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全型恋人》杜珏

4、第4章 相信感情不

　　约定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林添周末打工时一般值上午与晚上的班，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是她的自由时间，她特意向老板请假提前一小时交班，准备坐在门口等丛决——丛决与她商量好一起去见连青阔。
　　丛决向来有时间观念，林添推开门时发现丛决已经到了，但就像上一次一样，自己没有发现。
　　店门口屋檐下的迎客风铃轻轻响了，丛决抬头看到林添，突然觉得胸口有一点发闷，她看到女孩似乎特意穿上了一身校服，而不是上周丛决遇到她时穿着的便服。其实丛决一开始遇到林添，就发现林添的衣服似乎不怎么合身，尽管丛决不怎么关注时尚潮流，也不难看出这些衣服明显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但出于礼貌与稀薄到几乎可以不计的好奇心，丛决并没有多嘴。
　　丛决尝试按照成绣的建议去理解自己的异样，比如为什么几个深呼吸后胸口依然像是被一口塑料袋罩着，甚至生出两三分的郁闷感，但她没办法理解，就只能暂且记下，毕竟还有事要做。
　　林添看到丛决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绞在身后的手指紧紧互掐了一下，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但丛决仅仅看了一眼，便不甚关心地转开了话题：“林添，上车吧，上一次送你的时候我这车限号，这次咱们不用打车了。”
　　“呼——”林添偷偷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她不想让只见过一两面的哥哥觉得自己可怜，于是这周打工前特地翻箱倒柜想找几件体面的衣服带上，虽然翻来翻去只找到了校服，但有总比没有好。林添觉得自己像一只努力装作很厉害的小纸老虎，丛老师发现了但没在意更没有戳破，更认为她既温柔又有分寸感，便揣着一颗感激又不安的心，猫腰钻进了车。

　　京市饭店虽然名字听起来很豪华，但其实是个主打包厢没有大堂的私房菜馆，只是因为坐落在京市中心，才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丛决停好车，带着浑身的紧张感几乎满溢出来的林添进了店。推开包厢门，两人发现连青阔已经到了，坐在进门左侧的角落里，垂着眼不知是睡是醒。
　　丛决抬手看了看腕表，确认现在时间是11点45分，但她还是有些歉意地开口：“连先生，抱歉久等。”
　　角落里的男人听到声音迅速睁开眼站了起来，声音有些疲倦：“没有，丛老师，是我来得早了。真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工作得有些晚了，坐着眯了一会儿，让您看笑话了。”
　　说罢，连青阔侧了侧头，看到一半身体都躲在丛决背后的林添，温和地笑了笑：“林添，好多年不见，你长高了很多。”
　　林添只见过连青阔两面，有一次还是自己正处于无知无觉的婴儿期时，连青阔参加自己的满月宴，放下一个红包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就走了，红包里是红红绿绿有零有整的一把钱，加起来大概六百三十块。唯独有记忆的一面，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连青阔的住址，带着自己去门口堵他，声泪俱下地要钱。彼时，林添才发现在父母口中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狗东西”的哥哥，其实是一位非常高大、英俊、优秀的男性，他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与撒泼打滚的母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林添不敢以貌取人，她回到家后偷偷问了几位亲戚，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哥哥为什么姓连，又什么对家里避如蛇蝎，这才从他人口中得知了被自己父母曲解的真相。林添记得唯一见面的那次，连青阔对母亲冷言冷语毫不客气，唯独对自己好声好气地说了一句话：“林添？长成大姑娘了。”他的语气亲近温和，就像今天一样。
　　林添下意识拽了拽丛决的衣袖，几乎要落泪。
　　“哥......连大哥好，好久不见。”林添想叫连青阔“哥哥”，但怕对方不乐意听，赶忙改口。连青阔眯眼笑了笑，当作回应。
　　听到连青阔虽然语气温和，但并不像家人一样亲切，丛决大概能推测出兄妹两人可能几乎从来没见过面，即使见过，想到林添父母的样子，想必也不是和和美美一家人的氛围。林添是个敏感懂事的孩子，丛决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拽了拽又很快松开，猜着林添心里不好过。丛决对强求兄妹和解没有兴趣，她只带着林添入座，两人并排坐着，丛决特意坐在了连青阔对面，“连先生，坐下说吧。”

　　虽然今天的主题不是三人探店，但毕竟到了饭点，成年人可以把正事置于食欲之上，但林添还是个读高二的未成年人，不吃东西不行。丛决另要了一份菜单，一本递给了连青阔。对于另一本菜单的处理，丛决着实思考了一番，以丛决对林添仅有的一些了解，如果把菜单直接给林添，她可能什么都不敢点，但如果只让自己来点，林添估计有什么就吃什么，点不到她喜欢的菜品。“咔哒”，丛决把菜单摊开在自己与林添中间，打算琢磨着林添的表情点菜。
　　“肉沫豆腐煲，”丛决顺着京市饭店的招牌推荐往下念，念到这道菜时，虽然林添嘴里还是说着“我什么都可以，听丛老师和连大哥的”，但丛决捕捉到林添眼睛一亮，便把这道菜报给了服务生。
　　连青阔看着面前这个画面，觉得很有趣。因为从电话里听到时，丛决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冷静，今天见面时，连青阔更觉得丛决的长相与她的声音很相配：女生推开门，墨蓝色的毛衣外套被挽在臂弯，只穿着一件半高领的乳白色打底和一条黑色半裙，骨架纤细而舒展，即使穿着平底鞋，身量也很高，目测在一米七以上。总之，看上去很不好接近。
　　但现在点餐时，颜色浓重的眉眼和轻轻上挑的眼型所带来的细微攻击性，被微低着头的姿势化解，丛决用木簪簪住的头发中有一缕逃逸，垂落在脸侧，她一边用手指着菜名逐个下划，一边不断把脸侧的头发夹到耳后，以便观察林添的表情。连青阔觉得某种程度上，丛决的表现让他想起自己养的黑色小猫，但这样的话说出来不礼貌，连青阔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中挥去。
　　丛决没发现对面的人在观察自己，她全身心投入点餐事业，故技重施几次后终于点好了午饭。邀请连青阔添了两道菜后，丛决合上菜单，准备进入正题。

　　“连先生，在我们开始前，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林添发生危险当天，民警没有联系到您吗？毕竟您也住在京市。”丛决虽然相信连青阔是不同于林添父母的“家人”，但林添当天晚上无人在意的情况还是让丛决感到一点奇怪，“我没有窥探您隐私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原因，您可以隐去隐私信息后再告诉我。”
　　“不用这么客气，丛老师，叫我名字就行，也不用总是‘您、您’的，”连青阔并没有因为丛决的发问感到被冒犯，他认真地解释：“我和林添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我出生后就被养父母接走，在养父母家长大，和所谓的‘亲生父母’没什么感情，况且你应该也不难发现这两人的德行。”
　　“对了，虽然确实是民警联系的我，但民警也跟我说，我的电话号码是林添父母提供的，他们说自己没本事管不了这个事儿，就让我来管。如果不是主动提供号码，我和林添还有她父母不在一个户口本上，警察也没办法联系我。”连青阔向林添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说：“不过无论‘亲生父母’怎么样，林添总归是无辜的，我既然是她血缘上的哥哥，她出这么大的事儿我就该管，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林添自从坐在座位上和丛决一起点完餐以后，一直连头都没抬，她的手隐藏在桌布底下，被掐出了好几道弧形的指甲印。虽然没有收到连青阔安抚的眼神，但她听到连青阔如此说，又想到丛决告诉自己连青阔之所以要来管这件事，是因为他想来，女孩眼圈瞬间红了。林添把头低得更深，几滴偷偷掉在桌布上，无声无息的，很快被吸收了。
　　林添哭得相当隐蔽，丛决没有发现女孩的异样，只当做她紧张。听完连青阔的解释，丛决内心更信了几分，但凡连青阔敢说自己有多么在乎这个妹妹，丛决绝对立刻带林添离开。
　　“行，连青阔，我暂且相信你的说法，”丛决转向林添，把手轻轻搭在女孩肩上，“林添，你相信他吗？上周六晚上发生的事，你愿意告诉他吗？”
　　林添虽然遇见丛决后好像频繁哭鼻子，但她从小就很懂得怎么控制自己的悲伤，连青阔和丛决两句话没聊完，林添的眼泪已经收住了，又恢复成了一个只觉得紧张的小姑娘，她颤抖又坚定地回答：“我相信连大哥，丛老师，我想自己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听到林添这么说，丛决仿照成绣安慰自己时的动作，轻轻拍了两下林添的背，轻声道：“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