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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梁敬和记录者对着录像研究了两个小时,用尽千方百计试图证明梁敬的直觉是对的。

      他们从行为心理学、微表情心理学、社会心理学等多个角度分析录像中凉的回答和行为,但都被一一否定,她的一举一动都是符合正常人的自然反应的。

      梁敬百思不得其解,就算这个人没问题,他也得找出自己的直觉来自什么,他行事向来有这种坚持到底的执念。

      “等等,关掉声音。”他冷不防冒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记录者感到很疑惑,不过仍然设置了静音。

      镜头前女性的声音戛然而止,彩色画面持续播放。

      梁敬眯了眯眼,如果不看那些动作和表情的话…还剩下什么…

      他的目光划过凉起伏的胸膛,呼吸,对,还剩下呼吸。

      “从头开始,找她的呼吸节奏有没有变化。”“好的,头。”

      又是一次从头到尾的细看录像,二人的眼压告急,梁敬坐在旋转椅上按着眉心休息。

      是了,就算她的情绪有正常的起伏,但是她的呼吸却没有随着情绪变快或者变慢…一直保持异于常人的平稳。

      可算是解开了他的心头之惑。这就是他感受到的,她的情绪和本能奇怪的不匹配。

      “不过…头,”记录者却带些犹豫,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凉女士也算是久经沙场、见过风浪的,能控制自己的呼吸也不是难事吧?”

      “况且,‘因为访问中你的呼吸太平稳,我们要调查你’,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吧…”

      记录者觉得这次,头有点过分了。因为十年前学生时代的一次小口角,就追着人家一个女士不放,更何况学生骂辅导员的事海了去了。

      人家现在风生水起,要什么有什么,哪来的犯罪动机呢?

      梁敬也深知自己这个调查方向太偏门了,可能会浪费宝贵的调查石家街,让真凶继续逍遥法外。

      他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们小组先把最近几年玉亭的背景调查清楚,这个凉女士就先放着吧。”

      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这样被荒废了,梁敬只觉心烦,拿起茶杯大口喝了好几下。

      第二天醒来的我也在大厅中的投影仪播放了那段录像,不过除了有自己的画面,还有梁敬的、梁敬的随行属下的画面。

      首先我点开的是自己的,慢速播放,每几秒就回看一次,检查自己的每一个肢体动作和表情。

      最终我也得出了自己当时呼吸不对劲的结论。

      即使手心已经冒出滑腻的细汗,遥控器在我手里仍然攥得死死的,求生的本能让我心跳如雷。

      脑海里闪过的情绪有紧张、有担心,但就是没有恐惧。

      其实我早就不害怕后果会如何了,早从多少年前开始,我就决定放手一搏。

      然后我以正常速度播放梁敬的视频。

      他似乎认为我有利用价值,访问时也没有用严格谨慎的审问手段,难道是不想打草惊蛇?

      再看梁敬属下的片段,都是正常的工作状态,没什么好看的。

      我关掉了录像,屏幕一下子黑下来,之后随手把遥控器扔在一边。

      然息一开始是站在门外,后来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才走进大厅,坐在小沙发上略显局促。

      我不喜欢香薰,室内飘着淡淡的榛果味沐浴露的香气,闻着让人感觉很放松。

      他看着尽显疲态的我,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开口还是闭嘴好,思绪在沉默中流动。

      今天凉一睁眼就找他要昨天的录像,眼神中甚至有他从未见过的不安,从前她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淡定沉稳的形象,而今天她却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她抛开伪装后本来的样子,还是她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异常呢?

      然息带着复杂的情绪整理出录像视频,生怕被凉发现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疑问想告诉她。他自知二人之间的关系没有深入到直抒胸臆的地步,想着哪怕她能回答一个也好…

      比如,为什么她和那个女人有这么深的仇恨,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个时候复仇?

      明明现在她已经手眼通天、可以平平稳稳,无忧无虑度过余生…为什么宁愿冒着毁掉现状的风险,也要和那个女人几乎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复仇?

      他突然想起陪伴在凉身边的这些年,每当她经历了一天满满的行程,眼睛里已经隐隐可以看见红血丝,她总会闭上眼睛一会。

      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这都很管用,她会立刻振作起来赶往下一个行程。

      那时他以为凉是在想事情,思考接下来的计划,现在才发觉,其实那时候并没有那么多需要思考的地方。

      只是当她缺乏动力的时候,她一闭眼就能重振旗鼓。

      我特别见不得他拧眉发呆的样子,强忍下伸手指按住他眉头的心思,开口叫醒了他:“在想什么呢?”

      他瞬间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闲下来就不自觉发呆了。”

      我盯着然息的脸,不舍突然在我心头弥漫,今天之后他还会选择呆在我身边吗?

      或者和当初疏离我的人一样……我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想你心里也有很多疑问,而且你也需要知道一些,我从未告诉任何人的计划了。”

      然息诧异的神色转瞬即逝,低头避开和我的对视。“为什么是我?”

      如果听了我的后续计划,说不定他就不由自主深陷进去,安宁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不能再解甲归田了。

      不过,从他入职的那一天,看到十年前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就没想过全身而退了吧。

      “因为我需要你,目前只有你能帮我。”

      顿时他心里出现了一根定海神针,有这句话就够了。

      然息双手握起放在膝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自信气场又回来了,我也好像看到了十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然息。“行,你说吧,我能受得住。”

      得到他肯定的回复,我长舒一口气,心头的重石暂且放下了,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浅色的长款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

      “事先声明,我目前对你的坦白只能从我的复仇开始,至于我和那个人的仇恨,是我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

      “嗯。”然息闷闷地应了一声,我听到他的脚步去了卧室,猜想他是去取毯子给我盖上。果不其然,我等到了身上轻轻盖下布料的重量和温暖。

      我舒服得眯了眯眼,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脑海里的想法就冲出口腔和双唇:“我这十年不眠不休、昼夜不息,就是为了复仇。”

      “这些年的沉淀下来,我的目标从一开始的让她四,到现在的慢慢折摸她。”

      甚至不用睁眼,我就已经能猜到然息脸上的错愕。我明白,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我也不强求他明白我的情绪。

      我有点说累了,沉默了很久,等来了他的发问:“你以前也经常闭眼休息,和这个有关吗?”

      我躺着点了点头,颈椎也在小枕头上动了动,紧绷的骨头发出了响声。

      “是,我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个人的脸,和她对我做过的事,每每我感到疲倦就会闭上眼睛,一想到这些我的肾上腺素就上来了。”

      “不过我也一直因为这个睡不好,要靠药物和仪器才能入睡,这些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但是他从没往这方面想,只当她身体不好,就这么一直照顾着了。然息在心里默默回答道。

      回想然息对我的忠诚十年如一日。当初我让他联系南非干这行的信誉比较好的人,包括后来和金熊的来往,他只负责传递,内容从未看过,也从不质疑我的所做的事。

      “我很高兴你相信我,并且在我身边支持到现在。没错,金熊手里的人正是梁敬来找我的目的。”

      不知何时然息坐在了我腿边的空位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近到我能听见他突然停滞的呼吸声,近到他身上的体温几乎要烫到我的小腿。

      “现在梁敬找上门来,这关不知道过了没有。如果你想退出,我会帮你想办法,相信以你的能力,也一定能够功成身退…”

      其实我并不舍得他离开,但是漂亮话还是要说的。

      不过我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伸出被子的右手被一只掌心滚烫的大手握住,惹得我的耳朵开始升温,双拳紧张到攥了起来,正好回握住他的手掌。

      然息其实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听到我好像要赶他走,脑子就一根筋地抓住了我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没想到还被握住了拔不出来。

      他眼前好像有很多个漩涡把视线变混乱了,整个人被慌乱和羞赧淹没,说出来的话也磕磕巴巴的:“我,不会,我,帮你…”

      感觉他都要哭出来了,我赶紧松开了手,难道吓到这个小孩子了?

      说起来我还比他大三岁,我十九岁那年他十六岁,当时可是像一只凶猛的幼虎,张牙舞爪着说要当我的助理,现在怎么摸个手就吓成这样了?

      “你别哭了,别哭了,我让你帮我还不行嘛?”

      然息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谁哭了?他可是凉手下最得力的冷血干将,眼泪这种东西都不懂得如何分泌的吧。

      他刚要反驳,眨眼间眼角有点冰凉,他抬手一擦能摸到湿润的液体。

      糟糕,这几天眼睛正好有点疲惫,加上情绪上来了,泪腺就…

      我睁眼就看见他擦眼泪,还真哭了??

      “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哭了,我最受不了别人在我面前哭。”我突然慌不择词。

      平时我对自己说话的用词有严格的标准,避免出现不守信用和夸大其词的情况。

      不过这句话却有点错误…其实别人哭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那时候我来不及细想,只想让他开心起来,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然息陪了我十年,还是因为他就是然息?现在我已经分不清其中缘由了。

      莫名其妙得到了我的承诺,他嘴角几不可察有一点上扬,不过被他克制到最小,也得亏我当时急起来没有仔细观察他的微表情,否则就被发现了。

      “那我就留着这个承诺吧,以后你可别忘了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我的。”

      我突然闻到空气里有一丝诡计的味道,像是自己跳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捕兔陷阱里。“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我都可以答应你。”

      然息满意地挑了挑眉,得她一诺,可谓是千金重。因为他知道凉从不食言。

      “别乐了,”我抬手就打开手机,把一个清单发到他微信,“帮我准备一下,尽快开始这个旅行。”

      然息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点开消息,几行黑字在绿色的聊天框里,是一些看起来就很有趣的地点名字。

      他皱起好看的眉头,仿佛静止在了那里,以至于躺着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忘了呼吸。“然息?”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动作,聚精会神盯着屏幕,好像那是他见过最怪异的事情。

      我本想耐心等他看完,只是身上的暖意连带着困意一并袭来,看了快一个下午的视频了。

      迷糊间我嘴里吐出呢喃:“记得,尽快…”

      “好…”他语气彻底软了下来,眼里映着凉安静的睡脸,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这些地点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似乎从前浏览过这些地点的汇总介绍。

      然息轻手轻脚地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准备简单搜索一下这些地点。

      凉定制的这些沙发坐起来像皮质,其实是更环保的科技布材料,因为她说她不喜欢真皮的残忍来源和血腥味道。

      “马尔代夫的荧光沙滩,加拿大的路易斯湖,新西兰的怀托莫溶洞,挪威的巨魔之舌,斯里兰卡的Ambuluwawa塔,张家界的天门山,奥地利的Fuschl湖,澳大利亚的暮色沙滩”

      为了结果能更精准一点,然息干脆把所有地点都并起来搜索,最后屏幕上赫然是一行让人背后出冷汗的字。

      至少然息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寒意从他的尾椎一直延伸到四肢。

      那行字是,“遗愿清单上你可能还没听说过的地方。”

      第二天我一从床上醒来,气愤地拍桌质问那位早就洗漱好的男人:“我要的旅行计划呢?”

      我说的尽快,向来意味着即使不眠不休也要马上拿到结果,所以除了非常紧急的事务,我很少说到这份上。

      然息看着刚起床蓬头垢面的我,力度恰到好处地把我推去洗手台,“你先听我解释,我办事能力你是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心底的怒火,因为旅行计划晚一天出来,我就要呆在这里再坚持一天,太令人不快了。

      个人来说,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再也不希望看到这里的一草一木。

      站在旁边监督我刷牙的他挑眉,看着几乎要把牙龈刷出血来的我,不急不慢地提醒了一句,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没说你想先去哪?你一向在意这些事情的先后顺序。”

      我怕我办不好你又闹脾气。当然没说出来的半句话,然息只能放在心底了。

      听完他的话我的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心虚和理亏慢慢涌上心头。要不是昨晚累得太困了,她不会忘记这么关键的一点。

      旅途中的顺序不一样,景点的旅行旺季和天气也不一样,他然息既猜不出来我的心思,也不敢独断我的事情,所以只能等我起来再安排。

      “那至少当地翻译、美食、酒店和交通都有资料了吧?”吐了嘴里的泡沫,我很不服气地找他的错处,想要扳回一城。

      然而,他从不给我责备他的机会。“都在电脑里了,等你说了旅行顺序,我中午之前就能出PPT。”

      我瘪了瘪嘴,“你就不能让我发一下脾气嘛,最近压力有点大…”

      然息一米八的身子斜靠在门框边,“你好像变了,凉。”他眼神里看似毫无情绪,眼底却翻涌着浓浓的兴趣。

      “我最近确实会有很大转变,我要把自己找回来。”没想到他对我的观察力也还不错,我不禁点了点头,像一个毫不设防的孩子。

      他却从我的话里抓住了一个奇怪的点,“从哪里找回来,”

      我沉思片刻,把脸上的水擦干净,转身准备回卧室。“从十年前。”这几个字很轻,更像是我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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