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还家归朝报双亲 ...


  •   西王母嗤笑一声,冰雨登时悬空停滞,再一扬手,冰锥化作利剑,冰凌光熙,反身扑向众道,剑剑直刺。离朱见状,喷出火蛇,将冰剑悉数卷起,融为水气。

      西王母笑道:“黄初平,冰玉散倒是用的甚好!”只一挥衣袖,射出万道金光,将黄初平打倒在地。

      离朱跪地叩头道:“王母娘娘,还望王母宽恩暂宥,切莫伤他性命呵!”王母收了衣袖道:“快将鹔鹴鸟交出来,你等皆可免死。炼化之后,常境可入九道轮回,历劫归来,功力大增,岂不妙哉,况其余四方神鸟已入笼,怎能功亏一篑!念你驾载扶桑有功,你若想随之,我亦可送你一程!”

      张延见此情景,从袖袋掏出昆崚宝鉴正待使用,西王母不看则罢,一看大怒,杏眼瞪圆,喝骂道:“好个鸿元老贼,我道上次蟠桃会后怎么失了梳妆的银华镜,原来是被他送与你了!黄口小儿,还不速速还来!”

      张延紧握不还,西王母手腕一抬,便丢出一金刚镯来,望空打来。张延只顾着不松手,未料有此一招,不曾防备,忽地见一金刚镯飞来,正打中天灵,立不稳脚,当即仆地,不省人事。金刚镯升至半空,变作捆仙索,又将离朱捆起。王母拔出金簪化作神杖,却看张延周身萦绕红光,如屏障一般,知他大有来头,原是有根行的人,正所谓:根行深者为仙佛,根行浅者做公卿。张延只是尚未修劫,但王母仍动不得,便收了法器,仍复簪发上。

      不料金刚镯这一下,着实狠,直打得张延生魂离体。魂渺渺兮,魄悠悠,浮浮荡荡又来至忘川河畔、奈何桥下。张延举目一看,前面河边舀水的红衣姑娘不正是兰蕊姐姐么。兰蕊亦望见一道童正飘飘摇摇地过桥,如絮飞腾,怎生见的,原来那道童端的是:逍遥巾拢混元髻,葱白鹤氅绣锦边,迎风大袖衬飞绡,轻缠云头双脸鞋。细看之下果是张延,把水瓢往地上一掼,喝道:“你是来串门的么?欺人太甚!且说,这次又是哪位大罗金仙来救你出去?”张延挠挠头讪笑道:“我技不如人,年轻识浅,身被创重,打死在地下,这次怕是要找你讨碗迷魂汤喝了。”“放屁!”兰蕊挥手打开生死簿,“你自己好生看看!还有多少阳寿,一边待着去,须臾便有人来接你,莫要搅我生意!”张延定睛一看,生死簿只写着两行金字:神光永注空,无计万亿年。再一翻,见他人皆是生于、卒于、生平、终于、寿该、得年、判定等语,心生疑窦。兰蕊也不睬他,背过身往木桶里舀水。张延心想:“不妨看一看椿萱年寿几何。”逐一检阅天下万国国王天禄总簿,直翻至光严妙乐国,方见净德国王注明享年六十有,不及看完,兰蕊劈手夺下册子,收于手心,斥道:“天机怎可泄?造数已定,神鬼莫移!”复又背身舀水。张延讨了个没趣,枯坐石墩无语闲眺。

      却说这壁厢常境听着洞外喧纷,情知众道不敌,捱着疼忍将银牙咬碎,由瞿童扶着缓出洞。一见西王母,常境便跪伏在地哀道:“众仙不要再斗了,我愿随王母娘娘回去炼化重明珠。”离朱悲道:“既如此,还望王母开恩,让我随常境一同罢!”

      王母大喜曰:“待我明日炼炉,常境在那坎位,你可投身离位,坎离合一而交泰,水火既济,阴阳相合,甚好甚好!”盖因北坎水,南离火。坎为阳,其象为一阳陷于二阴,具阴柔之性。离为阴,其象为一阴藏于二阳,有阳亢之气。炉中配坎离,既济真元合,均平大道成,气回丹自结,事半而功倍矣。

      且言玄灵帝君云游方外,一日心神忽有不宁,拈指一算,早知昊天童子今有厄难,特来相助,果见不周山愁云卷结,杀气连绵,拨开云头观看,张延等人已然倒地。玄灵帝君敛云气现相,持玉麈打个稽首道:“哎呀,昊天童子怎的就被你打杀了?太初垂应之君岂可违天擅杀,这如何是好?”西王母道:“原不关他事,只因他要强出头。”玄灵帝君道:“若真修行人,不见世间过。你我修道之人,道心无处不慈悲,于急难之中当施无畏,张延见有不平事,怎能不伸手相助?”西王母被玄灵帝君一篇言语,暗悔道:“实在是莽撞了,重明珠尚未炼成,即炼成了,少不得要先与这不知深浅的小儿郎做赔礼,吃力不讨好,又得罪人,岂不误事,怎生是好?”

      又有一道人急急脚踩云光而来,却说来者何人?只见:

      盈空万道霞辉现,彩雾飘飖黋不断;

      面似娇童佳人颜,耸壑轩昂美俊英;

      道簪鱼尾紫金冠,苍髯皓首势巍峨;

      轻剪黄云裁羽衣,丝绦双结系乾坤;

      游岳云履缀褐棕,霜罗鹤帔统飞霄;

      清微无极群真祖,东华紫府少阳君。

      玄灵帝君道:“东华帝君,你来的正好,我自有话与你分说,我知昊天童子今有小厄,上山相援,不料来迟一步,令妹已将其打杀了,你看这如何收场?”东王公作揖道:“婉妗莫要逞凶。玄灵帝君,见谅。我这妹妹行事造次了,连我的泥垣宫也被她用符印镇住,一时不得脱身。我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但治世间生灵,昊天童子不经三灾八难,未脱凡胎,或可一试。”玄灵帝君命瞿童取水来,玉碗化开丹药,手拈麈尾撬开张延口,将药灌入,随入中黄。瞿童又倒了一碗水与黄初平灌下后,掏出日月星辰八卦纹铜虎撑,手举过头呛啷啷、呛啷啷的晃动,好让魂魄循着声音归来。兰蕊这厢只听得身后忽的一声,回头一看,张延已渺然不见。仙丹委实灵妙,不消一个时辰,张延已是回生,两目睁开,见众道在旁,便问:“初平如何?”瞿童道:“初平无妨,未伤及性命,须休养几日。”

      西王母见张延渐渐还醒过来,欲召回昆崚宝鉴,东王公拦下道:“昆仑山法宝众多,舍他一两件又何妨,况你将他打伤,便做赔礼吧,这镜子对他日后颇有用处。”西王母袖中一捏,心明意朗,应允道:“既如此说。也罢,归去归去,若耽搁久了,恐姬满等候久了,藉此生隙。”言毕,王母坐上九色斑龙驾起的紫云辇,把袖口望上一迎,召回金刚镯,金刚镯即时返本还原,离朱亦解了缚,现出三足金乌本相,与鹔鹴鸟随驾飞往瑶池。东王公亦拜别玄灵帝君,驾起云光而去。

      张延见事已至此,无可奈何,躬身施礼谢过玄灵帝君。玄灵帝君道:“昊天童子,你还有尘俗事未了,且下山归国去罢!”元来世人不论证佛成仙,也需先完纲常彝伦,人道不完,仙道远矣。正是:悟道原须灭去尘,浮生不了怎成真;万事理悟脱俗缘,无为世界清虚境。张延满眼抛珠,问道:“既蒙帝君拯护,感激不尽,今依帝君法旨下山,但尚有一事不明,敢问帝君,几日可回?万望答惑指迷。”玄灵帝君道:“你且记住:拂红尘,解风帻,眼底空四海,便是归期。”天道难违,张延一一行礼别过众道,又拉着瞿童絮语了片刻,便裹了个青毡包袱,捻了驱云决,就驱轻云驾长风,直奔山下去了。若一路飞云掣电,万里之遥,只当闲步庭闱□□,然张延少年心性,有心观玩,沿途走走停停,登峻峰、踏水势、御海风、履原壄,行经三昼夜,方来至光严妙乐国上空,按云低头观看,见六街三市车马嚣,万户千门货殖通,又见都城沛京上方浮云翳日,心中一惊,掐指算来,便知有谗邪侵害公正。

      数年来,外殿执役宫娥换了几茬,年过二十的即可蒙天恩优恤出宫,自择夫婿婚配去了,一应衣饰私蓄,悉听取去。譬如焕华揽星等人,王后得用,加之本家人丁单薄,门庭衰微,出宫后亦无所依靠,本人情愿仍留宫承伺,以了终身。张延降云徐步落在坤仪宫廊檐下,这些新进的宫娥们并不曾见过张延,抬眼遽然见一个陌生男子立在檐下,俱恐惶悚惧,须知禁闼宫墙防围严谨,戒备森严,内无一尺外童。众宫娥欲退难退,欲行难行,俏眼斜睨,偷眼观瞧,这男子一身道士打扮,年约一纪,生的是:玉面娇容似敷粉,朱唇皓齿发束髻,鼻准高隆挺山根,天庭广阔耸立壁。头戴雷纹犀玉偃月冠,后缀两根烟紫纱罗剑头飘带;身穿交领宽袖靛蓝得罗,腰束攒丝三股黄绦带;脚缠雪白高靿布袜,足踏灰黑聚云履;转身之间,飘带摇曳,广袖飞旋,身貌俊逸丰神,端是天上谪仙人。

      中有胆大的宫娥上前,战兢兢问道:“敢问仙君是何方来者,到此间有何贵干?”张延躬身作揖道:“贫道乃普明香岩山昊天真人,俗姓张名延,字成元,净德国王为我父,宝月光王后为我母,烦请代为通禀。”“竟是大太子殿下回来了,早就听说王后娘娘有一子是仙童转生的,刚出生就被册封为太子,年仅三岁就上山修行去了,果然细看这眉眼真是和陛下一模一样呀!”宫娥们不敢稍耽,飞跑过去禀报。不多时,焕华搀着王后三步并做两步,急急行来。王后一眼识出,含泪道:“果是我儿,果是我儿,快去请国王来!”张延远远望见,趋步上前,躬身拜伏在地道:“母亲请上受我一拜。儿子不孝!一别亲闱九年,未曾侍奉过一日。身虽入山陬海隅,无日不做望云之情,常念亲恩难报,谩言尽孝,幸然母亲此身安泰。”王后挽住张延的手不放,连声说:“我儿起身。可苦了我儿,竟如此清瘦了!”焕华道:“王后娘娘,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仔细风寒,大殿下一路赶来,山高水远,想来也是疲殆颇甚,不如回去,奴婢备些香茶糕饼来。”

      张延与母后携手偕行并进殿内,欢语略坐移时,便听得郭内侍宣:“国王驾御坤仪宫!”宫殿前众仆一齐跪伏丹墀之下,片时,净德国王乘龙舆而至,张延整顿衣袍,就地五拜三叩,拜毕奏道:“不肖儿少小离家,久违膝下,少奉甘旨,时盼仰瞻慈颜,冀得归觐。父母恩德如山,天高地厚,儿子不敢乞宥,惟愿父王母后百福具臻,春秋永盛,儿子尽心行孝,以报万一。”言罢,张延方见父王年华虽刚迈六旬之外,却已须鬓皤然,骨瘦形衰不似往时,身轻煞重命犯灾星。他心中暗自论断四柱八字、六道十二神煞,乃知是:白虎当头坐,丧门入命来,自悔不过九年毫末道功,根行甚浅,不能俱知始末,亦难化解,不由得两眼泪流簌簌,王后忙从袖里取出一方细穗缃色绢帕与他揩泪。

      张延当即从腰上系着的玲珑宝葫芦里倒出一粒“济寿丹”,双手递奉,献于父王,道:“父君服之,三魂七魄可以固守,百邪不侵,年命得延。”济寿丹流耀含英,着实稀奇,国王接过,交托近侍李内相妥善收藏,择吉服之。此丹即张延临行前向瞿童讨要的,集狄山太岁,东海龙须、白山雪水、悬圃玉莲、漠南金笋、伊水贲龟、騩山?草等物,子时煽火,以六丁神火慢慢煎熬四十九日后,午时开鼎始得一粒,人若食之,可九窍通郁,精神察滞,健体强身,祛病延年,老国王若服之则可延寿一甲子之数。

      往常,张延年余来一回,也只是来个虚影,又要避着人,话也多说不了两句,就匆匆离去,难解倚闾之思,此时亲身来了,怎能不令老夫妇激动?国王老泪纵横,揽着张延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久不见我延儿,我延儿姿容愈发俊伟,为父如今年衰岁暮,药石罔及,身为储君你可朝夕随朝,以便早日继登宝位,再造王室,解朝众之疑惑,消黎庶之忧烦。”国王见他仍穿着大袖宽袍,便吩咐近侍取太子服制来,又令人去传召二王子和公主。从前只知是九年后回来,却不知时令,王后早早命人备下四时衣冠,顷刻取来,极为便当。衣裳宽窄不失,长短相合,真如量体裁就一般,甫一着身,更显人物隆重贵盛。更衣罢,宫娥蔓菁并乳母们带着成煜小王子和成瑶公主已来到跟前。成煜小王子生得十分标致,只见他肌清骨秀身堂俊,额阔凝黛发髻髽;目如虹星眉似月,面白唇红露银牙;锦袍绣带绡金裤,蜾蠃少子螟蛉代。婉华妹妹颈带五色海棠东珠长命锁,面上未免有些病弱娇怯之态,怎生见的:柔弱女儿纵娇痴,面似淡金体纤纤;黄发潇潇难抓髻,玉容孱孱无朱色,双眸荧荧炯疏星,蛾眉淡淡裁新月;绿缎绸裙绫袜白,帝王家有寿不永。

      张延见婉华妹妹面如金纸,心内暗想:“天黄有雨,地黄有风,人黄有病,婉华怕是有些不足之症。”

      又有一个妇人,娉婷袅娜地缓步走来,上穿金宝妆花缎,下衬五色梅红裙;靛染乌髻挽青云,高簪珠翠堆彩艳;睛聚星芒翠羽眉,唇点樱桃羊脂肌;娇声流莺啭,细腰杨柳风;正是沈夫人无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