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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长乐晚寐思情郎 遇一流氓心慌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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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间。
乍一看竟以为误入烟柳之地。
只是门口破旧的牌匾已经结满了蛛网,屋檐底部挂着的两个灯笼被风雨摧残的只剩骨架。
推门便能瞧见庭院里搭建的戏台,年久失修,台面向内凹陷,恐不能承受一人重量。
钩吻并不知这长乐间的状况有多糟糕,只是从樱草口中得知自己摊上了一个不太好的住所。
樱草虽然易了许多主,但也从未跟过如此不堪的主。
她打心眼里是瞧不上她的。
“主,起居坊的人还未将您的吃穿用度送来,今夜您就凑合一下吧。”
“无妨,这地方应该也没多糟糕。”
樱草知晓这长乐间的来历,可她并不想多费口舌给她作解。
起初这里是傀主们寻欢的极乐之地,后因一位品阶教高的傀主与玉奴生情想要拉帮结派刺杀阁主,后任务失败双双被捕被施行鞭刑,而那些附和他们的玉奴也被全部杀死。
那时,长乐间横尸遍布,血流成河。
乌鸦高挂枝头,一连下了十几天的绵雨都未洗净这空气中的血腥味。
再后来,这里便被荒废了。
如今起居坊那帮人竟然打扫打扫随便塞给了她家新主子,可见也没指望她家主子飞黄腾达。
她敷衍扫了两遍正屋床榻上的尘土,便将被褥一展,扶着钩吻坐下。
“主,我伺候您歇下。”
钩吻揉揉肚子,欲言又止。
“主,您可还有吩咐?”
樱草虽不喜欢这位新主子,但她还是会要求自己做到尽责。
钩吻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迫于饥饿,她的肚子刚已经叫一路了。
“抱歉,有吃的吗?”
樱草从自己背来的行囊里掏出两块鲜花饼递给她,她直接狼吞虎咽的塞入嘴里,还没细嚼就咽了下去。
“还有吗?”
樱草又递过去两块,还是如此的姿态。
她竟有些诧异,她竟直接将自己带来的干粮吃了个精光。
待到她终于填满肚子后,樱草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太纵着这位新主子了,竟然忘了要提醒她食不过三,平日吃饭只能用个半饱。
但见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活脱一个纯良的少女,她便不忍心开口。
在这赤姹阁呆久了,竟忘了自己最初也是这幅易于满足的模样。
算了,今日就由着她,规矩什么的明天再教吧。
钩吻整晚睡的都不舒坦,总是做那个重复的梦。
冰窖的潺水漫过她的腰身,她身上被划开的一百零八道口子向外淌血,可她早就被冻得麻木,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直到十里的残影出现,她瞧见他那张被利器刺成千疮百孔的脸,眼球里冒着血水,一声不吭。
她既惊喜又痛心,“十里!你回来了!你是不是要回到我身边了!”
她想要冲过去拥他,可她的双腿早已经被冰水麻木,用力的撕扯只能加速身上血水的流速。
男声寡淡,似有些幽怨。
“公主,十里已经死了,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场景一转。
她眼睁睁瞧着他坠下城墙摔成五裂,血肉飞溅,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十里!不要!”
“不要死!”
她第三次被惊醒,满头全是汗。
樱草端着一盆水走进来,用湿冷毛巾细心替她擦拭。
“主子经常做噩梦?”
钩吻惊魂未定,满脑子都是十里惨死在她面前的画面。
“我,我没事。”
原本以为樱草是在关心她,没想到樱草突然变了副语调,刻板冷漠:“主子您最好赶快适应赤姹阁的规矩,从前的前尘往事您都不要再浪费时间去回忆,如今陪伴您的就只有钩吻这一个身份,而您要做的,就是活着完成任务。”
“可我又没办法控制自己做的梦。”
“一个合格的傀首先要掌握的技能便是操控梦境,您是瞎子,所以在这方面要更下功夫。”
“那,谁会教我这些?”
“天明魅梦间的人会来,您最好抓紧时间休息,毕竟您的底子差,想要恶补需耗些时日,可是阁主给您下的任务,下月便截止了。”
“截止?我不曾记得阁主给我派过任务……”
樱草这会儿倒是有耐心,竟然同她开始解释:“赤姹阁中阁主最大,虽说平日里她从来不管小傀们的任务分发和晋升,可是雍使者刚刚派人来传,这次阁主点名要您去出任务,您如果能够完成这次亲派的任务,说不定能破格晋升。”
她连这赤姹阁中的规矩都没弄清楚,怎么就要去出任务了?
“樱草,阁主派的任务难不难?你觉得我有几分成功的概率。”
“九成。”
闻声,她松了口气,没想到樱草只是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您有九成死亡的概率,剩下一成,便是留着一条半死不活的命逃回来被阁主处置,准确来说,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钩吻心底一震。
这不明摆着让她去送死吗!
“阁主派的是什么任务?”
就算死也要死的明白。
“刺杀武林盟主的女婿。”
要她杀人!
难道在报仇之前她的手上一定要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
紧张的有些说不出话,樱草替她掖好被子,便撤出房间守在门外。
魅梦间的梦者天不亮就来了。
樱草代替她安顿好梦者,直接无情的掀开了她的被褥,窜入破房子里的冷风刮得她外露的皮肤通红。
钩吻欲让樱草扶她起身梳洗,可她张手摸了半天空气,都寻不到樱草的踪迹。
“樱草!”
结果一声叫喊没叫来她想叫的人,却喊来了一股冷气。
冷气捧起她的脚跟,直接将她整个纤玉的身子压制,她惊慌出声,可那灵敏的两指已经捷足先登。
昨日樱草替她换衣时卸去了她的亵裤,如今无一丝屏障。
她神经警敏,那突袭的冷气瞬化作暖玉,用力撑满那含苞的花骨。再加上生来肤嫩,稍有用劲便会从内而外透露出血红。
同青楼所遭不同,今日她竟没半点抵御的力气。
幸而那冷风也没再继续下去,竟然发出一声蔑笑:“真真是个美人,雍使者把你带回阁中肯定不止是为了培养你这一个用途。”
樱草这才出现,替她整理好衣衫,侧在耳边说道:“枫梦者是魅梦间的人,他刚才这般对您便是在检查您的身子是否具备蛊梦的资质。”
她这才恢复神智,竟有些恼羞,果然这蛊梦之术同那人一般下流!
她心中迟疑,莫不是他瞧见她是瞎子才如此玩弄,这样的人能教出什么好的来!
心里有怨,她自然不愿意拜他这种流氓为师。
樱草见她倔强,只能代主谢罪,“梦者,我家主子刚来阁中,不知规矩,请梦者宽恕。”
闻声,她抬高浑圆的头颅,那双无神的眸子直勾勾的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眸。
刹风难得一笑,“无妨,美人总归是要有些脾气,不然就会失去把玩的兴趣。”
钩吻没有听懂,她只是觉得他浪荡猥琐,同那些嫖客无异。
直到。
他转入正题,问她,“可知蛊梦?”
她摇头。
“蛊梦,顾名思义便是蛊惑他人梦境,从内做到杀人诛心,如此解释你可否能懂?”
她还是摇头。
刹风喝了一口茶水,声若玄冰,“我们阁中从不收蠢笨之人,你若不懂,便把《蛊梦论》抄上一百遍。”
钩吻心悸,“我,我看不见。”
“这不是理由,明日我来验收。”
男人无情,直接从腰间拆下一根上好的狼毫竹笔丢在桌上,潇洒离去。
这般便结束第一日的教学,也忒草率了些!
她想起自己刚听到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便问樱草:“他留下了什么?”
“一支笔。”
钩吻难以置信,“他真的想让我一个瞎子抄书?”
樱草并无半点同情,声音淡淡,“主子您就不要挣扎了,明日若交不上,便会有更加严苛的惩罚。”
想起刚才那幕,钩吻突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从那乌烟瘴气的青楼跳入另一泥潭,总有种让她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樱草先替她铺平纸张,而后替她研磨,最后用竹笔沾染墨汁,轻递到钩吻手边,“主子,我读着您写着。”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新主子除了瞎眼便是无用,竟没想到她落笔竟然写的一手好字。
字迹娟秀,工整流利,且下笔十分果断,字字皆对。
钩吻想起在自己没瞎之前,更早,她还跟着姨母住在冷宫之时,十里也是这般催她抄书练字,她这手好字便是十里教的。
每每她练字时打瞌睡,他都会板着一张脸对她说教,甚至会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他却从来不凶她。
有时候她中觉得他太多刻板,而她更像是他顽劣的女儿,呆的久了,他竟没被她传染半分活泼,依旧惜字如金......
一想到他,她就情不自禁的开始跑神。
樱草还没来得及换纸,钩吻便落笔在桌面。
“主子,您莫要小瞧这一百遍,这抄书即是要刻在心里,若您今日只是抄完却未记住这其中的要领,明日梦者问您,您应不上,也是要罚的。”
这破地方,规矩竟颇多。
她咬牙,终于在入夜三更之时抄够了一百遍。
整一百遍,她完全可以倒背如流,明日那人再如何考她,她应该也能应得上。
困意袭来,没等到樱草端来水盆替她洗漱,便倒头就栽在床上熟睡。
她又连着做了那个梦,只是这次十里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转身离去,而是掏出一把雕着缠枝草纹的银色匕首朝着她的匕首刺去。
那匕首直接插入她的心脏,她满口全是从肺腔里涌出的血,她想要再叫一声他的名字,却听到他伏在她的耳边讽笑一声道:“公主,被万剑刺身丢入冰水之中的感觉如何?”
她哭,又笑,“十里,只要你还肯同我讲话,我都能忍。”
“可我们,早就回不去了,长公主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