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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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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生坐在一临窗的位置,竭力往窗户那头坐,似是非常地想与边上左拥右抱的某人隔开距离。他干脆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去眺望宛城繁光缀天的夜景。
“你再挪,掉下去本座可不捞你。”
一道似是蕴含着无尽戏谑的清浅笑声,直直地飘了过来,像钩子般不怀好意地往柳拂生耳朵里钻。
柳拂生无奈,只得转过身来面对这为老不尊的前辈。
后者左手抱着一个千娇百媚的人儿,右手握着金箸,正微微低头,张口去咬面前跪坐的少女捧过来的酒杯。
柳拂生闭了闭眼,想叹气又觉得无力,道:“殿下不是说只是来喝酒的吗。”
洛云泽饮下一口琼觞,舌尖舔舔杯沿,道:“对啊,你喝酒,我随意。”
他说着推开怀里的丽人,凑近柳拂生的脸,道:“本座有骗你吗?”
柳拂生抬眼,就这么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少年干净的瞳孔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
失望。
他低声道:“先前,我听闻青丘的三皇子性情爽朗,交友甚广,早年更是领军入冥界平乱,颇有英才。而今一见……”
“怎地?”
“殿下跟我所预想的,真是大不一样……”
柳拂生的神色很是有些不解的样子。
为何浮涟肉池?
洛云泽挑挑眉,冷不丁地伸手,捏住柳拂生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他唇角还勾着一抹笑意,滑落的长发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为这幅俊逸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魅惑。
狐狸薄薄的唇一张一合,不怀好意地道:“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本座跟你预想的不一样?那不很平常吗。”
他凑近柳拂生的耳畔,低低地呢喃道:“还没怎么熟悉本座,就对我这么失望,未免太武断了吧……”
狐狸的呼吸带着热气,一下一下地打在柳拂生的耳郭上。柳拂生心头狠狠一跳,只觉得有股异样的热度顺着他呼出的热气攀上自己的耳侧。
少年立刻伸手,猛地推开了诡计多端的狐狸,冷声道:“殿下,还请自重!这样有失体统!”
洛云泽咬了咬唇,拼命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柳拂生这幅“三贞九烈”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好久没撩拨过这种一窍不通的正经木头了,若不是此刻时机不对,他都要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一旁斟酒弹琵琶的姑娘见他们两个大男人贴耳昵语,都不由得愣在原地,一时间凌乱不已。
这两位爷是来错地了吧……
柳拂生面上一沉,终于是忍不了这位前辈古灵精怪的性情,起身就打算离去。
洛云泽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柳拂生下意识地一挣,可肩上却传来阵阵酥麻之感,让他险些动弹不得。
洛云泽另一只手还握着杯酒,浅浅地笑道:
“现在的小辈真是没礼数——本座有让你走吗?”
柳拂生心下微惊,却也不甘受制,抬头冷冷地注视着洛云泽。
“殿下,晚辈还有要事,还请高抬贵手。”
洛云泽微微低了头,轻声道:“本座要是不呢?”
“你待如何……”
伴随着两人的对峙,整个包间里的气氛悄然诡异起来,弹琴的姑娘们都停下了动作。
两位爷好像吵起来了,要不要上去劝劝?
洛云泽没理会忐忑不安的姑娘们,他正欣赏着柳拂生阴沉的脸色,握杯的左手却是忽然剧痛,像是贴上了烧红的烙铁!
洛云泽一怔,手上发力,不由自主地握碎了酒杯,湿滑的酒水顺着他白皙的手掌滚滚而落。
姑娘们先是柳拂生一起愣住,然后蜂拥而上,把洛云泽围住:“公子!怎么了?”
“怎么忽地就把杯子给捏了?吓死我了!”
“快让奴家看看,受伤了没有?”
洛云泽却是眉头一皱,道:
“请几位先出去。”
众人:“啊?”
姑娘们面面相觑,心中好一阵腹诽,退了出去。
柳拂生也很是不解,疑惑地看着突然间大变的洛云泽,试探地道:“殿下,为何……”
可洛云泽压根不搭理柳拂生,就地打坐,手上迅速地结印。一圈淡金色的阵符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地面上。以洛云泽为中心猛然向外扩张,瞬息间便收纳了这整座怜香苑,向外延展。
柳拂生瞳孔微睁,脸上顿时惊异起来。
是青丘狐的感知术!
九州之内,说起感知,云止帝君可谓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他领悟天道,通感万物,没有人能在其面前班门弄斧。不过帝君的感知能力是出于法力,不像洛云泽这样的青丘狐族,对感知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柳拂生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青丘狐族的人施展感知!
洛云泽倒不知道柳拂生此刻的兴奋,也没心思去搭理,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谢景行就在这附近!
狐狸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心头如擂鼓一般狂跳不止,连结印的手都有些发抖,一个念头在心中疯狂地滋长着:他果然没有死!
洛云泽生生抑制住心头的激动,潜心感知着周遭的气息。
可探知的结果却让他颇为失望。
他感觉不到谢景行的位置!
洛云泽一咬牙,开始探寻往日残留的气息。
现下他全力施展法力,可能找不到用法器隔绝了灵气的谢景行,但要确认谢景行在这方圆百里内过往的行径,那还是做得到的!
明确了谢景行逗留最多的地点后,洛云泽也不打算再耽误时间,当即想去那去探寻。
柳拂生见他蓦然起身,不由得一愣,道:“殿下,你要去哪?”
洛云泽此刻没心情理他,翻窗就是一跳。
柳拂生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二人赶到那片密林,转了好几圈,洛云泽也没能看出什么异样,兴许谢景行就是喜好此地的景致多停留了几日也未可知。
他心头不由浮现几分焦躁。
柳拂生见他面上神色变幻,眉毛微皱,出声提醒道:“
殿下……”
洛云泽全心感知着谢景行的气息,没空搭理他。
柳拂生的声音重了几分:“殿下!”
洛云泽摆了摆手,道:“闭嘴。”
柳拂生脸上一黑,伸手要去拉他:“殿下!”
洛云泽不耐烦地道:“到底怎么……怎么回事!?”
有东西缠上了他的脚!
洛云泽低头一看,原来分神间,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一个阵法……
这阵法还出奇的眼熟……
洛云泽顾不上别的,只好先竭力从阵中脱身,谁成想那阵法越缠越紧,以他的实力竟然一时半刻都无法脱开!
柳拂生祭出佩剑刺入阵眼,看那一片流光溢彩,心中也是颇为惊讶
柳拂生道:“好强的法力……”
洛云泽心头微沉:“不,起阵的人法力不见得多强。”
柳拂生趁着洛云泽抗下灵压,挥剑斩断了坤坎二位的灵力联系,阵法果然后力不继,诧异地道:“殿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不过还不等他松一口气,那张一丈来宽的阵法便立即扩大,转瞬就来到了柳拂生脚下,将他也一并陷了进去。
洛云泽眸光微冷,看来起阵的人是打算不分敌我困住所有人。
洛云泽道:“这阵法的灵力虽强,但阵型的构造却十分简单,运阵的手笔还很幼稚,想来是有人耗尽法力设下这个阵。”
他接着道:“而且这个阵法有被破坏的迹象,应该是先前就至少有一个人困死在里面。”
柳拂生:“小心!”
话音未落,洛云泽便感觉到脚下一空,下一刻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直直摔落了下去。
“噗通——”
失重感还没持续多久,洛云泽便觉得后背沉沉地撞击在个冰凉弹韧的东西上,湿冷的感觉一下子包围了整个身体,水流“咕噜噜”地往口鼻中灌入。
洛云泽在水下睁大了眼睛……
另一头,柳拂生也没好到哪去,他刚提醒了洛云泽自己便也直直坠落下去,呛了个满口满鼻。
好容易才缓过来,柳拂生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寂静。他打出一个掌心焰,才发现竟是一个地下湖泊。
柳拂生在平静开阔的湖面扫视一圈,却没看到洛云泽的身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位狐狸前辈该不会不会凫水吧?
柳拂生高声唤道:“殿下——”
“殿下——”
连呼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柳拂生一咬牙,正打算潜下去找人,不远处突然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一只青白色的硕大狐狸从水里探出身来,碧绿色的眸子大如灯笼,充蓄着怒意,青白的身躯快如闪电一般地
掠起,在水面上轻点几步,稳稳地落到了岸上。
柳拂生刚被这只大白狐狸的身姿轻灵矫健所震撼,在心底默默地夸赞了句“好看”,就见它蹲坐在地,好一阵摇头晃脑,活像只淋透了的土狗。
柳拂生:“……”
待他游上湖岸,青丘狐族的小殿下已经及时地从落汤狐变回了人形,只是浑身都水淋淋的,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显现出诱人的弧线,没了发冠管束的墨发湿漉漉地披着,乱糟糟的跟某人平日里精心收拾的样子大相径庭。
柳拂生心道:“完了……”
他虽然和这位阴晴不定的前辈接触不多,但后者对自己美貌的执着却是柳拂生无可置疑的。
现在把眼珠子抠下来还来得及吗?
洛云泽闷闷地坐着,那脸色柳拂生即使不看也知道很黑。柳拂生也不敢再上前,毕竟……被恼羞成怒的前辈灭口什么的……能不能当他没看见?
洛云泽就这么坐着不动,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他的头微微地垂着,乌黑的长发贴着白净的额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倒是给人一种失落的错觉。
在两相寂静里,在柳拂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洛云泽冷着脸开了口,道:“柳拂生……”
“嗯?”
“那是青丘狐的缚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