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一起 ...
-
时间倒流到不久前。
夏安安她们准备出门,安余脚步轻得像猫,不慌不忙地路过,打了个招呼。
当她走出门时,手里便多了一本从夏安安包里顺走的花之法典。
她先挑出几颗花仙精元,却犹豫了。
又一颗颗细心放了回去。
然后合上法典,整个塞进包里带出去。
她在公园长凳上坐下,听着喷泉的水声,和低缓的音乐,似笑非笑地转过脑袋,晚风吹起她的马尾。
“我的王子殿下,您果然很准时。”
塔巴斯冷笑一声,“就看你诺言遵循得怎么样了。”
安余手伸进包里,将一把花仙精元递给他,面不改色地扯谎,“夏安安比我想的要聪明,没有把所有精元放在一起,我尽可能把我拿到的交给你。”
塔巴斯眉毛一挑,“偷窃?”
“那又怎样?这是不择手段的战争,我不过是其中卧底的一环,正确与否是由强者决定的。”
她眯了眯眼,“再说,王子,也不见得你的手段有光明到哪里去吧?”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翘,“你说得对,这是不择手段的战斗,无论是欺骗还是威胁,都理所当然。”
安余微笑,心想她的意思其实是指,百岁老儿欺负十岁小孩本来就很过分了。
“我很快会把其它的也给您献上,放心,”她剥开一颗草莓糖含着,抛给他一块牛奶味的,“怎么样,我比黑玫瑰好用吧?”
塔巴斯立刻听懂了,冷哼一声,但心情依旧愉悦,“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安余垂下头,发丝垂下遮住脸庞,在昏黄灯光下,一瞬间有几分羞涩,小声说:“黑玫瑰。”
他蹙了蹙眉,“你已经把他软禁了,还想怎么样。”
“问题是他会跑,殿下,你们的很多魔法力量我都不了解,我想假如有人帮他的话,他有办法离开,比如…”
比如他。
塔巴斯明白了,一边略惊悚于她对囚禁到底的严格,一边直觉微妙的不妙,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很好奇,你究竟想让他做什么。”
安余答的飞快,“留在我身边,没了。”
这个回答符合她的个性,既是意料之中,但听着未免太过简单,也是意料之外。
他怀疑地问道:“只是这样?”
“只是?”安余重复了一遍,惊讶又不无讽刺地说:“这难道是什么小事吗,能和喜欢人厮守终生的人少之又少,而我不仅打算永远绑着他,还是在违背他意愿的情况下强行自我圆满,还不够野心勃勃吗。”
道理好像是那么个理,但又仿佛哪里不对。
安余淡淡叹了口气,声音忽然无比轻柔,仿佛眉梢眼角蕴含着笑意,“何况,那可是梅里美。”
当她念出梅里美三个字时,恍惚间风也温柔了许多,夏虫停止鸣叫安静聆听,这个名字在那一刻变成了整个世界。
塔巴斯盯着——或者说感受着她的模样,想要窥探其中的真相,比如她为什么能凭着一眼,就对梅里美钟情到这种地步。
在安余眼里,他母庸置疑是——应该说,是极美的。
美这个字放在男人身上多少有点怪,但如果是安余视角的形容就很正常,毕竟她也不像个正常女人。
那种感情类似于画家于画,文学家于文字,钢琴家于乐曲,收藏家面对极品美玉,超越了生活中用以评价事物的存在,是代表一切的极致美感。
她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她的激情全部以一种含蓄的方式投射在了梅里美身上,所以那情感那么浓烈,那么偏执。
或许不是她为梅里美发疯,而是她本身就是一个隐性的疯子,梅里美点燃了她的灵魂,她的疯狂铺天盖地爆发。
在那之前,世界对她不复存在,在那之后,梅里美是她的整个世界,她不能脱离世界生存,不得不使它变得扭曲来使它留下。
所以心狠手辣是真的,但矢志不渝的爱也是真的。
等等。
塔巴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揣摩一个疯子的感情。
弄不懂疯子的想法是正常的,真弄懂了只能说明他离疯不远,他没必要把自己拉低到那个水平。
塔巴斯顿时释然,故意沉默不语,心中早已有了决定。终于,他勉强地点点头,带着施舍的态度,“好,我就答应你。”
安余回过神来,薄纱窗帘飘动鼓起,笼罩了案上的黑玫瑰,若隐若现,仿佛要消失在轻慢的浓雾中,她不经思考地扑过去,一把关上窗户。
窗帘被重力牵扯停下,她认真看了眼黑玫瑰,又看了眼钟表。
距离她回来,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她抿了抿嘴,出神地看向盖着月光的黑玫瑰。
房子周围有爱德文帮忙布置的阵法,梅里美想出去必然会经过一番折腾,然后为了避免被定位,他要飞离一段距离,才能联系塔巴斯,而离开本体越远越久,他就越虚弱。
算算时间,再不回来,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安余不自觉在房间里踱步,双手背后,精致的脸上一片木然。
她做了十足的准备防住他逃跑,但当真正发生了,仍然怒火中烧,以及也许是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失望或是绝望。
她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他。
但只要他留下来,他要干什么她都会愿意的,只要他能保证自己永远不抛弃她,她可以做任何事。
可问题在于,他就是不会,哪怕她追随他,虔诚地匍匐在他脚下,把心肺挖空滴着血端上盘子,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那还不如用强制手段把他扣下来。
可她真的扣的住吗?
她脚步越来越快,不再轻盈如猫,成了笼中困住的猛兽,窗边的黑玫瑰占据了她全部的余光,她猛然停步,超前走去。
“安余?”
门外响起夏木的声音,她猛然停住,调整表情失败,便没有开门。
“怎么了,叔叔?”
“哦,我听见你房间有动静,来看看你,现在这么晚了,晚睡对身体可不好。”
安余无声发笑,何止是有动静,只怕是动静大到把他都吵醒了吧。
“好,有道题想不清楚,不好意思了,我马上就睡,叔叔也早点睡。”
她轻轻说,听到夏木离开的脚步声,整个人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冷静了下来,这回在心中露出货真价实的嘲弄的笑,是对自己。
她想什么呢,梅里美不就是那样吗,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爱他。
太容易被驯服的狗就没意思了,哪里有猫儿来的优雅美丽——尽管她有一瞬间想杀了他。
幸好她没真的失控,采取了折中的做法。
安余想着,笑着放下了剪刀。
她心绪宁静,忽然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响声。
不知何时下了雨。
雨声没有让她烦躁,反而像是一曲悦耳的夜曲,她心情颇好地找出印着金色叶子的黑伞。
到处都是一片泥土和青草汁的气息,翻滚的黑云让她想起墓地,她像踩着一地残骸碎骨,走过树枝横生的荒地,遍地碎瓦的巷子,它们在她脚下嘎吱作响。
她来到了一处停工十几年的工地,绕过死灰的钢筋水泥,踏过肮脏泥潭,在角落蹲下身子,雨伞前倾,轻柔地唤道:“梅里美。”
梅里美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朵黑玫瑰,不时揪一片花瓣,再倦怠地松开,任由冷风将其卷走,周围铺了一地黑玫瑰花瓣,被雨水打蔫黏在泥上,他冷冷地抬起头,雨水从发尾脸庞滴下。
金色的眼睛失了往日近乎刺人的神采,像雨天一样笼着朦胧的雾,他似乎有些迟钝,眯了眯眼才认出她。
“安小姐...”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是独一无二的,很容易把你和其它万物分开来。”
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没必要弄清疯子的世界。
她的手放在他脸颊边,触手仿佛只有冰冷的雨水,手伸开顺着摸了摸他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没有抗拒,也可能是没什么力气,头颅顺从地靠住她的手。
安余猝不及防发力,单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
他还没作出反应,她低下头,因为太粗暴,几乎是拿牙齿撞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又松开,占据高位地盯着他。
梅里美微微仰头,闪电亮起的一瞬间,看到了她眼中的赤红。
不单单是来自红宝石般的眼眸,她的眼白血丝密布,应该是哭过的结果,但在这情景下,让人不由想起传说中的杀人兔。
“我非常想杀了你,”这是安余说的。
梅里美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要来?”
她冰冷地说:“我不来你准备在这里淹死吗?”
她脱下毛呢外套,把他裹在里面包好,像抱玩偶似的抱在怀里,梅里美懒洋洋地倚着她的肩膀,很快晕湿她单薄的里衣,他抱上去反而沾上点热气,死人般惨白僵硬的脸柔软红润了些。
“安小姐,”他嗓音略微沙哑,不那么柔滑,更加悦耳得令人心颤,“这么下去,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哼,”安余轻笑一声,“甜心,你随便折腾,看看我跟不跟得上。”
“我不知道,小姐,万一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呢?”
安余停下脚步,一秒后,接着行走。
“错了,我们要么一起活着,要么一起完蛋。”
如果你先死了,我就跟着死,如果我要死了,我就拖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