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多暖春》言昔昔

13、爱之深责之切

　　过了惊蛰，天气终于暖和起来，路边的树根下的残雪也渐渐消融。熬了一个冬天，老爷子也终于出院了。回到家里，爷爷看着冷落的门庭，拄着拐杖在庭院里踱步。
　　雪见忙前忙后地收拾从医院里带回来的东西，等她终于归置妥当，看到爷爷正坐在庭院正中的石凳上。正值中午，春风和煦，阳光温暖，可是石凳上估计还是会有些冷，她走出去想劝说爷爷回到屋内。老爷子摆摆手，指着旁边的石凳示意雪见坐下。“最近病人多么？”
　　问道这个话题雪见脸红了，自从爷爷生病，爷爷的这个小诊所在雪见的打理下也是每况愈下。“看病的人很少了，只有以往几位常来的病人。”
　　爷爷坐在石凳上叹了口气，“雪见，和我讲讲你在日本的事吧，说说你在的那个日本中医院，还有那个川岛敬之。”
　　雪见有点惊异，老爷子是卧龙么？招她入职的川岛敬之她是从来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过的，老爷子竟然都知道。
　　看着雪见不说话，爷爷白了她一眼，“是不是挺惊讶的，告诉你，那个川岛敬之曾经也是我的学生。要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你在日本过的这样放肆。”爷爷叹了口气，“我当年也是有私心的，总是想着在教他的时候留一手，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我们中国的东西流出去，被别人白白抢了。可你是真的可恨，竟然大庭广众的去电视台讲，用你学的东西去换取名利。”爷爷说到这就又要动气。雪见低着头不敢有一句反驳。她承认，当时自己的确是动机不纯，总是想着炫耀一下，为中国人争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雪见慢慢将自己入职北海道中医院的事和爷爷说了，爷爷感叹道：“川岛敬之也算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只是可惜了。虽然你得到了他的照顾，这次你能顺利从日本离职也多亏了他，但这件事归根结底他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我并不感激他。”然后爷爷注视着她说：“在日本这么多年，和爷爷说说你的感想。”
　　雪见想了好久才慢慢斟酌着说：“我在日本中医院这段时间也翻看了许多病历和档案，我总体感觉日本对于中医的重视甚至超过了中国。他们对我们的很多古方都有记载，将我们的许多古方进行了研究，并在此基础上生产了对应的中成药，还申请了专利。以后我们吃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药方，还要给日本专利费。这是我们的损失。”雪见说到这心情有些沉痛。“比如说，我看您写的有个治疗痔疮的药方，日本人所用的配料和您的相差无几，但是他们早就研究出了中成药，不用再去熬药汤。”
　　爷爷点点头，“看来我把你送出去读书并没错，当初让你读口腔学其实并不是我的本意，其实我更加倾向于让你去读神经内科，只不过由于当时家里经济的原因，才不得不选择了更加节省开支而且容易就业的口腔科。”
　　雪见说：“您还是了解我的，知道我最后如何绕，还会回到中医这个门。”
　　“你去做讲师吧。我同意了。”爷爷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回到屋里。留下目瞪口呆的雪见在院子里。雪见想，自己只是接了老同学的一个电话邀请，让她去应聘医科大学的讲师，老爷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雪见的应聘挺顺利，和校方谈过一次就签署合同。当雪见夹着讲义站在讲台上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画像，她想到自己的爷爷，还有一个人“藤野先生”。她内心感叹，医学没有国界，可是医生却是有国籍的，救死扶伤没有国界，可是药品医疗却是有国界的。事情就是这样现实而矛盾。
　　一周2次的课程让雪见感到十分轻松，这是又一种新奇的体验，将自己的所学传播出去，找到合适的继承者，这让雪见感到自己仿佛就是一颗火种，播撒能量和光明。台下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目光烁烁，这是将来自己的继承者，也是中医医学的希望。雪见站在奖台，声音温柔而清亮，她的专业和家学是她的底气，而她多少也刻上了自己老师当年的影子。
　　台下的学生都以为教自己中医学的一定是位手捻长须的白胡子老头，当雪见一进入讲堂所有人的眼前一亮。这么个年轻明丽，条顺颜正的年轻女人仿佛比自己都大不了几岁，这样的讲师能教出什么东西来么？
　　可是第一课雪见就让他们见识到了自己的厉害。从手绘人体骨骼，肌肉，到准确的经络穴位找点，把每个学生都震惊了。这个老师肚子里有墨水，胸中有经纬。
　　课后就有学生扭扭捏捏来和雪见要联系方式，雪见将自己的电话写到黑板上，大方地说：“欢迎同学们和我联系，讨论问题，学术交流。”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雪见人一走，讲堂立刻就沸腾起来。
　　“白雪见老师简直太帅了，太漂亮了。漂亮的女人不多，有才的女人也不多，白老师这样漂亮又有才的就是世间稀有啊。”
　　“嗯，我对她一见倾心。”
　　“就你，算了吧。”
　　“我决定要好好学这门课，成为老师的得意门生。”
　　“日本留学回来的就是温文有礼啊。”
　　“我好像在看一个日本综艺节目时看到过她。那个节目叫啥来着？”
　　“哪个节目？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