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桃叶渡往事》龙门皓月

4、叁

　　三

　　我一身漆黑如墨的夜服行走于瓦房之上，最后进到存放刘硫尸棺处的地窖内驻足查看。这里暗沉而冰冷，平添了一股可怖氛围。

　　的确如传闻所说，不见血不见毒也不见刀伤。

　　然而原因如几，我已了然在胸。是的！我已然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从刘硫手臂上的几条猫抓痕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是有人先是用一种奇异的毒物来豢养猫，再故意将这种病猫投放在王上的寝殿附近，让他不知不觉引发狂犬病而死的！

　　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内心顿时一片冰凉，几个事情串联起来，我已然判定此事与四年前一案有莫大关联了。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我明白，有些悬而未定的事情终究是要面对，无法逃避。

　　就让我来讲讲四年前发生的事情吧。

　　前面我说过，我其实是卫国大将军崔元之女，我名叫崔黎。

　　四年前，君国自1120年灭琉璃国以后，已是中原大国。卫国的地位岌岌可危，卫国当时派崔元前往君国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结成友好联盟的，但是我父亲崔元实则并不愿意。而君国王上刘硫对联盟一事也并无明显的兴趣，两国各怀鬼胎，难结友谊。

　　我与父亲崔元风尘仆仆地刚来到君国还没几日。我们是西南边陲疆国，对周遭风俗、吃食皆不习惯。七夕节那晚，我在桃叶渡口附近踱步散心。我思念故乡，又因为两国各怀异心，为卫国的未来忧心不已，根本无心欣赏七夕的浪漫。

　　我站在桃叶渡口的岸边，河中花灯闪烁，周遭人声鼎沸，我却丝毫不感到快乐。

　　于是我只得低声地对月吟出，“双星何事今宵会？”这样哀愁的诗句来，然而我还未能吟出下面那句诗来，便听到背后一人沉稳掷地的声音，“银汉秋期万古同罢了。”我转过头去，望着对面那人，那人明亮的眸子眨巴着。多年后，我还是能回想起那一瞬间，那是一个多么皓月清风的男子啊，带着些许意气风发的笑容使得我的阴霾一扫而空。于是，我噗呲笑出声来。

　　“小生，晋子楚。”对面男子向我一揖。

　　“小女，崔黎，公子有礼了。”我也略显羞涩地回了一礼。

　　于是，这一揖，这一句，他就那样如镌刻般永远地留在了我心底深处。

　　就这样，我与晋子楚在桃叶渡口相遇，我们俩由此便一见如故地结下了情谊。我和子楚在君国一起度过了那段本应充满了阴霾的时光。不日我们便相议婚事。如果我早知子楚是君国宰相之子，如果我早知父亲只是假意答应，如果我早知一切只是一场阴谋，不知一切会不会与今日不同。

　　我们二人各自回去以后，子楚向王上刘硫请求赐婚，而我则将此事告知了父亲，父亲竟然意外地答应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满怀喜悦来到约定的地点找子楚，却忽地发现君国大皇子刘姜惨死于此！子楚就这样一直定在那里，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我，直至离去。

　　是的，他与现在刘硫的死因一模一样！而这，就是卫国部分术师热衷使用的暗杀方式之一—恐术！它因发病者死前会产生恐惧的幻境而得名，因而被人误认为是幻术。我这时才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阴谋，他看中了我与子楚之间的事情能大做文章，于是假意答应了我们的婚事，可叹我还以为他衷心地为我感到开心！

　　此后，一连串的噩梦接踵而来。

　　子楚认定我陷害利用于他。

　　晋家一门被刘硫下旨火速满门抄斩，子楚从此下路不明。

　　君国以卫国谋杀皇室的名义起兵攻打，我的亲人皆殁于此役。

　　这段可怕而沉重的回忆令我的眼眶蒙上了一层水雾，我的命运自那以后便彻底被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