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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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唯唯诺诺道：“夫人的病恐怕难治……”
卫映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有劳。”
这就是不容拒绝的意思了。那佝偻着背的老医者退出去，卫映忽然道：“称呼不必改。”郦迟大概不爱听。
另有家人带了几个素色衣裙的年轻侍婢进来，禀告：“这是夫人……大司马命人采买的清白良家子。要君侯过目。”
卫映垂眼，并不去看她们，只将目光放在几案上一封文书里去：“平日府中也是小君操劳这些。你们仍然只管问他去。”
“是主母要我带人来给您过目。”那家人偷着觑一眼，答，“大司马刚刚歇下了……说既然君侯归家，今后便全由您做主。”
卫映无话，草草扫了一眼，又依郦迟的话选了略识几个字的两人，留在书房洒扫。公府侍女长一职仍然空置，虽然此处府上并无女眷，但也多有不便——如今可寻机添上，也教枕边这位既主内又掌外的少操些心。医史说这病最忌耗费心神，卫映记起来一早命厨下备了滋补的汤膳，用的还是他随军带回的好药材，于是便放下文书，自去厨下检视火候。
乳鸽炖得软烂，用银箸夹了，颤巍巍地滴下雪白脂汤。卫映拆了鸽子，往后院正房去，却碰见家人匆匆地搬了笼箱进出，连窗前的枯杏也一并挖了去，潦草填了土。
卫映微微皱眉，又不动声色掩去。一边有个深青骑服的年轻男子同下仆们开箱翻检，他认得是前日归家时见郦迟身边跟的参将，谢氏那位离经叛道弃笔从戎的独子。谢筠行了个军礼，道：“卫将军。”
莫名有些不快，但卫映仍面色如常地回礼：“谢参将。”又说：“天色晚了。事情不必急着做。”
谢筠笑了笑：“主公要他们将东西搬到偏院去，越快越好。还有一匣子鹅梨帐中香，找出来拿去熏屋子。”看见卫映端了汤盅，了然道：“主公在后面书房见客。大约是快散了，君侯可自去。”
于是卫映略一点头，越过正院向后走了。谢筠看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又去专心致志翻找郦迟指名要的匣子。家仆端来一长条木盒，盖上描金刻着“内制鹅梨帐中香”，打开却是黑漆漆的一匣丸子，一边放着两杆玉制烟管。香是香的，却甜得古怪醉人，谢筠用指尖捻了捻，沾了黏腻的甜，于是便扣上盒盖，抱着走了。
郦迟用筷子搅弄几下，勉强饮了半盅汤，便算用过饭了。入腊后天黑的早，此时府上已陆续掌起灯来，影影绰绰地照出那对极薄的秀丽眉眼下一片淡青阴翳。卫映望着他密密眼睫，不由得心下一动，伸手拂去眼尾一笔湿润潮红。
“困么？”卫映轻声问，“早些歇息，我也帮你担些，大夫说忌劳心神。”
郦迟本来随手拨弄瓷勺，闻言便抬眼瞥来一瞬，黑漆的眼珠冷冷的，看不出喜怒，说的话却像同他置气了：“不劳君侯费心。”
这是真有些恼了。没来由，卫映捉摸不透他的脾气，十几年前没琢磨得了，如今更是难猜。心下有些涩然，卫映对他总是怜且爱的，再多克制隐忍都抛得干净，于是推开盘盏，握住那只瘦削冰凉的手，攥在掌心一点点拢热了，越过几案低头去吻同样冰凉的嘴唇。仍然是软而薄的，覆着一层枯干的皮，被热烫地一寸寸碾磨过去才迟钝地泛出一些隐秘的血色。卫映并不算是十分宽阔高大的影子也将人笼盖住了，恍惚间像郦迟十六岁时他们在书房堆积的案章卷牍后背着人磕磕绊绊地接吻，郦迟很专注地望着养兄，却故意咬破他的嘴唇。
……郦迟将他推开了，兀自按着胸口喘息，嗓子都是哑的：“不劳费心。君侯回屋去歇便是。”
卫映“唔”了一声，绕过几案来抱他，却被拧腰躲开。郦迟往椅背里仰，避开他的手臂，仍有些喘息：“身上不好，就不伺候君侯歇息了。”
他抗拒得厉害，卫映本想解释并不是非要同他行房，最后也只好走了，还想收拾汤盅。郦迟赶了人走，觉得该如释重负，望着凝成白脂的汤水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也没什么好高兴的，还是该对自己坦诚些：他就是不想放卫映走，别离没浇灭那堆火，却让它烧得更旺，要把爱和怨恨烧成一滩滚烫铁水。
卫映进了屋门，一应陈设都换了新的，也烧了地龙，暖热得使人立时昏昏欲睡起来。床边立着两个桃粉衣裙的青年女子，用巾帕盖了头，正是白日他点了名的那两个。
卫映冷了脸，转身就走，回了偏院一把推开门，到底顾忌着没弄出太大动静。屋里有股腻腻催人发困的甜香，郦迟撑着床沿，困得几乎坐不住，昏昏沉沉地松了手，将一根玉烟管滚到床下去了。卫映俯身拾起烟杆扔在桌上，正对上他潮湿朦胧好像垂泪的眼，面色霜冷，却最终没舍得动气。
“你就这么想我。”卫映好像终于抛开那副无喜无怒的端方面容，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环着他的肩喃喃，“……你就这么想我。”
好像要落下泪来。郦迟缓缓眨了眨眼，捧过他长兄同丈夫的脸来，将冰冷的嘴唇贴上去，尝到一丝苦咸。卫映伸手替他拭，他才发觉自己也在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