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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 情敌到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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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大多喜欢搔首弄姿,洛云泽更是其中佼佼者。作为一只大公狐狸,他的爱美之心连家中姐妹都不禁当嗤之以鼻。于是当他第八次掏出铜镜,不厌其烦地问“我头发乱了没?”,见柳拂生还能从书中抬出头来,极为认真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也不禁心中一动,对这傻子改观了些。
柳拂生只道了句“没有”,便一头扎回青丘狐族的卷宗里。
洛云泽摇着扇子,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毫无头绪的样子。
作为少司命的弟子,柳拂生本当待在司命院里,安安分分地编写命格。而洛云泽跟少司命不过点头之交,跟这样后起之秀般的小辈更应该是没什么瓜葛的,至于为什么他要在自家的地盘上为难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
——唉,还是从那场瑶光宴说起吧。
东海龙王的十七个儿子的满月酒上,洛云泽精心打扮得花枝招展,啊不,风流倜傥,一连打了八篇腹稿,大张旗鼓地向乔姬表露倾慕之意,又双叒遭到了拒绝。
乔姬这次的借口很明确——有心上人了。
洛云泽那时毫不意外,只道是自己把人家逼得太紧,乔姬什么借口都找的出来了,心下还想着是时候冷对方一冷,叫她失落失落。
可女神竟不拘身份看上个小辈,这倒让洛云泽有些诧异。
洛云泽当时没在宴会上表现什么,只是一展折扇半遮面,故意表现得高深莫测,心下只道:柳拂生是吧,本座记住了……”
追求不到神女无所谓,这些年的心血和面子却不能白丢!
某只狐狸无耻地表示:做不了你相好,那我就做你相好的相好!让你开开眼界!
不过苦于柳拂生小他几千岁,又是少司命的弟子,洛云泽实在不好堵到司命院去,只能暂且放他一马。
这下好了,天赐良机,柳拂生竟然自己跑到青丘来,还是第一次历练,洛云泽不折腾他想来老天也是要看不过去的。
想到这,洛云泽笑眯眯地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柳拂生眸光略微暗淡地收起卷轴,平静地道:“是晚辈唐突了,天族与狐族这些失踪者之间似乎毫无关联。”
洛云泽不以为意,道:“狐族不比天庭,大多不会摆个生灵碑在窝里,本座给你的名字里,很多狐狸根本没死,都是躲到人间逍遥去了,跟天界死的那些人不一样也很平常。”
生灵碑,顾名思义,是给生者立的碑,往碑中注入生者的一段灵识,此碑便与其人息息相关,若碑主受伤,生灵碑的表面便会无端浮现一道道裂痕,碑主痊愈,其表面又会光滑如初。碑主若是不幸身陨,生灵碑便会立即碎成一地粉末。
闻言,柳拂生一怔,有些诧异地盯着洛云泽。
洛云泽笑道:“这么看着本座做甚,天界死了不少人这很难猜吗?天界那么多闲职,一年溜下界的神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平日里也不见帝君怎么上心,而几个职位不高的神仙失踪你们就查到青丘来了,这才稀奇。你说的是失踪,其实……他们的碑早就碎了吧。”
柳拂生脸上浮现些许敬佩之色,道:“殿下明鉴,晚辈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事牵扯过大,不便外传。”
洛云泽摸着下巴,道:“本座还有一事不明。”
柳拂生:“请讲。”
洛云泽笑道:“既然此事牵涉过多,帝君又怎么会交给你?本座没猜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离开你师父少司命历练吧。”
柳拂生确实是天庭小辈里的佼佼者,少年英才的名声洛云泽早有耳闻,但云止不可能单独给小辈这种重任
听到后半句,柳拂生的眉毛微不可查地一蹙,却仍是认真回了一句:“在调查的,自是不止我一人。”
看来问题不小。
洛云泽抚着折扇笑了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眼下他只是想折腾下柳拂生,对天庭的那些糟心事可没兴趣。
洛云泽冷不丁地伸手勾住柳拂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坏笑着道:“既然在青丘查不出什么头绪,不如去凡间看看?”
柳拂生耳郭一热,脸色僵了僵,却仍是硬着头皮与洛云泽对视,竭力淡定地道:“为何?”
洛云泽信口胡诌道:“那么多神君身陨,恐怕非一人所为,你们现在大肆调查,他们肯定要找地方藏身,谁有心思再杀人。”
见柳拂生似是信了几分,洛云泽接着匡道:“若是你杀了那么多神君,你会留在天界等云止来宰你?既然如此,不如去人界探探线索。”
第一次历练的柳拂生艰难思索了片刻,很不争气地赞同了洛云泽的哄骗。
人间恰逢春景,正是无边风月。
洛狐狸摇着扇子,左瞅瞅西看看,带着柳拂生就在人间的集市逛了起来。
光看不过瘾,洛云泽还喜欢收集人间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于是柳拂生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在后头拎包的小厮,跟着这位青丘的殿下绕城走了大半天。
眼见着日头逐渐向西拐去,洛云泽又提议:再多逗留几日,查案须细水流长。
前辈言传身教,柳拂生也不想表现地太过急躁,于是便同意了洛云泽的提议。
可是………或许高深莫测是前辈们普遍的性情,或许历经世事的长者都比较深藏不露,他们心中的谋划常人无法理解……反正柳拂生是没看出来洛云泽有半点帮他查案的迹象。
第一日,说高明的凶手都隐于市集,然后拖他去听书
第二日,说城府深的人多故作淡泊,拉他去赏桃花。
第三日,说凶手很可能偷偷关注着天界,带着他把周遭几个城镇的神庙给逛了个遍,品头论足,指指点点。
第四日……
洛云泽的说辞越来越敷衍,到最后,连“凶手或许是个精怪,他们应当去掏掏鸟精的窝”之类的提议也说得出来!
柳拂生俊秀的眉目一天接一天地越皱越深……
这日傍晚,他们正坐在客栈里用晚膳。见对街上人来人往,洛云泽便顺口向伙计问了一句:“今晚是有什么热闹可看吗?”
边上的小厮抹着桌子殷勤地道:
“两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宛城吧!今个集上有半月一次的夜市,灯笼朵朵的,热闹的很!两位爷要不要去看看?保证不亏!”
洛云泽眉毛一挑,望向柳拂生,言简意赅地道:“今晚去瞧瞧这个。”
柳拂生:“……”
你已经连借口都懒得想了么?
柳拂生皱了皱眉,正想说着什么,洛云泽却是自顾自地起了身,径直向外边走去,人都踏出门槛了才回头抛给他个眼神,白皙下巴朝门外一扬,趾高气扬地命令他跟上。
柳拂生忍不住掐了掐眉心。
选择相信这只狐狸前辈,貌似是个不小的错误。
尽管是个小城镇,宛城的夜市还是相当热闹的:凤箫声动,龙狮作舞,繁复灯火与星光遥遥相望,上下点缀。
作为青丘狐,洛云泽跟家里的姐妹们一样,就喜欢在人间的烟火气里打滚,遇到这样的热闹,怎么也是得凑凑的。
可柳拂生和他不一样,见洛狐狸又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摊贩上的玉佩,一片散漫之意,便不由在心下叹了口气,唤道:
“殿下,晚辈要去查案了。”
洛云泽却如同没听见一般,只顾着把那玉佩放在手心掂了掂,又敲敲它的表壳,最后得出结论:是个西贝货。
柳拂生又道:“殿下,晚辈还有任务在身,恕不能奉陪。”
话到最后,少年还是温声正色,没表现出半分不耐。
洛云泽抚着那青白玉佩笑了笑。
他轻轻点着这玉石的纹路,笑道:“急什么,天庭在查的人绝对不少,多你一个,就能立刻破案了?”
柳拂生的目光在他手里的玉佩上微微停了一瞬,极为认真地道:“一日不查出真凶,受害者便难以安息。晚辈是人微力薄,但这既是任务,那就必须全力以赴。”
洛云泽又抛了抛手里的物什,随手把一锭雪花银抛给摊主,道:“就这个了。”
见摊主又喜又忧地翻找铜板,洛云泽却是转过了身去,道“别找了,带身上怪麻烦的。”
他左手托着那玉佩,在灯光下不住地磨痧着,目光却绕过玉佩停在了左手掌心。
洛云泽缓缓道:“人活一辈子,总有些事是怎么也急不得的。那东西也许又乱又难啃,会耗掉你大半时日。”
柳拂生道:“正因如此,晚辈才更不能懈怠。”
洛云泽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左手的掌心,忽而嗤笑道:“要是千年万年也拿不下这东西呢,你待怎地?难不成天天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想得太远,这倒让柳拂生一时不好接话。
洛云泽从袖中掏出一缕鲜红的丝线,就着玉佩上的孔洞把它穿成了个吊坠,然后抬眸戏谑道:“既然一时完成不了,那就该干嘛干嘛去,人总是要活着的,完成不了也许根本就不是你的原因。而那事丢在一边,没准就见鬼了呢!”
柳拂生:“……”
柳拂生正想挪步,洛云泽却把手中物什冲他迎面砸了过来,柳拂生下意识地便伸手,把那青白玉佩抓在手里。
洛云泽眯起桃花眸笑道:“送你了,记得好好收着,下次见面要是拿不出来,你小子就死定了。”
众所周知,玉佩啊金锁啊什么的是最容易攀上点情谊的,东西都收了,你还能说跟我没关系不成?到时候看你跟乔姬怎么说!
某只狐狸横刀夺爱的丑恶算盘打得啪啪响,柳拂生却毫不知情,认真地道了句谢,然后把玉佩收入怀中。
他双手一抱拳,正欲向洛云泽行礼道别,洛云泽却抢先一步,一折扇抵住他的手,笑道:
“都要分别了,不再陪本座去最后一个地方?”
既是长者请求,柳拂生当然不会拒绝。
可当听到满目的欢声笑语、绫罗脂粉以及头顶“怜香苑”这三个大字时,饶是柳拂生这般的修养,还是忍不住黑了脸。
柳拂生的目光转向“跃跃欲试”的洛云泽,道:“殿下,这是何意?”
洛云泽一耸肩,道:“怜香苑啊,本座想找人陪我喝酒不行吗?”
柳拂生:“……”
洛云泽徐徐展开折扇,不怀好意地笑道:“喝杯酒而已,能把你怎么样?更何况,才答应了本座,你又要反悔?”
柳拂生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谨慎地问道:“只是喝酒?”
洛云泽在心底赏他个白眼。
当然不是!
明面上,某人还是摇着扇子,挑眉道:“说这话就是答应喽。”
柳拂生无奈地点头,正要抬步,却见洛云泽站在了原地,好一阵整理衣冠。
“帮本座看看,我头发乱了没?”
柳拂生:“……”
他按了按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很好……”
洛云泽衣着华贵,刚一踏进去,怜香苑的姑娘们便围了上来。
他脸上笑意不减,游刃有余地跟姑娘们说笑。
而柳拂生这才落在后头,便被一大群姑娘围了起来。见他生得剑眉星目,这群女人便东拉西扯地调笑起来。
面对这一片浪声浪语,柳拂生目不斜视,神色严肃,双手都快贴到膝上去了。
“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这怜香苑吧!”
粉扑脂抹的鸨母笑盈盈地扭着身躯,热情地道:“公子们要不要先听听曲?我们这苏三娘的琵琶,可是宛城一绝啊!”
“要看人跳舞也成,”鸨母指指旁边的少女,“让丹娘给您舞一段,保准……”
洛云泽用一锭金子堵住了她的话头,浅笑地道:“要两个会调素琴的和几个斟酒的,上一桌酒菜,我要给我这位朋友饯行。”
“好嘞!好嘞!”鸨母笑得合不上鲜红的大嘴,连声招呼着手下的姑娘。
在一群姑娘的簇拥下,洛云泽正欲抬步,却是看见柳拂生皱着眉头杵在原地,一张俊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洛狐狸笑笑,挑衅道:
“怎么,想临阵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