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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年 会哭也会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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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年爸妈离婚那年,陈安年正在上初二。
陈德云没有沉寂很久,在安惠琳受伤后出于愧疚收敛了很多,对陈安年的事情也会上心,甚至还会主动要求送陈安年去上学。
好景不长。他不久就原形毕露,又一心扑在了股市,在赚了一笔小钱之后,认认真真收拾了自己,还认识了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身材匀称,长相端正,模样干练,名字叫许绢。离婚了,还有一个小儿子,今年正在上初一。
她很会炒股,据说大学是学经济学的。她和陈德云在股市认识,很快达成了共识――陈德云出钱,她出力。
两人赚的盆满钵满,顺理成章的结了婚。
陈德云新买了一套房子,在江边,作为婚房。许绢很快带着他的儿子搬了进来。
“志超,来,妈妈帮你把床铺好,你想要哪个房间,和哥哥商量一下你们自己决定吧好吗?”
他的儿子叫许志超,跟他妈妈姓。
“谁想叫他哥啊?我就要那个最大的房间!”
陈安年在卫生间洗手,不知不觉已经把他们的话全部录进了大脑。
许绢之前对他还挺客气的,但是陈安年就是不喜欢她,他阻止不了他爸要和她结婚的决定,但他可以做到自己不主动去招惹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他出了洗手间。
“安年啊,你和弟弟分一下房间吧,你们自己决定吧好吗?我先去收拾厨房里的东西。”
说完许绢就走了,留下两兄弟面面相觑。
“我要那间大的。”
“行。”
陈安年不想与他多争,但也就是这一让,彻底毁了他在这个家的存在地位。
懂事的小孩是不会有糖吃的。
许志超就比陈安年小一岁,许绢把他放进了陈安年读的附中。
因为读的是同一所学校,很多需要的写的作业都是重合的,就是说许志超现在需要写的作业,陈安年都已经写过了。
许志超听说了陈安年成绩很好,晚上趁着陈安年洗澡的时间溜进了他的房间,想把他初一的写过的作业翻出来抄。他埋头在他房间的书桌上乱翻,找东找西拿了四个手指头那么厚的资料出来,听见浴室里的水停了,手忙脚乱抱起资料就打算离开,转身的时候脚撩到了书桌下的电线插板,书顺势就飞了,只听见了“砰!”的一声,书桌上那个美国队长的人偶像就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许志超没管,暗自骂了一声,匆忙走了。
陈安年回到房间之后,看见满屋子狼藉,到处是贼翻过的痕迹。他没多说,走到书桌那,看着掉落的人偶。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陈安年不知道,他的拳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的握紧,手臂上的青筋鼓起,他多次深呼吸妄想靠这样消除眼底的水雾。
他颤抖着弯腰低头捡起了地上的人偶,那是安惠琳在他读初一的时候花了150给他买的,那天不是他的生日,但是人偶是他的生日礼物。因为安惠琳在他生日那天攒好钱准备去买时,发现已经涨价了,她没办法只得继续从日常开销里节省出来,又攒了两个月,才付了钱把他从玩具店里带了回来。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安惠琳为他买下那个美国队长玩具送到他面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
美丽动人的女孩,本该嫁给王子,却受着这样柴米油盐的苦。
他拿着东西,敲开了许志诚的房门,看见在床上打游戏打的火热的男孩,眼睛逐渐变得红了起来。
“你干的?”
“什么啊哥哥,不是我,我一直在玩游戏呢,你别打扰我了,你去学习吧。”
“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万一是耗子跑你桌上不小心弄倒了呢?”
陈安年走到许志超的书桌上,拿开了压在最上面的那几本书,陈安年的名字出现在下面那本练习册的封面上。
“这书,是耗子给你带来的?”
“反正那个不是我打坏的。”
“家里装了监控,需要我调给你吗?”
“……不就是拿了你几本书吗?你至于吗?”
“到底”,陈安年低头深吸了口气,抬手举起人偶给他看,“是不是你砸的。”
“是”,许志超也不装了喊到,“你要怎么样吧?这个破烂玩儿意,大不了我再赔你一个就是了,傻逼玩儿意。”
陈安年没听完他在说的话,没忍住一拳挥了上来,他以前跟着安惠琳一个教拳击的老同学学过拳击,许志超挨了一拳不打算忍着,跳起来准备还击,但是被陈安年轻轻扫了一腿,身体往后倾倒,陈安年反手将他抵在墙上,锁住了双手。
“你凭什么连一句道歉都不说。”
陈德云和安惠琳回来的时候就是看见两个孩子扭在地上打架,时不时还伴随着许志超的惨叫,许绢脸都白了,连忙拉开许志超躲到陈德云背后,许绢看着许志超脸上的淤青苦着脸向陈德云讨说法。许志超哭着闹着要陈安年道歉,满口的脏话停都停不下来。陈德云了解情况后两边为难,还是走进了陈安年的房间。
他先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儿子,他坐在位置上收拾着许志超搞得的“烂摊子”,脸上没有被打伤的痕迹,他本来也没担心他会受伤,毕竟上一次打的他也够呛的。
“小年,你弟弟打坏了你的东西是他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能动手啊,去给他道个歉吧。”
“他打坏了我的东西,凭什么一句道歉都不说。他进我的房间乱翻我的东西,凭什么一句道歉都不说。”
许绢走了进来,明显早就在门口听着动静了。
“什么乱翻你的东西?我们志超说你不分青红皂白进他房间就打了他,你还要道歉?”
陈安年没理她,自顾自收拾着东西。他猜到了,许志超敢这么说,这会儿估计已经把监控里的记录删除了。
“你倒是说话啊,心虚了?欺负我儿子还颠倒黑白,快去给他道歉!”
陈安年没动。
许绢绕过陈德云上来拽着他的衣服。
“你不去是吧?你个撒谎精,你爸不舍得,我今天就替他来说教说教你。”
她一边说一边推两下陈安年,说了良久,似乎不满他将她视若无睹,随后抬手打在陈安年的背上,盛怒道,“你个没妈要的东西……”
“够了!”
陈德云大声喊到,“行了,小绢。”
陈安年躺在被窝里,耳边里回荡着许绢那尖细刺耳的声音。
“你个没妈要的东西!”
陈安年笑了,眼角的泪浸湿了枕头。
是啊,没人向着他,他是一个人,连妈妈也没法护着他。
他打赢了,但是他输了。
许志超被她妈惯的从小不学无术,他在附中仅仅呆了两个月就混的风生水起,学校里每周的晨会都能听见他的名字。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他一个不落下,像是发现了追赶新世界的大门。
许志超还嫉恨着陈安年两个月前把他按在地上的耻辱,这边才在学校站稳了脚,那边就开始摇人说要去堵陈安年。
戴今延听见了风声,特意来问陈安年。
“安年,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嗯?怎么这么问?”
“最近学校那群混子在打听你呢,你放学回家的时候小心点儿,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吧?”
“嗯,行。不用了。你和我不顺路,多麻烦。”
“那行吧,你身上可得备点儿东西哈,长成这样,男人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哈哈哈哈。”
陈安年没理他,但是后来身上多了一瓶辣椒水。
陈安年单打独斗确实还行,但他也没把握能够一个人挑一堆,他又不是神仙。
上午下了阵雨,空气中遍布着水雾气。
雨后晴天。本该最美好的彩虹也得出来透透气,只不过――是盛夏的晴天。空气被高温灼烧的闷热,空中的水蒸气加上汗液黏糊糊的沾在身上,让陈安年的眉头紧紧皱着。
他想要回家洗个澡,于是加快了脚步。
在经过每天必经的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巷子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他心一沉,佯装淡定的双手插兜,转过身去观察有多少人。
他在心里数了数人头,牙齿咬在了一起,发出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骨头的挤压的声音。
十三个,许志超看样子是想送他躺一个月的医院。
陈安年摸着口袋里的辣椒水,在他们冲上来的时候扭开瓶盖一喷,倒了五六个,捂着眼睛惨叫着。
他撒腿就跑,后面的人迅速跟了上来。
“别跑!”
“王八犊子,拿辣椒水阴人,看我不弄死他!”
陈安年先解决掉了冲的最快的一个,那人从背后刚摸到陈安年的肩膀,就被陈安年反手抓住了双手,弯腰,一个过肩摔倒在地上。
“靠!你妹的痛死我了。”
陈安年又补了两脚,迅速撤退继续跑路。
他跑到了一个死胡同里,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该死。
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他没办法了,扯下了口袋里学生会需要佩戴的领带绕在手上,转身看着前面的八个人。
他们一下全部扑了上来,陈安年抓住一个人往后一推,倒了几个在地上吃痛的扭着,又捡起脚边的木棍,来一个敲一个。突然感觉脚下一轻,随后向后倒去,他看见一个黄毛抓住了他腿,往前一扯,他应声倒下,随后一群人扑了上来,陈安年吃痛的护着自己的头部,肚子被几双脚同时打击着,他蜷缩着身体,身上洁白的衬衫全是小巷子里常年不清扫的青苔下的泥土,又腥又臭。
他被一个红毛拎了起来,照着面门就来了一拳,他嘴角渗出了血渍,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红毛让开身,许志超从后面走出来。
“哥哥啊,上次你可是把我打的好疼呢,你疼吗?疼就对了!”
“走了,超哥,人帮你搞定了,吃饭去。”
太阳光透过枝丫斜照在他的脸上,陈安年嘴角带血,左腿使不上力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阵钻心的疼从脊椎往脑门冲,太阳穴狠狠的跳动着,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缓慢而坚定的走着,却没有了方向,胡乱的走在街道上,周围路过的行人看着这个一身泞泥的少年,却没有一人上前帮忙。
他看着红色的夕阳缓慢的与夜沉沦,满天的白云被点染成烈火的红,馨香的紫,他的脸被光染成橙色,腹部火烧火燎的,他强忍着疼痛向前走着。
“安年!”
“陈安年!”
陈安年终于回头,看见了着急赶来的戴今延,随后头一晕,再没有意识。
他在黑暗里听见了安惠琳的声音,他听见她嗔怒的声音。
“小年,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妈妈,妈妈会帮你的。”
陈安年感觉到自己的鼻子酸了。
他好想告诉她啊,告诉他自己过的并不好,告诉她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被一个叫许志超的人打碎了,但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听着安惠琳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等到他醒来时,他已经在医院了,戴今延在旁边露出担心的神情。
“你……没事吧?你肋骨断了两根兄弟。”
陈安年摇摇头,嗓子干的发疼,根本说不出话。
戴今延非常有眼力见的拿了杯水插了根吸管送到他嘴边。
陈安年喝了几口终于缓过劲来,眼睛看着医院里的天花板听戴今延说话。
“陈叔叔说他今天没时间来,给我打了笔钱,我刚给你交了手术费用,剩下的钱给你放这儿了,给你请了半个月的假,上课的笔记我会帮你送来的,我天天来看你,你无聊的话就看会儿电视,我等会儿还得回家睡觉。”
陈安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点了点头。许志超在打他的时候说了今天他妈和他爸要去约会,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没时间……是挺没时间的。
“哎我说安年,那帮人你是那个继弟摇的啊?你俩这可不行,这么深仇大恨的,跟我来住校吧,还有啊……”
陈安年只听进去了他第一句话,后面都没有听清。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已满是清醒和坚定。
他要离开他们,不管怎么样,都要离开。
他陈安年,也是个普通人,也会哭会痛,会因为不公平而委屈,他也还只是个稚嫩的十六岁少年,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拥有一个能够放肆笑的青春。可他陈安年没有底气去放肆笑,没有人站在他身后,除了安惠琳,世界上在没有人爱他了,可安惠琳也走了,他只剩自己一个了。
陈安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像是接受了命运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