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唐汁汁

3、第 3 章 他怎么舍得

　　林冬昊认识宋丞眠这么久，就没见过他这么吓人的样子，他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低下头：“你怎么了啊？”
　　宋丞眠冷笑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视频，递到了林冬昊眼前，“你说呢？”
　　“我……”看清视频的一瞬间，林冬昊就想到了昨天的事情，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受伤这件事，就算是，他也实在不明白这跟宋丞眠生气到底有什么联系。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宋丞眠歪着头盯着他，“受伤了为什么不说？你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不重要吗？你不疼吗？”
　　林冬昊心里一震，心里那个猜测成了真，他没想到宋丞眠看得那么仔细，说实话，其实他自己都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昨天是疼的厉害，可是今天已经不怎么疼了。
　　“你知道昨天的情况，我不能因为自己耽误别人啊。”林冬昊抿了抿嘴，他看着宋丞眠因为担心紧皱的眉头，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暖意。
　　“我不是说昨天，你今天回来为什么不说？”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还会让你们瞎担心。”
　　林冬昊原以为宋丞眠该消气了，可他没想到宋丞眠的火气更大了，“林冬昊，你现在真行啊，我瞎担心？我担心你就是瞎担心？行，真行，我就不该管！”
　　“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是怕你担心。”见他转身就要走，林冬昊慌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宋丞眠停下脚步，半晌，他转过身，叹了口气，“昊昊，你不说才让我担心，知道吗？我担心不止是因为你受伤，我更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
　　他拉着林冬昊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柜上放的医药箱里找了瓶红花油，示意他撩开衣服把后腰露出来。
　　听到宋丞眠最后一句话，林冬昊的动作一顿，“我们……会分开吗？”他攥着衣角，转头看着他。
　　“……不会，只要我在，就不会。”宋丞眠低头轻笑了一下，在他身后坐了下来，看到他后腰一片青紫的皮肤时，虽然有心理准备，可他的心还是猛地揪了起来。
　　宋丞眠皱着眉，温热的指腹轻轻划过他被撞伤的皮肤，在林冬昊看不见的身后，满眼是心疼，“昊昊，疼吗？”
　　“早就不疼了。”林冬昊摇了摇头，嘴角微扬。
　　“以后无论你出什么事，都告诉我行吗？让我知道你没事，我才不会担心。”
　　“好，我听你的。

　　……

　　在他们所有人眼里，林冬昊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人，他不轻易掉眼泪，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现在，也从来都是避重就轻，报喜不报忧。
　　可宋丞眠就是那个例外。
　　他见过林冬昊在镜头之后所有的样子，在他面前，他可以永远是他，是那个毫不掩饰，最生动鲜活的他。
　　他们两个人之间，与其说是宋丞眠宠着林冬昊，倒不如说是林冬昊惯着宋丞眠，但凡是他不喜欢的事情，林冬昊都不会再碰。
　　宋丞眠不喜欢林冬昊在私下里谈工作，所以他们在一起时，他很少提工作上的事情，宋丞眠胃不好，林冬昊只要没工作就会回来给宋丞眠做饭，这些事在他们这里几乎都成了一种默认的习惯，宋丞眠离开后，林冬昊再也没有进过厨房这他们也知道。
　　可今天，他的所有行为都在刻意避开宋丞眠，若不是心里放不下，若不是昨天晚上他喝醉酒之后落的眼泪，乔季白差点就相信林冬昊是真的没事了。
　　作为看着两个人一路扶持走过来的见证者，乔季白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宋丞眠对林冬昊的感情，他说走就走摔门而去的那天，乔季白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看着林冬昊猛然趔趄的脚步，都仿佛能感同身受到从他身体上传来的那种钝痛。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宋丞眠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那样对他曾经捧在手里的小孩。

　　宋丞眠走了之后，和身边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时间久了，乔季白甚至会生出一种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的错觉，商陈他们也都默默达成了共识，以后绝对不会在林冬昊面前提起宋丞眠。
　　有时候，他看着他一直当弟弟照顾的林冬昊因为宋丞眠的离开一蹶不振，他心疼他的同时也会气宋丞眠的无情无义。
　　可宋丞眠消失的太过彻底，乔季白又总觉得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万一呢？像林冬昊这样，刻意回避，不说不见，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只要还想着念着，总能熬过去的。
　　他想说，又一直没敢开口。
　　他也怕平白给他希望，在真相大白那天心上的伤口会被撕裂的更加彻底。可现在，他清晰的感受到林冬昊正在一点一点的接受宋丞眠已经不在身边的事实，他有意或无意的改变着自己跟他有关的习惯，冷静又绝情的将他从自己的骨血中剥离。
　　他无力改变，更没什么立场去说什么……他只希望他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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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要赶通告，乔季白没有多留。
　　乔季白走后，林冬昊也没再待下去，把碗筷收拾干净后，他戴好口罩墨镜就出了门。
　　一扇门仿佛割裂了四季，门里门外是两种温度，迎面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天灰蒙蒙的，整个京都都被寒冷肃杀裹挟着，许久见不到阳光，连人都没有什么精气神。
　　今天难得没什么工作，林冬昊慢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思绪放空。
　　高强度工作了那么久，闲下来的时候他反而觉得不适应，思来想去，他还是回了他的公寓。
　　公寓是林冬昊一年前刚刚买的，房间不大，他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一个人住刚刚好。
　　其实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想过买房，除了没时间住，林冬昊也不敢自己一个人住。

　　他刚出道那会儿也还小，对圈子里的一些东西还没亲身经历过，再加上住团体宿舍时被他们保护的很好，对于私生这个词了解的也并没有那么深刻。
　　直到他们开始分开各自发展的时候，林冬昊从团体宿舍里搬了出来，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彼时他在各个节目里崭露头角，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私生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他的生活。
　　无论他如何小心，她们总能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他的行程安排，四处堵他，他甚至连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他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
　　他不止一次地警告过她们，软硬兼施都毫不见效，最后，她们直接找到了他租房子的那个小区里，他只能被迫开始不停搬家。

　　有天半夜，林冬昊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迷迷糊糊下了床走到客厅，趴在猫眼上向外看，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同样透过猫眼从外往里看。
　　门外的交谈声隔着薄薄的门钻进林冬昊的耳朵，他猛地捂住嘴，拼命压抑着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尖叫声，睡意在一瞬间消散，取之而来的恐惧在漆黑的屋子里蔓延。
　　敲门声还在继续，林冬昊没敢发出一点声音，几乎是爬着进了卧室，反锁上了门。
　　他双手抱膝，把头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蜷在门后，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终于停了，林冬昊木讷的抬起头，爬向床头摸出手机，颤抖着点开了通讯录。
　　“嘟……嘟……”电话声在黑暗静谧的夜色里被无限放大，他死死握着手机，像是溺水的人攥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喂……”宋丞眠低哑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的刹那，林冬昊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他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松懈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昊昊，你怎么了？”宋丞眠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大半夜的打电话，他难道刚收工？
　　“我……”林冬昊刚开口，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像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他只是刚到宋丞眠的声音，所有的情绪就已经忍不住决堤，翻涌而出。
　　说到底，他也才十七岁，他怎么可能不怕？
　　“……没什么，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他哑着嗓子开口。
　　虽说他极力掩饰，可宋丞眠还是在第一时间听出了他略带哽咽的哭腔。
　　宋丞眠抿了抿唇，掀开被子下了床。
　　紧接着，林冬昊听见电话里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连忙开口问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你在哪？”宋丞眠不答反问。
　　“……在家。”他猜到了他要过来，明明不该的，宋丞眠第二天一早还有通告要赶，可他还是想见他。
　　他告诉自己，见一面就好，他就任性这一次。

　　挂了电话，林冬昊靠在床边，看着月光从卧室的窗帘缝隙中倾泻而下，他的眼底也染了光。

　　宋丞眠来得很快，他站在门口，抬手敲门的动作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他叹了口气，收回手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昊昊，出来开门。”
　　林冬昊接到电话时还没反应过来，他光着脚跑到了门口，一开门就看见了头发凌乱正低头看手机的宋丞眠，“你来了怎么不敲门？”
　　话音刚落，林冬昊自己就先愣了一下。
　　宋丞眠收起手机，颇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边往屋里走边开口：“小猫刚受了惊，我怕再敲门他会有应激反应。”
　　林冬昊的脸“蹭”的一下红了个彻底，他低着头跟在宋丞眠身后，小声嘟囔着，“没……我知道是你……”

　　阿眠，我知道是你，所以我怎么可能会怕呢？

　　“怎么又不穿鞋？天这么冷，冻着怎么办？”宋丞眠刚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低头就看见了光着脚跟在他身后的林冬昊，他皱了皱眉，朝着林冬昊招了招手，“过来。”
　　林冬昊刚走近，宋丞眠伸手就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看着他刚刚哭过还有些微红的眼角，宋丞眠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亲，“别怕，我在呢。”

　　宋丞眠没问林冬昊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这段时间两人不常见面，可宋丞眠却一直关注着林冬昊的动态，自然知道他被私生骚扰的事，聪明如他，今天晚上的事情也一定跟私生脱不了关系，而且如果不是被吓得狠了，以他对小孩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深更半夜给他打电话，更不可能让他半夜跑来见他。
　　他从来都知道他的昊昊很懂事，也坚强的让人心疼。
　　所有不好的事情他都不想让他再去回忆，哪怕是跟他说也不行。

　　林冬昊安安静静地窝在宋丞眠怀里，享受着这难得的相处时光，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着宋丞眠的衣角，连呼吸都是轻的。
　　宋丞眠把头抵在他的林冬昊的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儿，睡意渐渐上涌。
　　他这段时间工作行程安排的都很满，睡眠严重不足，这会儿半夜爬起来又跑了这么远，整个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晌没听见动静，林冬昊微微抬了抬头，他瞥见已经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宋丞眠，愧疚和心疼瞬间上涌。
　　他动了动身体，本来想调整个姿势让宋丞眠靠得更舒服一点，结果却惊醒了本就浅眠的他。
　　宋丞眠还没睁开眼，手却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睡梦中受惊的孩子，“昊昊乖，不怕不怕。”
　　“阿眠，”林冬昊鼻尖一酸，哑着嗓子开口，“你太累了，回屋休息吧。”

　　林冬昊记得清楚，十年前的那晚，也是这么个寒冬，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宋丞眠搂着他，挤在那张堪堪够两个人睡的床上，他躺在他的怀里，像是拥抱住了整个世界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