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多暖春》言昔昔

17、一树繁花落，风雨离人归

　　松竹秀一回国后，休息了整整两个月。这段时间，他回顾了过去自己度过的人生历程。从小到大，没有休止的训练，少了很多童年的乐趣，也享受了很多同龄人没有经历过荣耀时刻。自己曾经登上过最高的奖台，也曾经忍受过残酷的伤痛。他的时间没有虚度，经历过的没有悔怨，可现在他面临的现实问题已到眼前，这让他不得不面对。他不舍得这片冰场，他热爱这个运动。但是现在他已经到了要告别的时候。
　　门前廊下，院子已经返绿，花植长出细密的嫩芽，一片鹅黄浅绿。曾经在这里低头干活的人已经不见了。松竹秀一坐在廊下发愣，看着小野在院子里清除杂草。松竹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伤也恢复得不错，只是医生建议，他的脚踝关节真的不适合再去做一些剧烈的运动。
　　他宅在家里这段时间，认真规划了一下自己将来的职业生涯。大学时他学了和自己现在运动员职业完全不搭边的科目——心理学，他的目标就是想做个教师。现在看来可以用得上了。
　　小野不止一次地来找过他，希望他退役后可以来做日本队的教练。小野现在已经成了日本冰协的工作人员，工作起来顺风顺水。小野圈着他的肩膀劝他，“做日本队的教练吧，国家需要你，这里能给你提供最好的待遇和报酬。我们的教练也十分希望你能接替他。”松竹当时并没有答应，而是拍拍小野的后背将话题岔开。

　　一起训练这么多年，小野大概能猜得到松竹的心思。这家伙现在心是完全不在这里。从松竹带伤依然坚持参加比赛开始，小野就有了打算，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留在日本。可小野也明白，这并不容易。他知道，松竹一定是动了心思，动了去中国的心思。这种想法是他不能容忍的，不光是他，就连日本滑冰协会也会极力阻止甚至是制裁松竹。况且松竹同日本滑冰协会关系并不和谐，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紧张的。滑冰协会曾经授意松竹在比赛时必须拿到什么名次，甚至有时会详细到规定松竹在比赛时必须做什么动作，以松竹的脾气怎么可能做其他人的牵线木偶呢？所以，松竹秀一成了滑冰协会官员眼中最不听话的运动员，这样的他能得到好果子吃么？
　　当年松竹在巅峰时，应援者众多，滑冰协会还会有所顾忌。现在他已经处于低谷，那不论从这个项目的影响力还是将来发展考虑，都到了要去旧纳新，扶植新人的时候了。

　　小野不忍心松竹这样的人才流失掉，更不忍心他误入歧途被排挤打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诚恳地对松竹表达了想法。“你，是不是有了其他打算？比如……”
　　“去中国。”松竹坐在廊前木制的地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斜阳，回答地简洁而坚持。
　　“你不能那么做！”小野如同被蛇咬了一口般，跳起来，吃惊地反对他。“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你会树敌多少，所有原来支持你，热爱你的人都会出来反对，这样，你如何在日本生活下去。你这样，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失去一切了。”
　　“我们何曾又拥有过一切。”松竹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平静地说道。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松竹秀一退役的消息时，松竹又出人意料地参加了当年日本的表演赛，虽然他表现不俗，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是依然没有取得名次。这让所有人都发出了英雄暮年的唏嘘——日本滑冰协会要捧出一代新人了。虽然被排挤冷落，松竹秀一却表现如常，看不出一点失落和悲伤。他笑吟吟地参加记者会，霁月和风地同粉丝们挥手致意，礼貌地向裁判和各级官员们鞠躬。他越是这样，越是让媒体和冰迷们悲伤。各种声音为他发声，有惋惜，有质疑，有愤怒充斥于网络中。松竹秀一呢？如消失了一般，一言不发。
　　就在各种消息慢慢沉寂下去之后，松竹秀一迅速发出了退役声明，然后收拾简单的行李去了香港。没过多久，他就成了香港滑冰队的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