小地被打击了一下,面上依然是一幅微笑模样:“老板娘快人快语,那我们就不绕圈子了,有件芝麻小事,想向老板娘打听一下。”
“是事情,就不分芝麻西瓜,问吧,不过我不保证我知道答案。”
轫曦心里再一次苦笑起来,瞟眼示意息嫱。
“这艘画舫,”息嫱说话间已走向了老板娘,在老板娘一尺外站住,将手中的净水帕展开,“请问老板娘可知道是谁家的?”
水波荡漾的净水帕里,这刻里已呈现出一艘精致小巧的画舫,翠色的舫顶,红色的舱弦,软红色的湘妃帘子。
老板娘瞟了一眼,淡淡说道:“息天隐。”
她这话才说完,息嫱近乎是同一时间,一句“不可能!”脱口而出,轫曦已上前按上了她的肩,息天隐是天落银息家的当家人,他的恩人兼顶头上司,息嫱的父亲,息嫱反应大自然在情理之中了。
“信不信由你。”老板娘说完这句话后,端起几旁的茶来,轻轻掀起茶盖来,发出了送客的指示。
“多谢老板娘,我们告辞了。”轫曦上前牵起息嫱的手,将还有些情绪波荡的息嫱拉出了这间雅室,一径出了听花小筑。
走在清冷街道上,轫曦一直眉头微皱,面上带着沉思的表情,息嫱这刻里一股脑儿地发作起来:“不可能!我父亲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为名,为利,为权,为势?哪样都说不过去啊——”
轫曦等她发作完后,方仰头缓声说道:“你觉不觉得这位老板娘太过淡定?你的净水帕虽非奇物,可即使是殷老头子那样的人都还会动容一下,可她却近乎视若无物?”
稍稍平复下来的息嫱说道:“那也说不定,以她那红尘翻滚、世事尽历的人生经历,或许真修成心如止水也未可知。”
“这个姑且不论,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那艘画舫同这微明湖上的其它画舫可有什么不同?”两人说话间,已行到小轩楼前,这刻里微明湖上的浓雾已散去,十来艘画舫游弋在波光荡漾的湖面上。
息嫱放眼望去,逡巡一遍后道:“感觉上都差不多,好像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对,就是这样,这微明湖上的画舫看起来都差不多,可你将净水帕递给老板娘时,她却只瞟了一眼,然后就得出了画舫是你父亲的结论。”
“这说明什么?”息嫱望向轫曦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了。
“现在我们设想一下,一艘本没什么特异之处的混在百千画舫里的画舫,老板娘只瞟了一眼,便看出了这艘与其它画舫近乎没什么区别的画舫是你父亲的,这是不是有点匪夷所思?”
“对,确实匪夷所思,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息嫱诧然。
轫曦正要说话时,一个轻衫人影飘了过来,却是云水月,息嫱注意到她暗中瞟过轫曦的双眼抹过一丝一瞬即逝的欢喜之色,然后听到她的人轻声开口:“你们回来了。”
轫曦微笑着向她颌首示意,看向息嫱继续道:“或许是栽赃。”
“栽赃?”
“你可听说过你父亲与她曾结仇?或是你们息家曾开罪于她?”
“从来没有,若是有这类事,他至少会出言提醒我要小心哪些人。”息嫱不称父亲而称他,在这一点上,轫曦是可以体会的,这一对父女在情感的表现上相当僵硬,以致彼此从未曾亲近过。
“你父亲律己之严,天下少见,且从来不是个眠花卧柳之人,也就不可能欠下什么风流情债,”轫曦看向息嫱一顿后道,“所以我们可以据此推论,老板娘这一说,应该不是为了栽赃你父亲,而是为了遮掩那画舫本来的主人。”
“那照你说,这艘画舫的主人可能会是谁?”
轫曦望向息嫱道:“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你说要经营像听花小筑这样大规模的行院,离开□□和官府的支持,是不是不太可能?”
“对,绝对不可能。”息府经营着天落城最多的商号,息嫱虽少有插手商号事务,可对于这其间的弯弯绕绕,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假设听花小筑受人如此恩惠,那偶尔为□□或是官府上的某位朋友掩护一下,也是说得过去的了。”
“对,那现在的问题是,听花小筑会为掩护的那些人会是谁?”
“掌管这一带水域的湖主琅琊,扼着龙津道的卧龙主人曹铮,暗部的月,再,天落城上卿胡蜚亚卿萧风雪等人,都有可能,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要使听花小筑开不下去,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还漏讲了一个。”
“谁?”
“商无袭。”
“事实上我最怀疑的便是他,有三点理由:一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可以轻松地将老板娘捧上听花小筑当家妈妈的位置并予以保护之下,二是有传言商无袭与这位老板娘关系暖昧,三是,我知道这几个人中,他是除了金谷酒外、从不喝其它酒的人。”
“可他的动机呢?”
“是的,动机呢?——不过对这一点让我们可以暂时置而不论,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出那根能够把所有东西都串起来并予以合理解释的线。”
“怎么找?”
轫曦仰头上去,看向头顶上天的那方天空道:“试探。”
“试探?”
“对,试探。”轫曦说着嘴角弯起,然后伏在二女耳边“如此如此”嘀咕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