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多暖春》言昔昔

6、彤云托红日，彩照映丹霞

　　世锦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松竹秀一忙着训练的同时也有些惆怅，这次世锦赛比赛地在加拿大，这一来一去估计要小半个月了。这对正处于热恋的人来说真是有点煎熬呢。
　　不过这次更让松竹秀一奇怪的是他的教练三浦杠有些异样，每次见面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松竹闹不明白，这么难开口，难道要取消我的参赛资格么。
　　终于有一天，在结束训练之后，三浦教练鼓起勇气对松竹说出了他的想法，他请求松竹说服雪见，让雪见来做日本队的随行队医。
　　这可真让松竹秀一犯难了。先不要说雪见同意不同意，首先，雪见是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的，难道要她放弃工作？想想就不可能。然后就是做日本队队医这件事，这和给病人看病是不同的。国际比赛，有日本队就有中国队，她会在两个国家对弈之中为别国效力么？以松竹对她的了解，答案应该是很不可能。
　　唉，其实自己还是挺希望雪见能够陪着他一起比赛的。松竹想。
　　不过教练既然提出来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和雪见提一提这件事。出乎他意料的是雪见竟然立刻就答应了。
　　雪见见他张口结舌地吃惊样子，她解释说：“你是奥运冠军对吧，我总不能永远是个小医院的牙科医生吧。我总要站得高一些才行，这样你从山顶上才能看得见我，我的国家也能看到我。”
　　就这样，雪见申请休了年假，跟着日本队去了加拿大。松竹自然是最开心的，每天眉眼弯弯，笑得傻呵呵。小野一郎有时候禁不住提醒他，“你要体谅和顾及一下单身狗的心情。”要不就说：“松竹秀一，请你擦擦你的口水。”
　　松竹秀一才不管，现在他是身心舒畅。每天早晚一次的按摩和训练前的肌肉筋骨拉抻让他浑身舒适，失误都少了很多，还有就是每天能见到自己心爱的人的可爱面庞，那是多么幸福的感觉啊。
　　现在他也终于有时间可以拖着雪见的手沿着街道自由自在地慢慢闲逛，然后亲昵地坐在广场上一边看鸽子一边吃冰激凌。这是大赛前属于他们的悠闲时光。
　　世锦赛终于开赛了，紧张而激烈。每个运动员有谁不紧张呢。这样的国际赛事，从松竹秀一第一次踏上冰场的一步起，参加了无数次。或悠扬或激昂的乐曲，时明时暗的冰场灯光，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掌声，冰场上的娃娃雨，那高高的领奖台，这都是松竹秀一内心的渴望。冰场就是他的魔咒，他无法摆脱。他渴望成功，渴望冠军，渴望那颗金灿灿的奖牌。但是他也不惧怕失败，因为失败无法避免，而他总要再一次站起来。
　　在松竹秀一以前，这片冰场从来不是亚洲人的舞台，而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冰封的壁垒。可是这也让他遭到了更加无情地打压。一次次不公正的评判接踵而来，让他感到失望和痛苦，也让他更加努力和坚强。他是惧怕的，惧怕这片冰场，惧怕这个舞台。可他也一次次努力勇敢地站上这个舞台，展现最美好的自己。就像现在，他像个骄傲的王子，高傲地在冰场上巡视，又像绽放的樱花，温柔而绝美。
　　雪见是不懂冰上运动的，她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这冰上的舞蹈。只这第一次就让她为之倾倒，爱她的人也如此值得她去热爱。优美的身段衣袂翩跹，随着音乐轻步曼舞。轻灵的跳跃，灵活的旋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世人都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雪见想说，冰上公子，绝世无双。
　　一个振奋人心的振臂亮相收尾，松竹秀一结束了比赛。全场无数人站起来鼓掌欢呼，松竹感动地无数次鞠躬致谢。他滑向场外同等在那里的教练和队友击掌拥抱，然后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雪见正在给下一位即将进场的小野做入场的准备工作。松竹走过去，将正在给小野按摩的雪见拉起来，抱住她在她脸蛋上狠狠亲了一下。小野无奈地捂住眼，真是到处秀恩爱。
　　大赛之后，松竹带着雪见回了一次家乡。那是一个明朗秀美的日本小城，有着如画的田野，诗歌一般的山水。小城到处都是错落的日本旧居，青石板路，和偶尔碰到的和服少女。
　　雪见终于知道她面前这个人，他秀美端庄的容颜和清丽温柔的气质是来自于哪里了。他是这里的山水田园浸润出来的佳人。
　　这次世锦赛松竹夺冠，小野一郎也位列亚军。松竹的家乡一得到这个消息就在城中的醒目建筑上挂上了横幅。他是这个小城的骄傲。
　　当然，他们是悄悄回城，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媒体宣传。松竹的目的很简单，让家中的亲人见一见他心爱的姑娘，让雪见看看他家乡的美景。
　　松竹的母亲和父亲都是教师，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几十年，让雪见庆幸的是他们都没有国籍的偏见。听说雪见是中医，他们甚至露出惊叹的神色，请求雪见为自己诊脉。松竹看父母如此的自来熟，有些尴尬地捂住眼睛，表示没眼看。
　　中午，饭食很丰富，有雪见喜欢的米饭，烤鱼，炸猪排，还有她永远也无法适应的纳豆，紫菜，味噌汤。饭后松竹的母亲强烈推荐他们去游览一番当地的温泉。可松竹脸上却面露难色。
　　“你喜欢温泉么？”松竹的母亲声音温柔和蔼。
　　“喜欢，喜欢。”
　　“看，雪见说喜欢呢，松竹，你带她去。”
　　松竹脸红着看着外面，“妈妈，你不要做这样的提议。”
　　“新建的温泉旅馆设计很棒，没人会打扰你们。”松竹妈继续建议。
　　松竹继续反对，“雪见不会想去的。”然后他对雪见解释道：“我们这里的温泉是男女共浴泉。”
　　雪见瞬间脸红了。
　　“没关系，那里有单独房间的私人泉水。你们可以多开一间，景色很美的。”松竹妈鼓动着雪见。
　　最后经不住诱惑，雪见和松竹出发了。景色秀美，雪见是相信的，这一路的湖光山色她深有感触。可是到了松竹妈强烈推荐的半山町温泉馆，雪见就后悔了。单独房间是有的，可是现在是泡汤的旺季，私间仅有一个。漂亮的服务生小姐眨着大眼看着这两人，暗示他们赶快决定。松竹把决定权交给雪见。雪见本意是想离开，附近温泉馆这么多，总有合适的，可松竹提示她，男女共浴是本地特色，找哪个都一样。都已经来了，雪见只好闭着眼同意。
　　松竹妈说的很对，温泉汤外即是美丽的风景，这种在天地间畅游的感觉很好。除了对面如熟透虾米一般的男人。和松竹相处下来，雪见发现这个男人是相当的腼腆和传统。所以他们之间还停留在亲亲抱抱这个阶段，这样裸裎相对还是第一次。入汤之前雪见用松竹的领带将他的眼睛蒙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才开始清洗入汤，松竹说她，“你这是多此一举么，我根本不会偷看。”
　　“我这是防小人而不防君子。”
　　等到松竹脱衣服时，雪见已经没心思管他了。她被温泉外的景色完全迷住了。
　　“你不需要遮挡眼睛么？”松竹问她。
　　“不需要。”
　　“你这有点双标啊。”
　　“景色太美，没眼看你。”
　　雪见说的不错，顺着温泉边沿的台阶往下看去，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山势，山顶的皑皑白雪如同一顶可爱的雪帽。夕阳偏西，山峦遮挡了余晖，留下山下一片万家灯火。雪见用手指着落日丹霞对松竹说：“你看，好美。”
　　松竹悠悠地说：“是好美。”
　　“一溪流水皆春雨，半岸青山半夕阳。”雪见用中文随口说出一句不知出处的诗句。
　　“很和韵，这诗句是什么意思。”松竹问。
　　“它的意思是流水绕青山，雨后夕阳红。”
　　“嗯，听你说的都很美。中化问化簸大竟深，令人叹父。”
　　松竹最后一句话用的是磕磕绊绊的中文，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他说完，雪见惊奇地回头看他，发现他正盘腿坐在温泉的角落里，脸和脖子露在外面，一片绯红。他发现雪见回头看他，马上躲避雪见的视线，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泡汤不能这样看着别人。”松竹不知道说什么话题，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可是你很好看。”
　　“再这样看会出事。”
　　“你说的对，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干柴烈火。”
　　“什么意思。”
　　“男女相爱，单独相处，无法克制。”
　　松竹开始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