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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安 心情就像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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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熹微。太阳躲在半是洁白半是乌黑的云层后边,调皮地露出自己的边缘,就是不把内心的火热展示出来;秋风萧瑟,呼呼吹个不停,一会逗逗树叶,一会拂过屋檐,好不热闹。
我紧了紧身上略微单薄的衣物,内心却暖得如同点了不灭的灯火,持续燃烧着,仿佛没有停歇的那天。
昨日我的回应应该使韩清风高兴极了吧?
怀着这种想法,我既忐忑不安又害羞难当地踏进校园。一进教室,狂啸的风一下就被堵在门外,只剩众人围起来的暖和。
见韩清风的位置空着,我的心稍微定了定,从容淡定地走过去,一如往日般坐下和沉默。大家像是习惯了我这副模样,连睁眼望一下都没做,仿佛我只是空气,或是风,一拂就过,何谈理之。也是,要真理了,那我会给回应那真是奇怪了——沉默是金。噢不,韩清风就是一个例外。
思绪渐渐飘远,直到——
“明月~早。”
我一个激灵,咻地站起身,弄出的声响使得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但也仅仅那一刹那,便有无数双探究的眼睛朝我射来,看见造音者是我,便又移开眼睛,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仿佛这个小插曲极无聊般,连个八卦的人都吸引不来。
不过也好,至少这样不会让我紧张。
“早。”我转身,声如蚊蚋,掺杂着些紧张——与刚刚截然不同的紧张。
“噗哈哈——明月~你怎么这么可爱~”韩清风低着头笑了半天,眼眸在我和地板上瞟来瞟去。
听到这熟悉的调侃,心里的紧张顿时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方才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火花四处乱溅,溅到了隐在黑处的腼腆与期待。
我故作高冷,不与韩清风玩闹。如往常一样,坐下翻书,心里的火却不安分,势比天同齐般越烧越热,火星缓缓冲天。
等了许久,旁边的人也无动作。我心生疑惑——
可能是害羞?那就再等等。
我在等他的反应。
直至上课铃声响了,韩清风也没有跟我说话。原本烧得很旺的火渐渐变得低微,火星不再烫人,温和着,似乎一会就要变凉。
我按耐不住,刚转头道了句他的名字,他便头抬起来,脸上带着笑看着我。我一愣,才把话说下去:“你……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啊……你好可爱?”
“……换句。”
“嗯……”韩清风作思考状,道,“你真好看~”
“……”
我无言,缓缓转过头对着黑板。
难道是他没看到?那好吧。
我安慰着自己,随即正襟危坐地听课。老师在讲运动会的事情。滔滔不绝讲了半天,终于切入重点,发了张自愿表让我们填。
前桌传来表格,我顺手接过,递给韩清风的同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谢谢。”我愣住,许久抬不起头,保持着递东西的动作。待感受到有一道力量在扯我手里的表格,我咻得回神,赶忙放了那表格,仿佛它是个极烫的东西。
谢谢。
“明月,你怎么了?”
我抬眼望了望韩清风,只觉这人是何其的陌生。无言以对,便默了默,继续听课。余光里,他挠了挠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谢谢。
心咻地窜进一股寒风,把火不费吹灰之力地灭了,随即坠入天寒地冻。风呼啸而过,伴着洁净的雪花飘落,不一会儿,雪落了满城,我的心城。
谢谢。
一句礼貌的话语,在我眼里却是一道利剑,射出即心冷。我再无期待可言,也再无羞涩之说——何必呢?这么作贱自己。
远在天边的云渐渐地变得乌黑,再乌黑,直至黑得如同墨水,运动节也到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运动会在这种随时都能下雨的环境下也能如期举行。不过我已不关心了,运动节于我,可有可不有——我只是个打call的小闲鱼罢了,倒是韩清风,他报了个400米接力。
这几天我总对韩清风爱搭不理的。可韩清风像个大傻瓜似的,还没觉出不对劲——可能真的不在意吧,又或许是因为我的行为如常,他没注意到罢了。
也是,本就是个冷淡的人,变化不大确实有些难以察觉,就像往江里投入一石,力道微小,连涟漪都没有几圈。
忽的,广播打断了我的浮想联翩,我被轻轻拉回现实,才知晓男子400米要开始了。
我望向检录处的韩清风,他转了半天头,似乎在找着什么,一旁的朝朝重锤了下他的肩膀,像是要拉回他的注意力,可惜办法好,但用错人了。终于,他的头不再转动——那是对着我的方向,他比了个加油的姿势,顺便秀了下健硕的肱二头肌。
我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或许不用做,又不是特意给我看的。便硬生生转过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身后的同学们看到韩清风这副模样,嫌弃一番后便为他加油打call。
或许是太想知道他的反应,我还是看向了他,他摆着一副笑脸,随即做着起跑的姿势。
果然不是特意给我看的。
怀着这种复杂心情,我冷着脸去了厕所,直到比赛完才回去。一到班级,周遭的气流骤冷,入眼竟是众人围着韩清风。
难道是受伤了?
我快步走过去,人还未瞧见声先到——
“要怎么说你们才相信啊!”歇斯底里的语气中充满着无奈、茫然和急切。
不对,要是受伤,韩清风早委屈起来骗他人的同情心了。
我轻轻坐下,看向韩清风。他什么事都没有,只有满身的汗水和脸上复杂的表情。
“明月,我没有违规对不对,对不对!”韩清风突然拉起我的手,仿佛我是他的救命稻草。我扯了下,他便愈加大力,我使出比他更大的力气,想借此挣开他的牵制,可也无济于事。
“放手。”我顿了顿,冷着声线把残酷的话语告知对方,“我没看比赛,不知道。”
手上的力度葛得消失,众人的话语如浪涛般接踵而来,韩清风这微小的泥沙不出一会便被淹没。可泥沙也不挣扎,随遇而安般,该如何便如何。
一人一口唾沫,终会掩埋一个曾经想挣扎的人。
“韩清风,我真是看错你了。”朝朝出言打断众人的冷言冷语,引得众人连连称是。
安静听了好半天,才知晓事情经过:快过弯道时,跑着步的韩清风把隔壁班的同学撞伤了,那力度不小,足足把人家撞得飞了会,而他自己则毫发无损。事出紧急,裁判老师立马停止比赛,依据自己的所见判了韩清风违规。
结果韩清风硬说自己没违规,是对方违规了。可是众目睽睽下,大家都看得清楚,他的辩解倒成了饭后闲谈的笑话。于是他便不再理会,一直重复着最后那句话,直至我来后。
我如实相告,他撒开手,不可置信地盯了我一会,然后低头埋进臂弯里,在不复暖和的教室里闭眼。众人悻悻然,不一会便散了。
我错愕地看着对方颓废的模样,脑中印着刚刚那双眼睛——没有半点星光、再无笑意隐藏的双眼。
或许,我不该置气不看比赛的。
我怀着愧疚推了推韩清风,安慰的话还没开口,对方便离我远了一些,再推,再离远。
我无言,默默把手抽回。拿起书包走出教室,才发觉天空下了雨,运动会暂停了。小雨淅淅沥沥,落在地上,像弹着轻快音乐的精灵,我却再也快活不起来,心情都被这雨弄得更糟心了些。
韩清风是真的不在意我了。不在乎我的感受,不在乎我的小脾气。
我推开伞,走进雨幕。雨是斜的,不一会儿就跑进我眼睛好几滴,我眨了眨眼,入眼皆是模糊不清的建筑,我再次眨了眨,竟眨出些眼泪来。
我抬手摸了摸,湿滑的泪与雨融为一体。我感受着这混着雨的泪,身体像被掏空似的站不住,便突兀地在大街上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中,小声抽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重新经历这痛苦!把炽热的心捧出来给他看时,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踩了两三下,再丢到一边,让它一了百了。
为什么……为什么!
脑中刺痛,闪过旧时的记忆——
“你好,明月!”
我从书中抬眼,看到一个男孩。那男孩沐浴在阳光里,扬着嘴角笑着,像个天使般,敲了下我的心门。
我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便道了声“嗯”。对方也不介意我的冷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静静陪我看书。
那是在图书馆的一个窗台边,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午后的阳光温和,照亮了我一直黑暗的心房。
此后,我与他总是相见——一次次刻意的相见,前期是他找我,后期是我找他。他让我觉得,我有依靠了。我渐渐不再摆着一副冷淡的模样,我开始笑,喜怒哀乐尽显在我的脸庞。他说我笑起来很好看,我便在独自一人时,偷偷对着镜子练着最好看的笑容。
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我一次次找不到他,我愈加感到害怕,直到最后一次相见。
那天,天空晦暗,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风呼呼吹过,却吹不走我找他的决心。
找到他时,是在游戏厅里。他带我来过,我们一块玩到深夜才回家,即使被妈妈骂着,我的心也暖烘烘的。
我走过去,对着那张熟悉的脸道:“三。”没反应,我再次叫他,喊得更大声了些,终于他反应过来,转身瞅着我,原本开心的脸换上一份不耐烦。不过这表情转瞬即逝,我当时没捕捉到。
“干嘛?”
“我……我们一块玩呗。”
“不要,你菜死了。”
我不死心,继续道:“有你才不菜呢。”这句话一出,往日的他都会带我一块玩,可是今日却不同——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摘掉耳罩,脸上带着冷嘲,“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粘人?”
“我……”
坐在他旁边的兄弟头也不回地跟了一嘴:“舔狗。”
“哈哈——描述的准确!”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嘲讽更峻一分。
随着三的肯定,他的那些兄弟也动了动嘴皮子,把我贬低得如此不堪。我望向三,眼睛里满满的不可置信,嘴巴微启,却吐不出话语。
“怎么,有话说?”
“为什么。”我假装镇定,声音却抖得不像话。
“什么为什么?”三冷哼一声,不在意地抽起烟来。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认识的三!三是温柔的,会在我需要时陪伴在我身旁;三是自律的,他不会抽烟,更不会喝酒……
“为什么……次次找不到你。”
“爷玩累了,不想理了呗。”三从鼻孔呼出一道青烟,眼眸处布满傲慢与不屑,“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才没有。”我的情绪逐渐低落,却不忘保留最后的面子。
“那就好,千万别喜欢,承担不起。”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兄弟们好心解释了更多——
“玩了个游戏,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
“三他输了,选了大冒险。”
“大冒险是俘获顾明月的芳心!”异口同声,如此和谐,却是对我的致命一击。
原来是游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我看着三与他的兄弟们笑闹着打成一团,才忽的清醒:原来我是如此不合群,毕竟我与他的性格本就不相容,若他是冬天的一把火,我就是寒天里的一块冰。
那天,我尽量体面地走出去,身后是一阵令人作呕的哄笑。雨下了起来,滴在屋檐上,滴在我心里。
这场相遇,终究是黄粱一梦,梦醒,人散。
从那以后,我便重新拾起之前的冷淡,不再露出好看的笑容。常常有人友好地想与我交朋友,都吃了我的闭门羹,如此一两次后,便没有人再与我玩。我虽时常感到孤独,却有一丝庆幸——
没有拥有,没有失去,我就不会再难过。
直到遇见了韩清风,这一切才有了破口。我渐渐依赖于他,可是,可是……又要重蹈覆辙吗?
那不如,我先潇洒离开,也好过未来的头破血流,场面难堪。
我缓缓起身,撑着伞走回家。双脚不停地踩踏着雨水造成的水坑,溅起的水花脏了我的白鞋,我却不予理会。
脏了就脏了吧,洗过,重新再来便是。
走进巷子口,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有个挺拔的人影,旁边还有辆单车。走近,一怔——
是韩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