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杀谋》缪扆

25、长恨平生三

　　过了几日的夜晚，连翘领着个少年，进入柔宸房内。

　　柔宸神色恹恹的躺在摇椅上，望了望连翘还红肿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连翘声音沙哑，闷闷的开口

　　“姑娘，这是老爷新派来的暗卫云染。”

　　那男子拱手行礼

　　“属下云染，参见姑娘。”

　　柔宸才将目光移向那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却满眼成熟稳重，杀伐戾气。

　　柔宸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的那个清晨，也有一个这般年岁的少年，站在和煦的阳光下，冲她行着礼

　　“属下云影，参见姑娘。”

　　同样稚嫩的脸庞，同样凛冽的杀气，同样持重的性格。

　　柔宸望着云染，如同透过他望着几年前的云影，淡淡地开口

　　“你能从炼狱出来，想必也有不小本事。我们崔家，能培养你，也能毁了你。”

　　云染低头应声

　　“小的自不会辱没了崔家的恩情。”

　　柔宸轻轻地笑了笑

　　“恩情？”

　　然后不再出声，只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那雕梁画柱的游园，不经意的赞叹

　　“崔家的假山，倒做的跟真的似的。”

　　云染像是没听懂她的话，顿了顿，然后开口说道

　　“崔御史同小的交代，要姑娘去开封探探虚实。”

　　柔宸将目光重移向云染的身上

　　“开封？”

　　云染点了点头，继续说

　　“前些日子开封人员流动有些变数，且三殿下近日一直在开封，崔大人怕这是三殿下的手笔。”

　　柔宸微微皱起了眉头

　　“人员流动？近些日子，开封进城的人突然增多了吗？”

　　云染回

　　“不是突然增加，而是逐日慢慢的增加，若不留心勘察，怕是很难发现。”

　　柔宸微微颔首

　　“此事非同小可，开封离京都极近，必得防着陆珩铮在开封动什么手脚。父亲想让我何时出发？”

　　云染看了看沉沉的夜色

　　“即刻。”

　　柔宸倦倦的从摇椅上起身，望了望铜镜中神色憔悴的自己，对连翘说

　　“备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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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至开封，寻了间普通客栈住下，稍稍整顿后，召来云染，问道：

　　“陆珩铮何在？”

　　云染指了指远处的云台山

　　“三殿下如今正陪着夫人赵氏在云台山上的建章寺求子。”

　　柔宸冷笑

　　“这陆珩铮倒是事业爱情两不误，真是令人佩服。”

　　说罢，柔宸又问

　　“那近些日子入开封之人是全往京郊去的吗？”

　　云染摇了摇头

　　“这些人只进不出。”

　　柔宸疑惑起来

　　“蹊跷，这是什么道理？”

　　云染顿了顿，又补充

　　“今日新进开封的人，大多都宿在了醉仙居中。”

　　柔宸疑惑起来

　　“醉仙居不是开在京城的青楼？我倒是记得清楚，太子表弟曾经因偷偷去过那而被姐姐责罚。”

　　云染神色不变，继续回答

　　“醉仙居在京城开的红火，掌事的便在各地开了分店，开封便是其中之一。”

　　柔宸将头上的珠钗拔了下来，转过头，对连翘说

　　“换成男装吧，今日去会会这醉仙楼。”

　　步入醉仙楼。

　　无数少女的娇笑声传来，或着粉衣，或穿绿裳，或披紫衫。乌发上的华美钗饰随着她们的动作而叮铃作响，美不胜收。

　　正前方台子上，一位明艳绝美的女子，穿着露肩的红色罗裙，和着轻快的音乐，翩翩起舞，浅吟低唱。

　　肤若凝脂，面如桃花。白皙的脖颈修长挺拔，露出的香肩摄人魂魄，舞步轻快，音色婉转，笑容妩媚。

　　柔宸在大厅随意找了个位子，化名元公子，点了两个看着顺眼的姑娘。

　　一位眉眼弯弯，娇俏可爱，绿裙甜美。一位成熟端庄，颇有韵味，紫衣妖娆。

　　柔宸左拥右抱，挑着紫衣美人的下巴，饮下绿衣美人喂给自己的香酒，看着身边如花的美人，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连翘轻轻咳了几声。

　　柔宸才问起了正事

　　“我本是京城人士，在京城时就常留恋那的醉仙居，没想到来了开封，也有此等宝地，真是妙哉，妙哉！”

　　那绿衣美人咯咯一笑，又往柔宸身上靠了靠

　　“元公子不知，我们馆主在各地都有分店。”

　　紫衣美人也不甘示弱，一下坐到了柔宸的腿上

　　“元少爷还是个京城公子，不知少爷觉得，我们开封醉仙居同你们京城的相比，怎么样啊？”

　　柔宸哈哈笑了几声，刮了刮紫衣美人的鼻子，揉了揉绿衣美人的脸蛋

　　“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柔宸碰了碰紫衣美人修长白皙的大腿，心中暗喑羡慕，问道

　　“你们馆中娇花一个比一个漂亮，想必那馆主也应是个美人吧，不知我有没有这眼福，去一睹芳容了。”

　　绿衣美人超柔宸抛了个媚眼

　　“元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馆主是个男子，只是平常不见客罢了。”

　　那紫衣美人此时却突然往柔宸嘴中塞了一颗葡萄，然后瞪了一眼那绿衣美人，接着开口，转了个话题

　　“今日由我们姐妹服侍公子，定教元公子满意。”

　　柔宸看出了她们对馆主之事深缄其口的态度，也不再追问，看了看高台上的女子仍在翩翩起舞，一旁的其他宾客都在如痴如醉地注视着那美丽的身影，不由问道

　　“那跳舞的女子是谁啊？怎生的如此好看？”

　　绿衣美人装作气鼓鼓的样子

　　“元公子这就移情别恋了，好让妾身伤心。”

　　柔宸赔了个笑脸，从怀出取出一大袋银两，塞给那绿衣美人与紫衣美人

　　“这怎么会呢？天地良心，本公子喜欢你俩喜欢的紧呢，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两位姑娘见了银子的数量，不由得笑成一朵花

　　绿衣美人开始在柔宸身上蹭来蹭去

　　“那是我们馆中的花魁，就长得好看了些，可没有我们俩有兴致。”

　　紫衣美人的手已经伸到了柔宸的衣服里

　　“是呀，据我们馆中的规矩，公子若想要见她，要在一会的拍卖会上出最高的价钱呢，麻烦的很呐。”

　　柔宸身子僵硬起来，偷偷躲避着两人的热切，继续说

　　“拍卖？我若拍卖得了她，是可把这美人带回府上？”

　　紫衣美人一脸嫉妒的望着那台上美丽的身影

　　“这倒不是，公子买的只是和花魁明芷共度一夜的机会，我们馆中早有花魁不可赎身的规矩。如此这般，定不如我二人伺候的好。”

　　酒过三巡后，高台上的明艳女子停住了舞步，缓缓站定，只见一位年龄稍长但风韵犹存的老鸨，一步三扭地走上台子，笑盈盈的说道

　　“我们明芷姑娘的拍卖现在开始，各位少爷们喜欢明芷姑娘的，可以出价了。”

　　东侧的一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底气十足的说道

　　“我出二百两”

　　前面一位矮小瘦弱，吊二郎当的公子

　　“六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宽阔的大厅内热闹极了

　　“七百两”

　　“一千两”

　　最后，一位衣着华贵公子缓缓说着，

　　“五千两。”

　　热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那老鸨笑得都合不拢嘴

　　“还有公子要出价吗？若没有的话……

　　五千辆一次，

　　五千两两次

　　五千两……”

　　柔宸像他那方望去，只见他狭长的眸子仿若星辰，薄薄的红嘴妖艳异常，白净的脖颈摄人心魄，不由得突然理解了长平公主爱去醉仙楼的原因。

　　果真，美色令人愉悦。

　　柔宸心想从那花魁下手，探探这醉仙楼馆主的底细，只好肉痛的摸了摸荷包，咬了咬牙，一狠心说道

　　“六千两。”

　　那老鸨看着柔宸的眼神，似看着亲儿子般热切，

　　“好好好，这位公子出六千两，那就……”

　　那男子冷冷的开口

　　“七千两。”

　　柔宸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真是感叹小小开封藏龙卧虎，竟有如此有钱之辈，但也只能忍住心疼，说出

　　“八千两。”

　　那男子淡淡的望向柔宸，柔宸再一次被他的美貌暴击，晃了晃神，差点儿就想说一句“不跟你抢了，你长得帅，你说的什么都对”

　　那男子清冷的声音又传来

　　“九千两”

　　柔宸拿筷子的手开始抖动起来，她忍住心中滴血的疼痛，声音沙哑着

　　“一……一万两。”

　　那男子将眼神从柔宸身上移开，缓缓坐了下去。

　　台上的老鸨欣喜若狂，拿着柔宸过来的一万两银票，反复打量抚摸，就差亲上一口。

　　然后笑盈盈的说

　　“今晚明芷姑娘可归你了，元公子，你要好好把握呀！”

　　柔宸眼睛不舍的从那一万两银票上移开，搂上了明芷姑娘的腰，心中暗自腹诽

　　“把握个鬼呀，把握，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呀。”

　　在绿衣美人与紫衣美人幽怨的目光下，柔宸随明芷姑娘上了二楼雅间。

　　柔宸朝身旁的连翘比个了不用担心的手势，让她先行回客栈。

　　刚入房间，柔宸深情地抚摸着明芷姑娘的脸颊

　　“世人皆爱明芷姑娘的一身好皮囊，而我不同，我被明芷家娘美丽无双的灵魂深深吸引。”

　　明芷姑娘皱了皱眉，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凝视着柔宸

　　“啥玩意？”

　　柔宸淡笑，一脸的情深不可自拔

　　“刚才姑娘所唱曲子中那句词，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这华美的韵词，这工整的对仗，这深切的情感，这复杂的内涵，深深叫元某折服。”

　　明芷姑娘脱衣服的手顿了顿，一脸的震惊

　　“公子……识字吗？”

　　柔宸暗暗将自己的衣服裹的更紧，装出一脸敬佩的看着明芷姑娘

　　“姑娘不必再谦虚，我并非他人那般纵情声乐，我爱慕姑娘的才情，自然不会脏了姑娘的身子，这长夜漫漫，不若姑娘给我讲讲诗词吧。”

　　说罢，一脸恳切的看着明芷姑娘。

　　明芷姑娘的嘴角抽了抽

　　“公子花了一万两，就为了和我唠两句？”

　　柔宸想起自己那转手他人的一万两，心痛的滴血，但嘴上仍铿锵有力的说道

　　“姑娘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能聆听姑娘的教诲，别说一万两，就是金山银山，也是值得的。”

　　明芷姑娘笑着望向柔宸

　　“那公子以后可要常来。”

　　柔宸满脸开心的点了点头。

　　在明芷姑娘唠了两个时辰的韵脚就是马蹄膀，对仗要对猪牛羊后，柔宸忍住了打哈欠的欲望，一脸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

　　“姑娘说的对。”

　　明芷越讲越兴奋，柔宸越听越瞌睡，差点没栽在桌子上。柔宸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天色，装出正气凛然的说道

　　“这熬夜对身体不好，我自不愿让明芷姑娘因为我而损伤身子。不若姑娘先睡床上，元某打地铺，这样才不算辱没了姑娘。”

　　明芷姑娘看柔宸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柔情

　　“你与旁人不一样，他们只想羞辱凌辱我，可元公子虽然傻了些，但是爱我敬我，而且家里钱还很多，我愿意把身子给元公子。”

　　柔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但脸上傻笑的表情依旧没变

　　“姑娘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元某也倾慕姑娘才情，明日我便为明芷姑娘赎身，取明芷姑娘为妻，这来日方长，再与姑娘欢好。”

　　明芷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然后自嘲地说

　　“赎身？我们醉仙楼的花魁就是用来给馆主赚大钱的，从不让我们赎身，就算公子有再多的钱，明芷也只能在这楼中老死。”

　　柔宸已在地上铺好了地铺

　　“明芷姑娘不必担忧，我家中不仅有钱，我爹的官也高的很，自是有法子同明芷姑娘长相厮守。”

　　明芷感动的几乎要落下泪了，她重重地嗯了几声，然后一把将睡在地上的柔宸拉入床上

　　“今夜公子抱着明芷睡吧，日后可不要负了我。”

　　柔宸摸了摸自己的裹胸布还在，暗暗松了口气，在明芷怀中，有些别扭僵硬地进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