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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郡主和一干人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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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三月,春光窈窈,桃之夭夭。
谨王府与安定侯府并用的围墙旁种着一棵桃树,今年雨水很好,故而桃树长势很好,正好高过围墙和隔壁安定侯府的梨树相对,堪堪比那梨树高出几寸,爹爹拍了拍树干,抖落了一阵夹着雨水的花瓣,高兴的说这小桃树还是给我们家争了气的,让程晗那小子看看我家桃树都比他们家的长得好,我们家风水就是要比那安定侯府好。
我蹲下拾了条被风刮下的枝条,半蹲着戳了戳垫高桃树的像个山包似的土堆,看了一眼,抚着胡子明显不自在的爹爹。爹爹见我看他,清咳两声,转了身去,衣袖一展道,我去办正事了。然后就提着鸟笼子,大步往前院走。
所谓正事无非赏鸟、斗蛐儿、听曲儿。这也符合一个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时代卸甲闲王的形象。
昨夜下了阵急雨,打得树枝啪啪响,因这许多已经完全开放的桃花都恹恹的,地上落了一地被打下来的花瓣。我仔细的看了看枝上几朵半开的还沾着雨水看着颇鲜嫩,捏了捏花瓣,又凑过去闻了闻。身侧的红枣作为我的头号心腹丫鬟,立马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进小厨房拿了一个刚遮住她上半身的大簸箕,站在我边上眼巴巴的看着我,一副求奖赏的模样。荔枝接过簸箕,拍了拍笑道:“正好央周妈妈给姑娘做桃花糖糕。”
我好笑的看了红枣一眼道:“你怎知你家小姐不是要葬花,就拿个簸箕也不知道拿个花锄。”
红枣手捂着嘴憋笑,身子抖得厉害。旁边的荔枝拿着簸箕遮了一半脸,只露出半个额头。
我竟不知道几时在丫鬟们眼里我竟如此贪嘴原本我说玩笑话凑趣时都没见她们笑得如此,原以为我在于这方面没有天赋,现在看来,还是有天分的,心里暗喜了一番。
又想我应当是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贪吃馋嘴的形象委实与我气质不符,于是稍作思考便道:“那便如此吧,红枣既已拿来了那就把簸箕填满罢,另外去湖里亲手捞尾黑鱼上来,晚上吃桃花鱼。”我怕红枣不懂我意思,还特意加重了亲手两个字,看她垂头丧气的又鼓励地拍拍她的肩,眯了眯眼看了眼日头,缓步往屋子里走,那么好的春光,不困觉怎么也说不过去。
红枣于我好比高公公于我皇帝伯伯,虽然平时捏着嗓子,扮成戏文里奸佞小人的模样,打着哪个丫鬟又贪嘴耍滑或者厨房周妈妈给她小侄女开小灶诸如此类的小报告,但在大事上还是比较利索的。
待我傍晚醒来时,她已经和荔枝领着两个小丫鬟在隔间收拾桌子,并放了盘桃花糖糕,一见我过来了,便递了一盅茶给我,冲我挤挤眼睛,凑上来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小姐你知道么,知道么?”
这一固定句式一般就是又从哪里听来的,隔壁安定侯嫡子又跟烟柳巷里,哪个哪个姑娘好上了要不就是名誉京都的将军家的二小姐又跟哪家公子打架了,诸如此类的有关世家子弟不求上进的八卦,这是多数京都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要知当别人要跟你分享她听来的八卦时候,你若不听对于她是甚是残忍。
我看了眼正在绣帕子明显已经听过这个鲜闻的荔枝,呷了一口茶,又拣了一块桃花糖糕咬了一口含糊的问道:“什么事?”
红枣立马进入了角色像个唱戏的一般捏着嗓子,压低声音道:“程家二公子被侯爷从烟柳巷里抓回来,用家法打得去了半条命。”
所谓程世子就是隔壁安定侯爷的嫡子也是独子程灏行,他在七岁前最出名的是他的天资,他在四岁时就已经熟背四书,六岁时一手丹青已经让秦太傅都夸其子堪比前朝才子董之卯,那时老安定侯爷在战中因重伤不治身亡,京都人士都对其抱着他能像其祖父老侯爷、其父侯爷一般成长为一个文武双全、芝兰玉树的世家公子的美好希望。
本来接下去的剧情也应当是因祖父的大义,孙子奋发图强,最终成为一个意气风发,有理想有抱负的好少年。
可程灏行就是不按常理。
他似是生了反骨,在老侯爷丧礼时被传在后院组织下人赌博。
被那些重礼的士子老儒生指着鼻子骂,而善正帝也被弹劾安定侯教子无方的奏折压得苦笑连连,多次因这事敲打安定侯,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京都更有流言安定侯世子的早智只是安定侯早已经发现世子少不更事为了安定侯府的面子,强撑出世子聪颖的假象。
安定侯一面受老父战死沙场的打击,一面还要教育冥顽不灵的儿子,一夜之间白了双鬓,只得向善正帝请旨致仕在家管教儿子。
然而成效不显,不论打骂,程小公子依然我行我素,在短短两年间气走十七位教书先生,还抽空学会了,斗鸡,斗蛐蛐,牌九,马吊。十二岁还做了一首艳词送给了自己的相好姑娘。
至此安定侯已经睁只眼闭只眼,年少轻狂罢稍长几岁就好了。但按理说去个烟柳巷,侯爷应当已经习惯,也不至于亲自去抓人还动用家法。
我等了她片刻也没等她说下一句,瞄了她一眼见她托着腮兴味得看着我,一脸想让我猜出个子丑寅卯的表情,心中暗叹她这讲一半留一半的习惯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忒的吊人胃口。
“他决定跟浣柳姑娘私奔?”他在那烟柳巷里最中意的也就是那个惊才绝艳,艳名远扬的万花楼花魁浣柳姑娘,私奔也不是不可能,我蒙了个可能。但看红枣那饱含深意的兴味目光,便知晓定不是这个缘故。
荔枝看我想的辛苦,便唤了我一声指着手里的绣花绷子上面的花样。是两朵桃红色的花长在褐色的枝干上堪堪半开,依在一起,娇艳动人离近点好像就能闻见梅花香。“荔枝的花绣的越来越好了,看着配色,起针,落针有我风范。”我认真地夸赞道。
红枣闻言笑着戳了戳挫败的荔枝道:“我赌一贯钱,小姐估摸又没认清桃花和梅花。”又指着绷子上的花样,冲我挤挤眼“这是两朵桃花,桃花的花瓣是头上尖些,梅花是圆的。”
那说起来,我细细打量起绣的栩栩如生的两朵妖冶的并枝桃花,所以...
待第二日我看到程灏行时,他正在院子中,半倚着美人榻指使小厮斗鸡,面色红润,兴致勃勃的样子比我都要精神几分,实在不像去了半条命的样子,红枣的消息来源委实不靠谱了些。
偏得爹爹让我来探病借书,我只得理了理衣袖,招呼红枣把爹爹使我带来的伤药、吃食放在石桌上,又寻了一个离美人榻最远的石凳上坐下来。
身侧的红枣正聚精会神的结合八卦,瞄一眼程二公子,又看一眼正挥着手赶鸡的小厮福贵,一下皱眉捂心,一下嘴角上扬,表情丰富,嘴里念着戏文,这丫头,让她记事不顶用,记戏文倒是一记一准的。
我扶了扶额暗想,下次看戏绝不能带她。
许是红枣看福贵的眼神太热烈,程灏行兴味地睨了她一眼,对着我道:“怎么你家丫鬟看上福贵了?”
我打量了眼白净秀气的福贵,又见面若桃花的程二公子恍然大悟忙摇头摆手道:“没有,没有,没有。”程灏行眯了眯眼,侧耳听了下红枣的念念有词,开起折扇,佯扇了两下,望向我,嘴角上扬。
从小至大只要他那阴测测的笑容一出现,得罪他的人准没好事发生,我打了一激灵,忙用手肘戳了戳红枣,示意她收敛一下。
哪没成想,平时见她机敏活泼的,一到这当口忒的不会看眼色。
盯着不放不说还用自以为很小声却足让在场所有人听得到的声音跟着我说:“小姐我看您说程世子是小欢这事有待商榷。”,要不是我不会水,一定往旁边那湖里跳进去。
我用帕子半遮着脸假咳了一声又偷瞅了笑意更显的程灏行。
红枣听我咳嗽,才恍然想起她是我的丫环,终于将眼从福贵身上挪开,用手抚了抚我的背,疑惑道:“莫不是昨日拾桃花见了风,着凉了。”
我望天,用帕子擦了擦额头暂不存在的汗珠道:“日头大了些。”见我停住了咳嗽,她又开始盯着福贵和另一个小厮把鸡装进鸡笼里,只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是大了点。”程灏行慢悠悠的接话,“卿卿,想回去了?”
我忙客气道:“本还想再叨扰片刻......。”没等我转折完毕,他便接道:“那王爷要的那本书还没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