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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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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粥,房间收拾好了么?”
“我们等下去超市买点菜。”
“你舅舅刚打电话说今天要过来,我们早点出门早点回来。”
窗外的风有些轻,撩动树叶的时候,刚好带走一片枯黄,枯黄随着风的轨迹飘然而下,落在了女人的肩膀。
白粥站在阳台,看着楼下捧着保温杯的女人恍然如梦,女人的头发长了,齐耳短发到了腰间,凹陷的面颊和消瘦的身躯都是岁月走过的痕迹,那个抱着她说心事的小女孩隔山望海留在了上个世纪,她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眼花还是沉寂多年的旧梦袭来,视线里一景一物都成了失真的照片,唯有那个低头沉思的侧影越发醒目。
“宝贝。”
黎女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粥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楼下的女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发什么呆呢?”
一双手轻抚上白粥的肩膀,黎女士顺着女儿的视线向下望,入目是空旷的小院和一地的落叶,小院的装潢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树一摇椅,院子里的草坪该修了,铺好的青石路被遮的几不可见。
“妈。”
白粥转过头,有些迫不及待:“舅舅上次送给我的巧克力饼干和马卡龙还有么?”
黎女士不明所以:“还剩下一些,在冰箱里。”
白粥立刻冲进厨房,将剩下的饼干和马卡龙拿出来,又从房间里找出漂亮的包装盒,铺上拉菲草,整整齐齐的码上饼干和马卡龙。黎女士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样子更加好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白粥说:“妈,我去联络下邻里感情,马上回来。”
来不及阻止,人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了。
等白粥拿着装饰好的小礼物站在楼下的时候,心中那股子激动劲还没散去,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连带着敲门的手都有些发抖。
两声门响后,门开了,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出现在眼前,记忆铺天盖地浪潮般涌现。
恍惚间白粥似乎看到了那个喜欢对着它又亲又抱的小女孩,会在夜里将它牢牢的圈在怀里,会拿着小鱼干一边勾引它一边教它伸手坐立,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对着它唠唠叨叨,说不通情达理的父母和不敢说出口的初恋,会给它穿上自制的小毛衣和小袜子,看它张牙舞爪手忙脚乱,会在它生病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拿出所有压岁钱带它去看病,然后装腔作势的跟医生演一场你争我夺的戏码就为了给它绝育。
十一年的时间里,她们都是彼此最特别的存在。
她是它的绝无仅有,它是她的不可或缺。
所以姜姜,你还记得我么?
沈艺姜打开门时候,白粥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门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白粥的神情太奇怪了,像是踏雪穿风而来的旧人,带着长长的思念和说不出的故事。
沈艺姜将人打量了一番,在看到她手上的礼品盒时,心里有了猜测。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敲响家门,手里还拿着精致的礼物——沈易何又惹上的风流债。
连家里地址都告诉人姑娘了,关系进行到了哪一步?
沈艺姜也年轻过,知道青春期懵懂的恋爱最挠人也最难忘,她没想过做那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只不过是担心太轻的年纪会作出太冲动的事情。
而她,每次都处理不好。
气氛安静下来,沈艺姜看白粥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主动开口询问:“小朋友,你找易何么?他现在没在家。”
白粥缓过神,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阿姨你好,我是楼上新搬来的邻居,我妈妈让我登门拜访一下。”
“啊······邻居啊,我们楼上什么时候搬来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我都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沈艺姜笑着将人请进来,彬彬有礼。
“我们刚搬来,这两天一直在收拾房间,我妈妈还有些东西没忙完,所以让我来给您送点小礼物。”
之前看到沈艺姜太激动了,情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现在坐在陌生的沙发上,两人之间的疏离感让白粥意识到,她与沈艺姜已经隔了二十多年的光阴。
素未谋面,贸然闯入,不合情理。
沈艺姜看出了白粥的拘谨,新搬来的邻居,出于礼貌联络邻里感情,或许楼上楼下都送了礼物,沈艺姜倒不觉得奇怪,况且,在沈艺姜眼里,白粥长得漂亮,看着又乖巧,很容易便生出了些亲近感。
沈艺姜给白粥倒了杯茶,笑的和善。
“看你跟我儿子差不大,应该也上高中了吧。”
“嗯,开学就高三了。”
白粥答得乖巧,她急匆匆的冲下来,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记忆久远,时光摧残,两人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她怕刚刚楼上的匆匆一瞥是幻觉。
“搬到这里,要到益帆上学么?”
“对,刚转到益帆。”
沈艺姜的声音很柔和,跟小时候那个姑娘差太多了,听在耳边声音好似会抚慰人的情绪,一言一语都如沐春风。
白粥莫名的安定下来,她有好多话想跟沈艺姜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以前是姜姜说,它听着,不想听的时候就喵一声,然后窝在怀里睡觉,现在它能说话了,也见到了姜姜,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房间安静下来。
有种小孩叫别人家的小孩,沈艺姜觉得白粥就是这样,她自己的孩子什么样,太理解培养一个优秀的孩子有多难,白粥的方方面面,都很符合她对一个孩子的期望,温柔,乖巧,懂礼貌,有教养。
沈艺姜越看白粥越喜欢,还多了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便主动挑起话题:“阿姨姓沈,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粥。”
“白粥?这名字挺有趣的,我以前养过一只猫,给它取名叫白白,跟你一个姓呢。”
沈艺姜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从上面拿下来了一张相片,白粥这才发现,那扇柜子上放了很多相片,有沈艺姜的,有她跟猫咪的,还有一个小男孩的。
“你看,这就是我以前养的猫,是不是很可爱。”
沈艺姜把相片递给白粥,透过薄薄的玻璃,那张褪了色的老照片上,白色的猫咪有些发黄,是岁月留下的颜色,悄然掠过不留余地。
“我养了十一年,性子可粘人了,小时候特皮,但很聪明,很多指令我教个两三遍就能学会,就是太懒了,不拿零食勾引它,动都不带动的。”
白粥轻轻的摩挲着相框,小时候沈艺姜喜欢用鸡胸肉逗它,不伸手就不能吃,它那时候懒,往沈艺姜怀里一躺,象征性的伸伸爪子,然后张嘴等沈艺姜喂,最胖的时候,有十四五斤,要很用力才能摸到肋骨。后来沈艺姜逼着它减肥,每天让邻居家的狗跟它玩,那狗烦的要死,一来就伸着条舌头追它,非要往它身上拱,一个月下来,还真瘦了三斤,沈艺姜还奖励了那条狗一盒罐头。
这给白粥气的,再见到那条狗时,呲牙咧嘴的凶它。
“真的好可爱。”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白粥都忘了,沈艺姜还留着。那时候沈艺姜就挺喜欢给它拍照的,可惜像素太差,拍了删,删了拍,甚至还抱着它偷溜过几回照相馆,它算是一只幸运的猫了,没有高贵的血统,却遇到了珍视它的人。
不是每一只流浪猫都能遇到一个家的。
白粥有点想哭,但她贯会掩人耳目,低垂着头收拢好自己的情绪,想开口探听沈艺姜的近况。
门口便传来动静,紧接着是开门声。白粥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清瘦好看的男生,腿很长,个很高,皮肤白的让人羡慕,五官精致的有些不切实际,眼眸深邃线条流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尖上的小痣,小小一颗,衬的鼻子挺拔秀气。
沙发摆放的位置有点尴尬,白粥坐的正是这尴尬的位置,离门口很近,人一进来,正站在沙发后。
白粥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刚想开口打招呼,男生就说话了。
“这是把私生女带回家了?”
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极具讽刺的话。
“沈易何!”
沈艺姜瞬间变了脸,白粥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艺姜,在她的印象里,沈艺姜吵架都带着软乎乎的奶气,脾气上来脸红脖子粗对面还没说什么就先把自己气到了,最狠的一次就是跟她爹闹别扭,抱着它离家出走,走到一半下雨了,把它藏到衣服里自己淋成了落汤鸡,躲到公交车站对着老天爷骂,骂着骂着结果自己先哭了,等她爹找过来的时候,梗着脖子不说一句话,到家洗了热水澡,抱着它睡了一觉,第二天醒了什么都忘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易怒的人,可是现在,有人一句话就能让她暴跳如雷。
白粥对男生瞬间没了好感。
男生嗤笑一声走到白粥面前,极为浪荡的挑起白粥的一缕头发,笑的轻浮:“这是哪个男朋友的?长得还不错。”
“你给我住手!”沈艺姜气急败坏,走上前想拉开沈易何,沈易何却率先松了手。
“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小妹妹,几岁了?”
沈易何个子很高,比她高了一头不止,她的个子在女生算高的了,这样的角度,在沈易何附身的时候,很容易就会产生压迫感,但她没有。
如果不是沈艺姜在这儿,她可以一拳把沈易何打趴下。
“沈易何,这是我们新搬来的邻居,快给人道歉!”
白粥站在两人中间,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格格不入。
围观别人家事是不礼貌的,黎女士从小就这么教育她,她是陌生人,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就是转身离开,留给人家母子俩关起门来自相商榷。但她忍不住,忍不住看这么一个小羊羔犊子欺负沈艺姜,就好像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被人一巴掌扇到了阴沟里,她却只能视若无睹。
沈易何视线在白粥之间来来回回,最终定格在白粥脸上,笑的没心没肺,
“道歉?不好意思,有爹生没娘养这俩字儿不会写。”
沈易何的样子着实欠扁,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气沈艺姜,绕过白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擦肩而过的瞬间,白粥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紧接着在下一秒,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动作娴熟的从里面抽了一根,还极其客气的朝白粥递了递:“小妹妹,抽么?”
“沈易何!”
三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态,沈易何松松垮垮的坐在沙发上,大长腿搭在桌子上占了大半个桌面,他对沈艺姜的话恍若未闻,自顾自的掏出火机点火。
白粥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她毫无立场的开口,恨不得将沈易何从沙发上拉下来暴打一顿:“欺负一个爱你的人很有成就感是么?”
打火机似乎没油了,打了几下没动静,沈易何像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探视的目光看向沈艺姜:“爱?爱我还是爱你的那些男人们?”
白粥很少讨厌什么人,但是沈易何,让她讨厌,甚至产生了想动手的冲动。
“粥粥······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