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不出苏 ...
-
不出苏安所料，那大夫皱着眉头号完脉以后，便满脸严肃的同姜琮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真细听起来，左不过也就是营养不良、劳累过度、风邪入体之类的老生常谈。
她默不做声的听着大夫的话被姜琮打断，看着她把大夫不耐烦的打发下去抓药，没有再说一句话。
大概她所剩无几的力气都在刚刚被耗的干干净净，这会儿便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姜琮了。
等到了这个时候，姜琮刚刚的那点同理心好像也跟着苏安的力气一起耗尽了，这会又开始在她床边自说自话起来：
“你们中庸向来都精力充沛，怎么到你这就跟病秧子转世一样？是想走病弱美女路线？”
“......”
“我告诉你，没有坤泽的命就别得坤泽的病，别整天哭丧个脸病歪歪的躺床上。我赎你回来不是要把你当祖宗供着的。”
“......”
见得不到回应，姜琮又往前凑了凑，很是顺手的捏了捏苏安瘦的有些可怜的手腕：“安迟迟，你们那个破妓|院是不给你饭吃吗？面黄肌瘦的，瞧着像难民似的。”
“妓|院给饭。”听到这里，苏安慢悠悠的瞥了一眼满脸嫌弃的姜琮，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嘴：“你不给。”
“我什么时候......”姜琮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猛地想起之前自己的确是想着晾一晾她所以故意没有吩咐的事来，不由得顿了一顿，才继续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吩咐你就不知道自己找点饭吃？”
说着，她轻蔑的看了一眼半卧在床头的苏安，嗤笑了一声说：“你一个妓|女在这儿装什么纯情少女？”
“......”苏安闻言半句话都不想再同姜琮继续说，干脆利落的卷着被子往里翻身，只留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还生气了？”姜琮撇了撇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说个事实还要生气，真把自己当坤泽了。”
大概是被苏安的“不识好歹”气到了，姜琮这一走就又是七八天不见人影。不过大概是她临走前良心发现，最终还是给孤身一人的苏安留了个嬷嬷服侍。
这位嬷嬷姓孙，为人也称得上老实，倒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她这两日不过稍作打探，就已经从她嘴里套出不少消息。
等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现在原来不是在苏家的别院，而是跑到了嘉临伯爵府置办的别院里。这样一想，也难怪那日秦景谙能这样轻易地到访了。
把外室养在心上人眼皮子底下这档子事，普天之下的确是只有她姜琮能做得到。
这话倒不是苏安夸张，而是姜琮这人格外讨人喜欢。不管是谁见了她，都会不由自主的心生欢喜，连带着对她这个人，也会多不少信任。
她小时候不懂事，每次因为这一点在父母兄长那里受了委屈后，都疑心姜琮是从山上跑下来的狐妖，专干魅惑人心再吸人精血的事。
那个时候她身边其实已经不剩什么人了，哪怕是从小带她的乳母也因为姜琮整日数落她的错处。所以无人可倾诉的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边懊悔自己引狼入室，一边整夜整夜的为父母担心，为此没少偷偷抹过眼泪。
不过现在看来姜琮纵使真是狐妖，大概也只会吸她这个倒霉蛋的血，让她哪怕仅仅只是活着，都活不痛快。
“安姑娘，还不就寝吗？”这边苏安正漫无目的的出着神，孙嬷嬷却突然冷不丁地提醒了一句，
“这天都黑了，姑娘不如早些就寝，对身子也好。”
说着，她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吹灭了房间里唯二的灯，想来是有些心疼灯油钱。
苏安抬眸看了眼尚未黑透的天，有些无奈的随了她的意。临闭眼，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吩咐道：
“孙嬷嬷，以后您不必守夜，也早些回房歇息。”
“诶！这可不行啊安姑娘！”还没等苏安继续说下去，这位嬷嬷就先急了起来，好像生怕因此被她捏着错处打发了似的，“我老婆子也是伺候过伯爵府里正经主子的人，从来没听说过主子门口没人守夜的道理！”
“你也说了那是伯爵府里正经主子的规矩，我一介风尘女子，是攀的上‘正经’，还是称得上‘主子’？”
“可姑娘也是姜小姐亲自……”
“与她无关。”苏安伸出手掀开帘子，摸着黑看向孙嬷嬷，有些苦口婆心的劝道：“我如今生着病，白日里嬷嬷照顾起来本就费心，若是晚上还要不眠不休的守夜，嬷嬷身体哪里撑得住？”
“可......”
“再说了，我这样的人，要是真深究起来哪里比得上嬷嬷的身份？嬷嬷白日里愿意照顾是您菩萨心肠，若是晚上还要您这个岁数的人守夜，那我岂不是没脸没皮了？”
看苏安态度如此坚决，孙嬷嬷自然没有再坚持，再开口时自然是千恩万谢：“姑娘心肠这么好，怎么能是没脸没皮呢？您不让守，老身不守就是了。”
天还没黑透，哪怕是熄了灯也还能看清房间内各样物事的轮廓。苏安看着孙嬷嬷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才放下了一直掀着帘子的手，重新躺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默不作声的在脑海里再次梳理了一遍计划，然后才像是彻底放下心来似的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对她而言，和姜琮短短的两次接触已经足够看出她的改变。也许是因为性别优待，也许是因为她那讨人喜欢的能力，如今的姜琮半点苏家人身上的随和、儒雅的气质都没有沾染上，反而充满了鲁莽、偏见和高傲。
想在这样的人手下讨生活，身边就必须得有几个至少会在意自己死活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她苏安有朝一日被姜琮弄死了，好歹也得有个人愿意念着她的好给她收个尸。
而孙嬷嬷就是她能接触的人里最容易动摇的人。
高门侯府里这样年纪的老人，往往都已经到了能管事的地位，而像孙嬷嬷这种被打发到别院里干杂事的，一般都是因为年轻时犯了些不大不小的错。
想起自己刚提起“不必守夜”时孙嬷嬷的反应，苏安大约也猜的出来她当年的“错”说不定还带着些冤屈的成分。
这样的人只要被重视多一点点，就很容易感恩戴德。
苏安被赶出家门时年纪太小，彼时她还不曾认真的接触过管家事宜，更没有学过笼络人心的手段。
她唯一能够学习的对象，就只有不常出现在她身边的薛妈妈。
不过虽然手段拙劣了些，但看孙嬷嬷的反应，似乎效果还不错的样子。
如若这段时间姜琮能多来几趟，说不定她还能再在孙嬷嬷面前演上几出苦肉计，加深一下感情。
……
苏家。
“阿晟，我这两日瞧着景谙同琮儿亲密了不少，说不定就要好事将近了。”苏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缸里十几条花色漂亮的鲤鱼撒了把食。
她保养得宜的手上带着一只翡翠手镯，水汪汪的，倒是和缸里的鲤鱼凑成了一红一绿，显得格外好看。廊下金丝笼里的鸟适时的叫了一声，清脆悦耳。
“娘是说嘉临伯爵府的那位二小姐？”苏晟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嘴上应着苏夫人的话，眼睛却没离开手上的书卷。
“嗯。”苏夫人闻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满的瞥了眼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的儿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瞧着像是半点不在乎的？”
“我哪敢啊娘！”苏晟有些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只得放下了书卷，认真同苏夫人回话，“嘉临伯爵府的那位二小姐不是才过了十四生辰，怕是还没分化，娘现在着什么急？”
“分不分化的不重要。”一说起姜琮和秦景谙，苏夫人眼角眉梢都不自觉的染上了笑意：“景谙我也是见过的，看那姑娘的样子八成是个中庸，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琮妹妹本就不是我们苏家的人，又分化成了乾元，娘就真的忍心给她许配个普普通通的中庸？儿子可是听说了，对乾元来说，坤泽才是一等一的好，多少中庸都比不上的！”
“嘶......”苏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又想了想才开口：“可我瞧着她们二人郎有情妾有意的，再说嘉临伯爵府门第不高不低，同咱们家倒也相配。”
“相配是相配。”苏晟又看了看她娘，顾虑半晌才又小声说了一嘴：“可这位二小姐名讳里就犯了冲，若真要携手一生，怕是总提醒琮妹妹那些个烂事！”
“哪里就犯冲......”苏夫人话还没说完就猛然噤了声，脸色忽的一变，方才的笑意此刻尽数变成了反感，“你好端端的提那个孽障做什么？”
说罢，苏夫人也没了再讨论下去的心情，有些烦躁的将手上剩余的鱼食往缸里一扔，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