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等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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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秋雨又下了七八场以后，苏安总算是好了不少。
大概是担心自己的信香又给还没恢复完全的苏安二次伤害，姜琮很少再来别院，哪怕来也只是远远的站在窗户外，给苏安嘱咐几句便又匆匆离开。
不过虽然她自己来的少了，送东西的人倒是破天荒地来了很多次，苏安眼看着院子一角高高地堆了座“炭山”，杂物房也放满了送来的各种吃食。裁缝铺的人来了又走，陆陆续续地在原本空荡荡的衣箱里填满了秋装和冬装。
苏安为此专门去瞧过，那衣装和炭都只能算一般，想来应当都是姜琮用自己的私房钱购置的。
这样看来，她倒更像是个不能见光的外室了。
虽距离苏安醒来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但姜琮倒是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寻了个天气尚好的日子，乘着租来的马车到了别院，说要带她去京城逛逛。
见姜琮过来，苏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孙嬷嬷便先笑开了花，开开心心地拉着她坐在了梳妆台前，好好的打扮了一番。
“孙嬷嬷……”苏安看着镜子里被孙嬷嬷装扮一新的自己，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孙嬷嬷看了眼镜子里苏安的表情，原本开心的笑容便也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我的姑娘，你这一病后就再没开心过，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姜姑娘出去散散心。”
“跟姜姑娘吵一架也要比在这屋子里日日发呆来的好，人都要捂发霉了！”
“我没有不开心。”苏安回头看向孙嬷嬷，“嬷嬷以为我不开心么？”
“姑娘自从病了以后就鲜少同老身再说话了，整日都闷在屋子里，也再没出去看过晚霞。难不成这是开心哪？”
这为什么不能是开心呢？
苏安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孙嬷嬷，她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但最后还是没有再开口。
她早就不是苏家的小姐了，又怎么会像孙嬷嬷伺候过的那些贵人一样无忧无虑呢？
活泼开朗也好，尖酸刻薄也罢，说到底都只不过是能更好地活下去的工具罢了。能够借着养病的名头不愁吃穿、不费心机，怎么算不上开心呢？
“姑娘记得把这个穿上。”孙嬷嬷不知何时走到了衣箱边上，从里面翻出了一件稍厚的披风，递给了苏安，“别再着了风寒。”
苏安看了看披风，却没有伸手去接。她皱了皱眉，又看向了孙嬷嬷：“我不想去。”
更不想见姜琮。
苏安是个坤泽，还是个残缺的坤泽，没人知道她被姜琮用信香攻击时那一瞬间都经历了些什么。那些正儿八经出身高贵的坤泽在被攻击后别说痊愈，当场暴毙也不在少数，她还能站在这里和孙嬷嬷讨论要不要出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但人总归是有防御机制的，即使是那些在身体上已经被宣布痊愈的坤泽，绝大多数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再靠近乾元。别说信香，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哪怕只是听见说话的声音，都有可能让这个坤泽再次崩溃。
更何况，苏安根本没有被治愈。姜琮在她病着的时候请了那么多大夫，但最终还是没有一个看出她的真实性别来，都以为她只是个对乾元信香较为敏感的中庸，开的药大多也都是治疗这种病症的。
而醒来的苏安更是精通伪装，别说那些医术不大高明的大夫，哪怕是昼夜服侍的孙嬷嬷，也没发现半点不对来，只以为她心情不好罢了。
可实际上，哪怕已经过去一个月，但只要姜琮来别院一回，她便要难受一回。
她不敢让任何一个人看出她的痛苦和难受。
因为一个普通的中庸不应该如此的痛苦难受。
装作正常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气力，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在孙嬷嬷面前装自己活泼开朗，悠闲豁达了。
可今天，她得和姜琮一起去京城。
只要想到要和姜琮在马车那么狭小的地方呆着，她便觉得有些难以呼吸，会不受控制的颤抖和害怕，会觉得自己将要再死一次。
但偏偏她又想不出什么高明的借口来躲过这场浩劫。
孙嬷嬷细心地替她穿好披风，然后一边带着笑容嘱咐着什么，一边扶着她出了屋，往外面走去。
等出了院子，苏安便见到了倚靠在马车边的姜琮。她好像格外不喜欢半披着头发，今日也同样扎了高高的马尾。一见着穿了一身鹅黄色襦裙的苏安，便笑了起来。
“安迟迟。”
“姜姑娘。”苏安走到她面前站定，简单地行了个礼。
“身上衣物可穿够了？京城夜景不错，但毕竟更深露重，还是要多穿些衣服的。”姜琮说完，便往旁走了一步，让出了身后用来上车的矮凳。
“姜姑娘。”苏安没动，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苏安养病的一个月似乎没白费她如流水般的银钱，虽说还没大好，但是哪怕只看面色，却也比她们初见的时候红润了不少，再没有那种有些恐怖的瘦骨嶙峋了。
许是因为这一个月来没怎么见她的原因，现在再看，面前这副眉眼看上去越发的像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哪怕现在她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姜琮一时间有些恍惚。
苏安站在原地，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蔓延的恐惧中变了形，她浑身的每个关节都像是被死死地冻了起来，连转身逃跑都做不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木然地响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着：“今天非去京城不可吗？”
“什么？”还在出神的姜琮并没有听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但苏安已经听不太见了，她还在用那种在她自己听来称得上诡异的语调继续说着：“我不舒服，我不想出去。”
“你一直闷在屋子里病不会好的，这别院荒郊野岭的，活人都看不见几个！还是得出去看看活人才会好！”
“可是我不舒服。”苏安的眼睛盯着姜琮，那其中甚至有了一丝恳求的意味，“我很累，我想回去。”
姜琮不赞同的摇摇头，催促道：“出去喘喘气就不累了，快点上车快点上车。”
“那你能骑马吗？”苏安深深的吸了口气，浑身都紧绷着，她几乎用尽了身体所有的力气给这个无理的请求编造了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理由：“我喜欢看你骑马。”
即使她根本没见过姜琮骑马。
姜琮闻言为难的看了看马车，别说她今日穿的不是骑装，就算是，这里也没有多余的一匹马给她来骑：“你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苏安没说话，只能沉默着上了马车，然后在姜琮面前“嘭”的一声关上了马车门。
“不是？你这是生气了？”莫名其妙地被人这样甩脸子，姜琮的表情也立刻沉了下来。
她往里推了推门，没推动。
“养个病还养成公主病了？这是什么在逃病弱公主？”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随口抱怨了一句后便一脸无语的坐在了门口，等着车夫把矮凳收起来。
马车门一关，苏安几乎是立刻软了下来。她背靠着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睛里不受控制的汇聚起了泪水，迫不及待地随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闻不到信香，也无从判断到底要多远才能让姜琮的影响稍微减少一点，只能尽她可能的用还带着颤抖的手把窗户死死的关住，然后缩在了马车的角落，想要尽量体面的度过这漫长的路程。
到底是秦家的别院，虽说是在城外，但实际上离京城并没有太远。很快，苏安便听见外头的人声逐渐鼎沸起来。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热闹的市井声里传来了姜琮询问的声音：“你想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吗？或者下来和我一起逛逛？”
“......”马车里一片寂静，并没有人回答。
“怎么还在生气？”姜琮奇怪的自言自语道，“真不明白这些中庸哪来的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气好生。”
她瞥了眼仍然紧闭的车门，有些无语的耸了耸肩，然后手一撑便跳了下了车：“你不说话我就去给你买糕点了！”
马车内，随着姜琮的离开，那种无处可逃的恐惧和窒息感终于减弱。苏安抽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冷汗，然后便站起来推开了车门。
姜琮把车停在了一家生意颇好的胭脂香粉铺旁边，穿的花花绿绿的小姐公子们三三两两，络绎不绝。
时人因为对乾元坤泽的推崇，所以无论男女都喜欢用香粉。苏安虽听说过，但看到如此盛景还是第一次。她闻了闻空气中甜丝丝的味道，莫名对这铺子有了点好奇，便打算下车看看。
车夫见她想要下车，连忙劝阻道：“姑娘，这人多，您要是想追刚才那位小姐怕是难了点，不如在车上稍等片刻。那卖糕点的地方不远，想必她很快就能回来。”
“我知道，我就是想下去透透气。”
车夫闻言立刻应了一声，然后动作利索的搬来了矮凳，扶着苏安下了车。
谁知，她刚一站定，就听见身后有人用充满疑惑的声音喊了句她的名字：
“苏......安?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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