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不住了》风时倾

6、龙血

　　青逸三天没理她。屠屠靠在珍珠枕头上发着呆，有时候瞧瞧小黑龙。

　　这几天小黑龙和她睡在一起，它很喜欢窝在屠屠的手心里。风涟又长出了几片龙鳞，但是清醒的时间并不多，也只有白天能陪着说说话，天一黑他很快就倦了。

　　屠屠有好多问题想问它，比如他人身是什么样子，他今年多大了，他是龙族的将军还是小兵，还有他什么时候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如果他恢复了，能不能借用他一点微薄的灵力报答一下救命恩人。

　　她真的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风涟醒了，黑色的眸子对上了少女琥珀色的眼睛，他也感到少女有些忧郁。

　　“你的小竹马吃醋了吗？怎么不和你玩了。”

　　屠屠托着腮，不以为然。“没有吧，青逸一直是这样的脾气，一会儿就不高兴了，也不和我说话。他过几天就好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你以前真的是龙吗？”少女用手指绕着银色的长发，鼓起勇气问。

　　风涟垂下小脑袋，默认道：“是啊。打架输了就变成这样了。家也没了，身体也被毁了。”他的声音还是淡如清风。

　　“那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少女已经在他身上用过好几次加固。但是效果一般，每天只能生出两片新的鳞片。听说每条龙身上至少要长一万片龙鳞，才能长满覆盖全身。如果是这样，那等她这个小蚌壳老死了，小黑龙的一身鳞甲也长不齐。

　　风涟也叹了口气，“确实长得慢。恐怕得多麻烦姑娘照顾我几年了。”

　　屠屠笑了笑，随意地摆摆手，“无妨，就当养了个宠物。你还能陪我讲话，其实挺好的。”

　　风涟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这小姑娘长得蛮漂亮，心是真的大啊。

　　“咳咳，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小黑龙竖起身子，前面的两只小爪子交叉着，他有些扭捏地忐忑开口。

　　“什么办法？”

　　“玄蛇住的宫殿里有个大坏蛋，他手上有解药可以化去我身上的凌毒。化了毒我好得就快了。”

　　“那大坏蛋叫什么名字？”

　　“方清扬。”小黑龙的嘴里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字是一个个蹦出来的。

　　“这名字倒像是个帅哥的名字。是他害的你吗？”屠屠问道。

　　“这畜生的确有一副好皮相。当初还勾引了…我姐姐。”风涟的声音冷冷的。说到“姐姐”后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我与玄蛇不共戴天。我会报仇的！”小黑龙身上腾起了一层黑色瘴气。屠屠捂住了鼻子，倒没什么味道，就是感觉阴森森的。风涟感到自己失态了，马上吹了一口气，瘴气立刻散去了。他小小的脑袋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好了，你中了毒，不要生气。先消消气。”屠屠手指头顶在他的龙角上，让他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床头上。

　　“风涟，今天还是吃土豆吧。”屠屠掏出一个冻在地下的土豆，洗了洗用手扒了皮，放在碗里加了点水。蚌壳里比地下暖和多了，土豆一会儿就化成了泥。少女在上面撒了些盐巴，她拿珍珠勺子舀了一小口，一只手托着风涟，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小黑龙伸出舌头舔了舔，感觉入口滋味不错，放心地吃了起来。土豆是冻过的，咬起来很硬。屠屠的手托着他，很软和。

　　风涟吃了两个土豆，小肚子也鼓了出来，像个充了气的毛毛虫。屠屠好奇地轻轻戳了戳他，“你很喜欢吃土豆呀？”

　　风涟其实喜欢吃肉，只是牙齿还没长齐，只能吃这些软绵绵的东西。他点点头：“还挺喜欢的。”

　　“我觉得你还蛮好养活的。土豆管够。”屠屠会心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她没养过小宠物，有了小黑龙作伴，她感觉新奇极了。

　　风涟吃完打了个嗝，翻着小肚皮睡了过去。屠屠给他盖上了海蛛丝做的小被子，轻轻拍着他：“睡吧。”

　　紫玄宫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一万阶汉白玉由龟壳和蚌壳幻化而成，把原先的黑色霞石都重新化成了白色。新主人差人碎了门口的腾龙巨像，摆上了翱翔九天的玄蛇。四十八盏云阶长灯把海底宫殿照得光华夺目，宫殿星盘棋布，处处富丽堂皇。最大的宫殿是辰宫，归属于蛇君和夫人。

　　此时辰宫里熏香袅袅传来，点的是龙涎香。侍女茗茶立在一旁，床榻上一位美妇在午憩。她穿着一件紫色纱衣裹着窈窕纤细的身体，看起来格外柔弱娇贵。小巧精致的脸庞淡雅清秀，此刻闭着眼睛轻轻蹙着眉头。这是蛇君的夫人风栩。

　　方青扬和风栩婚后恩爱甚笃，伉俪情深。其实早在之前，他们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龙君对玄蛇一族颇有忌惮，所以并不看好这件婚事，可一向柔弱的小女儿哭得四海倒流，方青扬也在盘云殿外跪了三天三夜。为了阻挠他们的结合，龙君后来想了一个阴毒的法子，那就用血咒来决定。

　　他逼方青扬喝下了风栩的龙血。龙血性热，玄蛇性寒，只要饮下就如邪物入体，体内如翻江倒海一样沸滚，痛苦不堪，生不如死。方青扬五脏俱焚，不知晕过去多少次又醒来。每次清醒后他仍挺直腰板跪着，眼里充血，脸上被龙血灼得通红。

　　玄蛇少主素来爱洁，他的帕子上也是星星点点的鲜血。他藏在衣服夹层里，把嘴里的血又吞了回去。永远不知痛苦还要多少次再席卷而来，不是每个人都能从这番折磨中熬过来。那些凤毛麟角的人也获得此后和龙一起同生共死的命运。血咒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永远不能背弃龙血的主人。风栩身死，方青扬必定陪葬。龙君不喜欢方青扬的父亲方明，尽管那位德高望重的玄蛇族长同他一起打败青龙，共创荣光，更曾多次救他于危难的生死之交。但他近几年的武断行为和多次功高盖主的僭越让龙君不断在噩梦里醒来，甚至梦见在背后杀人的凶手的脸是方明那张一直温和敦厚的笑脸。

　　风栩觉得父亲一向多疑，老了更忌惮功臣，但这同她和方青扬的爱情有什么关系。他们的爱情始于少年情窦，在几次暧昧后终于确定了彼此心意，发誓要终生守护。一想到这份纯粹美好的感情要受到父辈政治斗争的猜疑和阻挠，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不知在和父亲争吵后哭过多少次，后来被龙君关了禁闭。

　　风涟告诉她父亲正在考验方青扬的时候她惊怒交加，她心急如焚，她逃了出来。风栩不能忍受在没有经得她同意的情况下，他用这么狠毒的法子折磨自己的爱人。

　　方青扬服下龙血三天后，那股神奇的躁动终于在体内平息。他也只剩下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更显瘦削，他仍跪着但是抬起了头。方青扬向龙君开口，一字一句地承诺：“属下求娶风栩公主，龙族血咒为证，必将不离不弃，生死无悔。”

　　正好赶来的风栩听到了，她蹲下来轻轻地把他揽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方青扬的墨发铺开在她的肩头，他说：“我没事的。”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主人，后背一震，肩胛猛地抖了抖，开始不停地咳起来。玄蛇的身体怎么能和黑龙比，早已到了极限，只是刚刚苦苦撑着，一见到心爱之人就丢盔卸甲般崩溃破碎。

　　龙君看着那双攥在一处的手，一只苍白颀长的手和一只小巧纤细的手拉在一起，把他们的心也连在一起。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方青扬没有死，还通过了考验，成功俘虏了他女儿的芳心，还想用自己的勇敢坚贞来获得她父亲的认可妥协。可那又怎么样。龙和蛇结合哪里会是什么好事，这种君臣契合来得太晚了，已经来不及改变什么了。

　　龙君突然觉得很烦躁，“我会安排你们早日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