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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武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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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京城怡红楼来了个蒙眼美人,传的沸沸扬扬。
有人说她貌若天仙,身姿窈窕,尤其是眉间那颗红痣,更是摄人心魄。
也有人说,她酷爱饮酒,尤其爱那怡红楼的花雕清酒。
还有人说,她只会舞一首曲子《霓裳羽衣》,足尖轻点,美不胜收。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赵硕自也不例外。
柔宸坐在怡红院对面的茶馆二楼,看着窗外,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走入了怡红院内,直奔二楼右侧。
柔宸品了品上好的碧螺春,问连翘
“这陆珩铮最近如此消停,倒让我不太习惯了,他最近在干什么?”
连翘听完,叹了口气
“他最近刚与那赵家嫡小姐议了亲,这月十六就要成亲呢。”
柔宸放下茶杯
“今日就冬月八日了,他们成亲也就是近几日的事了。
“这赵家算是明晃晃的站陆珩铮。这日子一天天的过,未曾细想,姥爷去白狄已近一月了,不知他……”
话未说完,连翘却急急打断了柔宸:“姑娘所说那无色无味,毒性极强的赤鸩断魂散已送至盛二姑娘手中。只需下入赵公子的酒菜中,便可得偿所愿。”
柔宸听后,满意地笑了笑
“这网我们已经布好了,下一步,就是看这鱼上不上钩了?”
又叮嘱连翘
“今后每日把这盛二姑娘的情况同我细说。”
只是她未注意,连翘的脸愈发惨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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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六,宜嫁娶,忌出葬。
天色微亮,陆珩铮身穿大红绵缎喜袍,骑着高大棕駱马,淡淡的曦光照在他冷峻的眉眼中,显得他更加清冷疏离,嘴角却舒展出大大的笑意,好像是害怕被别人看不出来他此刻的欢愉。
身后,是一辆红的耀眼的喜轿,上面繁荣的纹绣,精巧的织锦,华贵的珠宝都彰显着这次娶嫁的隆重。微风轻拂开的轿帘之下,一个身穿华美喜服的女子身形窈窕,头上珠钗簪饰错落有致。
一派繁荣盛大的嫁娶之景。
柔宸昨夜睡的浅,不时从噩梦中醒来,不知为何,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就听见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欢腾喧闹之声。
天色刚刚泛白,她披了见外衫,走出屋门,却被倒灌的冷风吹得止咳嗽,握紧了手中的月白色暖炉,无力的笑了笑
“看来这冬天是真的到来了。”
云影本欲从院门进入,看见柔宸后却脚步一顿,然后别开脸去,低下了头。
柔宸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好问云影
“你这几日怎么有些奇怪,莫不是有事瞒着我?”
云影突然朝柔宸行了个礼
“安国公的尸身,已于今日到达京郊。″
柔宸手中的月白色暖炉‘砰.'的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她惨淡的笑了笑
“别开玩笑了,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云影低下了头:“夫人知道这消息后便昏了过去,如今除了小姐,没人可去京郊接棺。″
柔宸提起一旁的长剑,狠狠的劈向云影
“这棺材都运到京城了,为什么今日才同我说?″
云影将手背后,艰难的躲避袭来的长剑
“属下失职。″
柔宸的剑愈发狠厉
“你有什么资格瞒着我?怪不得前几日你与连翘都那番不对劲,我姥爷是怎么死的?″
云影继续闪躲
“安国公是战死的″.
柔宸冷笑,手中的长剑直击入云影的肩膀.
“你还是不说实话,且不说那白狄羸弱不堪,就是我姥爷的武功,放眼整个大昭,也无人可敌。你跟我说是战死的。″
云影捂住了汨汩冒血的右肩,声音微弱
.“安国公是在青岩城内守了九天,活活饿死的。″
柔宸眼中杀意迸发
“我们大昭富庶,天下皆知。那军中粮草怎么好生生的断了呢?″
云影的身形慢了下来,显然已有些支撑不住
“属下不知。″
柔宸深吸了一口气,将长剑扔在了地上.,在呼啸冷风中,她的身子踉跄了几下.,然后缓缓说道,
“换衣,出城,接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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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素槁。
一把把泛白的纸钱自空中抛撒开来,缓缓而上,然后猛的下坠,纷纷扬扬。洒洒落落,遮住了柔宸的视线。
柔宸望了望身后黑得如同鬼魅般的灵柩,眸中泪珠滚烫而下。
姥爷慈爱豪爽的音容笑貌恍如昨日,可他如今只能沉睡于冰冷的棺材之中。那曾经高大魁梧的身躯,因连日饥饿而骨瘦如柴,蜷缩成团,了无生气。
柔宸只觉得身体发冷,额头发晕,已身形不稳,但她知道,她必须撑着。
不然,就没有一个亲人,给姥爷送葬了。
披麻戴孝的人群哭嚎着,前进着。
一派萧索凄清的送葬之景。
突然,在不算宽敞的华容道上,两队相遇。
一边是喜庆热闹的娶嫁之景,一边是悲伤凄惨的送葬之景,讽刺又可笑。
陆珩铮坐于高大的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柔宸,他的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安国公一生戎马,肝胆昆仑。可惜啦。″
柔宸在连翘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子,直直地盯上陆的眸子
“既然三殿下觉得我姥爷可惜,不妨让个道,好早让安国公安息。″
身后大红喜轿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丽的女声
“.珩铮,安国公一生甚是令人敬佩,不妨,我们让让。反正你与我的情谊,无需吉时这种旁的东西来证明。″
陆珩铮脸冷了几分
“芙儿,你太过良善了。这自古以来,就是吉不让凶,出殡的给花轿让路自是天经地义。若是芙儿觉得晦气……″
说到此处,他从红色喜袍袖内掏出一把银子,随意扔向出殡的队伍。其中一颗银子,正中柔宸带伤的膝盖,使本就有些站不稳的她,生生的摔了下去,纤细的胳膊上瞬间磕出大片血迹,沾湿了白色的麻衣。
陆珩铮在柔宸摔下后,身子突然一顿,随即别开脸去,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
“古法说扔了钱,便是扔了晦气,芙儿不必担心。“
柔宸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敛了敛愤恨的心绪,又低下了头,声音微弱的开囗
“给三殿下让道。″
数百位身披麻衣的送葬人分散到道路的两侧,陆珩铮松了松缰绳,坐在高大的马背上,缓缓走过。
喜庆的锣鼓声仍在不知疲倦的高吭,热闹的唢呐声仍在不止不休地长鸣。
一行浩浩荡荡红的刺目的队伍在路中央缓缓走过,衬的那偏居一隅的墨色灵柩,更加的暗淡阴沉。
过了许久,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终于消失于路的尽头。
柔宸在连翘的搀扶下,缓缓直起身子,声音更加孱弱。
“起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