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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吵闹 曲亭浅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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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亭浅坐起来。
是主殿的方向。
黑影手持一长物,似剑似棍,随手腕转动上下飞旋,划出道道弧光。身段宛若鸿鹄振羽,忽而于屋脊坡瓦上起降作舞,与斑驳夜影交错,忽而掠过飞檐俯冲,盘桓于雕栏楼台之间,又忽而点落葱茏枝梢,腾身邀云。
似墨烟一缕,撞入若隐若现的银雾,难分彼此。玎玲细响间,匆匆踏过映着粼粼微光的琉璃瓦,足尖别过巍峨大殿翘起的翼角,翩然转身跃起,直指云间月华,衣袂清逸。手中长物迎风滚落点点碎尘,散出灿灿金光,恍若万千星陨飒沓,擦过发鬓。
银丝披拂。
瞬息间,手中木枝表皮爆裂剥脱,抽出嫩芽,在金光中生作一片繁茂翠色。叶间覆满蓁蓁金粟,清露凝聚,柔光流动,映在霜玉眉睫间,在幽深寂夜中显得缥缈而空灵。她单足降落,枝上桂花胜似漫天星焰刹那荡开,如江潮翻涌,卷起纷扬尘沙。光秃秃的枝条扬起,向外抽出道弧光,掌中灰烬四散,空中竖起道飞速轮转的赤色光阵。抬腕间迸发出猛烈气浪,数刃凶煞光剑混杂着血气刺向八方。
赤剑迎着面门射来,曲亭浅仰身闪躲。赤光却是在几步外停滞,随风飘作朱色细沙,掉在脚边。
墙头铛铛铎舌归于平歇,万籁俱寂。他蹲在屋上,黑影的面容又藏匿在深夜中,唯有踝上银光微动,表明她的身份。豆大萤火从黑不可见的犄角旮旯里游出,聚拢在她身旁屋脊上,汇成片不规则的光毯,明明灭灭。她抬手,一瓣玉桂卧入掌心,缓缓消融。
既热闹,又清冷。
三更半夜操练,大概是云鬼的习惯。还在玄烛皇宫时,曲亭浅便曾三番五次窥见,深夜在废弃残宫舞剑的绯霄帝姬。可笑的是,那时,他对绯霄帝姬竟还有几分怜悯。
玄烛当时的辅政王,也就是绯霄帝姬的皇姑母顾芍绪,明面上对她关照有加,实则默许众人排挤这个王族子弟群雄逐鹿中半道杀出的,由荒山野岭寻来的毛丫头。聘请的武师,个个赫赫有名,却道她根骨不佳,修习起点又太晚,互相推托着,勉强教了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叫她自己潜心琢磨。那个瘦小的孩子也知晓辅政王用意,不知从哪里寻得些宝典剑谱,常常躲着宫人们独自钻研摸索。
谁曾想,这孱弱的野杂种,日后会于睽睽众目中弑杀嫡亲,摇身化作玄烛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曲亭浅眉峰渐渐聚拢。
绯霄帝姬在残宫内修炼的,不过是寻常玄烛术法。他与承昭王猜测过,绯霄帝姬身后定是有强大的能人异士助她修习,才能精进得如此迅猛可怖。但无论用何种手段多番探查,都未曾寻得半点蛛丝马迹。他隐约觉得藏在绯霄身后的高人,与鬼域脱不开干系,可这也仅仅是猜测。
这般心思深沉又恣意疯魔的人物,身上有太多秘密。
他无法一一勘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除去与云鬼的赌约,他必须为逃离她的掌控另辟蹊径,多寻些生路。
一把木梯搭上墙头,妩妩摘下骨铃,丢进背上的篓子里,正要爬下去。曲亭浅叫住她,她转过头好奇地问:“咦,你在这干嘛?”曲亭浅道:“无事吹风,你为何把这骨铃拆了?”今夜风很淡,妩妩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月明星稀的,倒不如说是来看月亮。
她摇摇头:“云鬼大人说这只坏了,修好了再拿回来。”
罗摆正好起夜,走到廊上,迷迷糊糊道:“修什么修,这院里到处都是这鬼玩意儿,还差这一个?别再拿来了,见一个,我罗摆就砸一个,统统砸掉。轰隆!呵呵呵。”说完便梦游般向茅厕摸去了。
妩妩皱起鼻子,冲着他的背影吐吐舌:“你当我想?这阵法哪是那么好收拾的。”
“阵法?”曲亭浅竟没看出,这骨铃不但监视着他们,还是某种阵法布置的一角。
“嗯阵法......安,不动,还是眠啊睡......什么小虫子的,不告诉你。”妩妩想不起来云鬼大人给这阵法取的名字,“云鬼大人说要用它给你们驱虫,哦对,疯了虫,不然吃着不够香。”
她说的兴许是封络刹,曲亭浅认为妩妩肯定有所隐瞒,他道:“呵,她还真是好心,费尽心机布置,只是为了驱虫。”
妩妩摇头:“不是啊,不只是驱虫,这和松楼的阵作用也差不多,要是它感应到你们逃出划定范围之外,骨铃就会发出警报,我们的木串就会响动。”
她露出手腕上一串形状各异的木饰:“诺,这锁就代表东殿,这対狮头是大门,这个蒸笼是膳房,这个斧头是西殿,这个糕点是主殿......我只负责这几处的事务,只有这几片。云鬼大人在不同地方,布置了不同的阵法。要是有人摇动了警铃,或者触发了阵法,对应的木头就会动起来。”
曲亭浅将信将疑,这鬼域婢子还真是有问必答,但凡事都必须留个心眼。若是触动阵法就会引起木饰响动,他与罗摆被关在松楼时,不知该触动了多少次阵法,来来回回打扫的那些鬼域人也不管束他们,就真不觉得厌烦?事出反常必有妖。然而,他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你摘了骨铃,就不怕会触动阵法?”
“这个阵法只是对外人设的,我自然不怕。”
“如此,阵法被破坏,不就失效了?”
妩妩不满道:“不就少了一个铃铛而已,阵法哪有那么容易失效,你也太小瞧云鬼大人了吧!”
“那少一个又能怎样!怎么连......”罗摆回来,怒气汹汹地咆哮到一半,意识到九夫人还在睡着,怕惊扰她,立即捂住嘴。
“不怎样。”妩妩跳下梯子,“少了个铃铛,就多长些虫子,你就等着被虫咬死吧。”
“反正他的虫已经没有了,”妩妩指着房顶上的曲亭浅,“等你被虫咬死了,云鬼大人光吃他一个也够。”
这蛮不讲理的劲头,还挺像绯霄帝姬。
曲亭浅暗自苦笑,挥去这个念头。
罗摆低声骂道:“那就咬死我吧,怎么在茅厕也放这鬼东西啊,连人更衣也要看吗!”
“谁!谁要看你更衣!胡说些什么,我又没在你去的时候挂。”妩妩脸涨得通红,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以为这是窥铃......人模狗样的,想得真猥琐。”
罗摆叉腰:“分明是你们猥琐,还不承认!”这就是鬼域的监视器,他坚信帝师主子不会看走眼。
妩妩感到身后风动,转头间,曲亭浅已从屋顶跃下,从她背上篓子里取出了骨铃,握在手中。铃身是块被挖空的股骨头,里里外外被抛磨得光亮,围着一圈鱼鳞状陷下的小坑,细密地漆着诡秘的朱色斑点。铃舌是块小巧的空心指骨,含着颗粟粒大小的淡红气团,正与书籍上描绘的窥铃相同。
“这就是窥铃。”“才不是。”妩妩伸手要夺,无奈矮小的她,根本碰不到曲亭浅手里的骨铃。
“那你倒是说说看它们有何不同。”罗摆往短阶上一坐,伸起懒腰来。
“我不知道,反正它不是,也没人想看你们在做什么。”妩妩气呼呼地瞪了眼罗摆。
娉娉抱着箩筐从院外进来,略显惊讶:“你去完主殿了?”“还没有。”妩妩没好气地嘟囔,又冲曲亭浅道,“快还我。”曲亭浅将骨铃还给她,妩妩收了梯子,急匆匆跑了。
娉娉嘻嘻一笑:“我倒是知道,绛生骨铃和窥铃有什么不一样。”她从筐里摸出另一只铃铛,外形与妩妩摘去的铃铛几乎一模一样。“保饱殿仅有的两只窥铃,一只挂在大门口,还有一只在我手里!”
娉娉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骨铃,发出叮铃铃脆响,“嘿,原来挂在后门的,被宝宝扑腾坏了,云鬼大人交给我来修。我可要好好表现表现,让妩妩好好瞧瞧!”她自顾自地往偏房去。
罗摆盯着她美滋滋地关上了门,问主子:“她说了这有啥区别吗?”曲亭浅摇头。
若是她们所言不虚,这骨铃除了安抚封络刹与警戒,完全就是摆设,亏他们之前面对这无孔不入的物件那般拘谨别扭。罗摆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监视器,哈哈哈,可以安心如厕了。”曲亭浅望着娉娉窗子上交替映射出的色彩,眸中闪过一缕精光,勾唇一笑。
鬼域域主派遣云鬼到两座山外的地方去,追捕一伙偷盗宝物的匪徒,据妩妩娉娉所知,结束这桩任务后,云鬼还要顺道去拜谒位故人,约摸没个十天半月,是不会回到保饱殿的。因此,近来陌娘子也懒得踏入东殿。
两个小婢子为了谁来修复窥铃而争吵起来,娉娉说是云鬼亲自交予她的任务,理应由她修复,妩妩却嫌她笨手笨脚,折腾了好几天,也没能将铃舌内的气团固定好,不如让她一试。罗摆叼着草梗倚在树下,故意激她们:“我看,不如我考考你们,谁最先答上来,谁就最有资格修补这个窥铃。”
妩妩信心满满:“肯定是我!”
娉娉嘲讽她:“你连什么是窥铃,什么是绛生骨铃都答不上来呢!”
妩妩脸红彤彤地烧起来,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现在知道了啊!不就是气团不一样嘛,窥铃的气团像漩涡一样流动,绛生骨铃的气团自里升腾向外降落,不断滚动,就像穿孔珠子。”她一面说着,一面眉飞色舞比划着。
娉娉捧腹大笑:“哈哈,你就只记得气团!云鬼大人明明还说了,窥铃里还要放进琉璃镜片,这样才能把收录到的影像拓下来。”
“啊我知道的!绛生骨铃要放的是蛛丝,才能感应到逃跑者的灵力波动范围。都是你抢我的话!”妩妩气得跺脚。
娉娉竖起食指画着圈:“不对,你还是没说完,绛生骨铃又不只是看人有没有逃跑的。”
“还有驱虫!我知道!要放虫子的尸体粉末,一个铃里放一只!要催眠就用迷迭香花瓣,想做阴森森的声音用蛇尾巴,杀人用毒烟球......”妩妩哒哒哒哒不断喊叫着,生怕一个喘气就又被娉娉接过话去。
曲亭浅陪着九夫人坐在亭内乘凉,他更加笃信云鬼是会封络刹的,养虫能力甚或在承昭王之上,且毒害人数众多,否则她由何处得来如此之多的死虫与骨骸,在他砸烂那么多串骨铃后,鬼域这群人也丝毫没有心疼的表现。在玄烛时,他曾向承昭王讨要封络刹种苗,以备不时之需,承昭王却以此物珍稀娇贵,难以存养为由婉拒了他。
“好好好,你厉害,停!”娉娉捂住她的嘴,“我要听问题。”
罗摆搔搔头:“好,我问你们,要是这个什么蛛丝的阵,被困的人逃出了范围,又没用法力,骨铃要如何感应?”
“感应不到。”妩妩娉娉同时说。妩妩眼疾手快,捂住对方的嘴:“反正出了保饱殿,不用法力的话也走不出多远。”“因为松林里的阵法,唔唔唔......”娉娉刚要补充,嘴巴又被妩妩按住。“一定要用法力破解,否则根本走不出去。”
妩妩大口喘着气,用手给嘴巴扇风:“不算不算,你作弊啊!”
“这回不算,再考考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用法力破解啊?”罗摆观察着主子的眼色,嘴边草梗得意地上下飞舞着,套这俩傻丫头的话也太简单了些。
这回娉娉先跨出一步,挡在了妩妩面前:“那些法阵都很复杂!要解开它们,外人一定会想到——”“用法力!”妩妩实在憋得难受,跳起来大声喊着:“可他们肯定想不到,要是我们保饱殿的人,只要把一点点法力注入阵眼,就能解开啦。”娉娉气急败坏,鼓起腮帮子指着她:“不许抢我的话啦!”
“再来!”
两双眼睛同时扑闪着望向罗摆,还没等他怎么套话,两个小姑娘就把知道的一股脑地倒出来,搞得罗摆突然不知道接下去该问些什么了,他求助地看向两位主子。
一直坐在石凳上,安静听着他们喧嚷的九夫人缓缓开口:“修复物件,最考验的,便是技艺二字。”她饱经沧桑的指尖,无意蹒跚过桃木杖头上镌刻的祥云纹。这根木杖是她最喜爱的,虽非什么和璧隋珠,却是她已故的丈夫亲手雕成,历经岁月,曾几度磕碰损伤,她都不舍更换。她引以为傲的独子亭儿,知她爱之如若至宝,便亲手为她修复,留下了这道道掩盖瑕疵的雕花、水浪、云纹。
曲亭浅接过母亲的话头:“不如,你们二人各自制盏攒明灯,明日日落前交予我。谁做的最精美,窥铃就由谁修复。”
“一言为定。”妩妩娉娉相互挑衅地瞪了瞪眼,钻回自个的房间捣腾攒明灯去了。
罗摆吐掉草梗爬起来,凑到主子身边,压低嗓音:“大人,明晚走?”见到曲亭浅肯定的眼神后,他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正欲振臂高歌,又谨慎地收敛起神色。
熊熊焰火舔舐岩壁,张牙舞爪的人影错落,岩洞中央媚曼娇娘身着轻罗薄纱,舞衫歌扇难掩玉峰柳腰,珠缨交映琳琅作响,点额抚臂间尽态极妍。腰缠虎皮裙的彪形大汉赤裎上身,架起腿大咧咧靠在宝座上,壮硕紧绷的臂膀晒得黝黑,油汁顺着肥美羊腿由掌心滑下,在绫罗垫毯里滴成一大片。一名小卒跪在地上,捧着他粗犷的脚掌,用金制的磨刀细细研磋着他污黑的甲盖,竭力压着险些被熏得乱蹦的眉毛;一名小卒谄笑地托着果盘,一手用羽扇为他扑风;还有名小卒抓耳挠腮,脚下拼命蹬着木踏板,宽大的木扇叶里旋出凉风,伸手将嘤嘤作响的飞蝇拍扁。
“这回大王劫了他鬼域域主的宝物,够咱们弟兄们纵情吃喝好几场,哈哈哈哈哈!”座下一员猛汉端起酒杯向大汉敬道。
“大王威猛!大王英勇神武!”小卒满面堆笑,羽扇扑腾得更加殷勤起来。
“啊哈哈哈哈,在座的诸位功不可没啊!都给本王舞,都给本王唱!”大汉将吃剩的半条羊腿一甩,砸在托盘里,豪迈地举起酒盏,像头野熊般站起来,雄浑嗓音撞击在岩洞间,嗡嗡回响:“喝!都给本王放开了喝!”
“大王万岁!”欢呼声震得地动山摇。
咚——
“啊呀!大大大大大王!”一条人影撞在石壁上,连滚带爬地闯进来,瞪着惶恐的细眼瞅着外头,唇齿不住地颤抖,双腿一软,瘫跪在地上。美人们被声响扰乱了舞步,纷纷停下来,推杯换盏的山贼们也伸长脖子张望,各怀鬼胎。
“废物!慌里慌张的做什么!”山贼头子被搅了兴致,面色阴沉,狠狠拍在宝座扶手上。
“她,有个老娘们,打伤了守门的弟兄,她她她,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伴着徐缓脚步声,踝镯轻响,狰狞的铜面出现在众人面前。座下山贼跳起,亮出斧钺钩叉。舞姬们花容失色,纷纷退到山贼身后。来人雪发玄袍,烟雾气息冷冷,语调平静浅淡:“域主座下云鬼在此,交出在豁虎道窃走的东西,饶你们不死。”
山贼们面上掠过惊诧与惶恐,一名抡着狼牙棒锤的山贼率先跳出来,劈头砸下:“哈,我当是何方神圣,一只臭貂鼠,也敢你阎罗老子头上造次。”
云鬼背着手,腾身踏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山贼跌了个狗啃泥,他满揣当众吃瘪的怒火,又爬起身挥来:“臭娘们,老子宰了你!”她偏身一闪,在他背上又补一脚,山贼狼狈地扑倒在头子面前,磕断了两颗门牙,狼牙棒锤飞出去,嵌在宝座旁的石岩地上。
云鬼抬起手:
“太差。”
山贼头子还未来得及反应,脖颈便被几道红丝缠住。“你。”云鬼扫视过洞内骇得不敢动弹的众人,指向一个贼眉鼠眼意欲逃跑的家伙,正是为大王磨脚的那人,她又点了几人,“你们几个,去把东西搬出来。”山贼头子怒目圆睁,被点到的家伙为他震慑,进退两难,呆站着不动。红丝收紧,山贼头子败下阵来,连忙大喊大叫道:“去去去!快去!”
山贼吭哧吭哧拖来满满五箱财宝,云鬼挥手间红光微动,箱盖蓦然打开,她只扫了一眼,红丝缚得愈发紧绷:“看来,你们并不打算让你们的大王活命。”憋得面颊紫红的头子两眼略微突起向上翻去,粗壮指掌死命抠着红丝,口齿不清地呜咽:“你!你们!”“小的不敢啊!”山贼们连连磕头,“姑奶奶啊,豁虎道抢来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啊!”
“是你!我刚刚看见你鬼鬼祟祟的!”有人按住刚才那名要逃跑的山贼,从他身上摸出的荷包里哗啦啦倒出一堆珠玉金银,重重给了他一拳。云鬼点点头,微微松了红丝,又看向山贼头子:“还有。”山贼头子动了动脚趾:“我......”“让他们拿,否则。”红丝又攀上来,山贼头子见瞒不过,满面愧色地扫过面露讶异的弟兄们,垂下头紧闭双眼,咬牙切齿道:“在我的床下。”
宝物齐全,云鬼由新搜出的箱中摸出一柄长剑,由剑鞘中抽出一段,剑身的铭文清晰可见:碧继。她心中默念,将剑身收回。
她拈指诵了段诀,宝箱下亮起银光,顷刻间这数件珍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山贼们心头仿佛滴血般疼。她玉指微拢,红丝入掌,一身乌裳凛凛。
“记住,域主的东西,可不是你们能动得。”
眼见着云鬼走远,舞姬们抱着胳膊连连娇嗔,大骂这伙臭男人就如此轻易地,将嘴边鸭子拱手相让。山贼们则一拥而上,将那磨脚小卒团团围住,一顿胖揍以泄心中愤懑。叫骂声打砸声此起彼伏,洞内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山贼头子面色铁青,无力叫嚷着要饮水,却是无几人搭理。
藏在床下窖子中的,远不止搬出的那一箱宝物。他也再镇不住洞里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