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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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苏安常常会想起自己当时日日记挂于心的担忧，那时年岁尚浅的她抱着些杞人忧天的想法，设想了许许多多姜葱失去她以后悲惨的未来，可最后从她自己的悲惨遭遇看来，那时候的设想和担忧还是太过于理想美好了些。
“咱俩先一起泡在池塘里，等默默她们寻来，你就当着她们的面把已经晕倒的我拖上去，这样你可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啦！”
“带一个救命恩人一起回京城应该不算过分啦！”
回忆里的小女孩因为自己绝妙的计划沾沾自喜着，而现实里陷入昏迷的苏安却陷入了莫大的恐惧，恨不能回到过去阻止之后的一切。
“姜葱，你拉着我，我先下去站稳以后你再下来。”个子不高的苏安站在池塘边上，一边说一边蹲下试了试水温。春寒料峭，池塘的水虽未结冰，但也同样蕴藏着刺骨的寒意，“好冰！”
“太冷了，真的会出事的！”
“不会的，这里水很浅。”苏安说完便笑了一下，下一秒，她便闭着眼睛咬着牙一脚踩进了水里，“救命救命救命，真的好冷啊呜呜呜呜呜呜......”
小小的女孩冻得浑身颤抖，连说话都带上了颤音。她的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姜葱，另一只手还在自觉的往头上泼水。
不出几步路，池塘的水便漫到了苏安的大腿。不过七岁的女孩在这样深的水里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再保证自己的平衡，稍一不慎就带着姜葱一起摔进了水里。
快跑......
快跑......
不谙水性的女孩在摔倒的那一瞬间就呛进了水，眼前浑浊的水和不断破灭的气泡一齐，宣告了明媚无忧童年的彻底结束。
一整片一整片的黑暗快速吞噬着回忆里美好的一切，焦急的呼喊、鼎沸的人声和那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叫都渐渐淡去，最终只剩下了支离破碎的几句话：
“葱妹妹，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呢！和我一起上学不是很正常的吗？”
“爹爹是不是给你起了新名字？是什么是什么？”
“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苍壁礼天，黄琮礼地。这是最贵重不过的玉器了！”
“琮妹妹，你以后一定会和爹爹一样，成为一个温其如玉的君子的。”
可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虚妄罢了。
姜琮像是自青丘而来的狐妖，那样突然来到她的面前，让她一厢情愿的掏出了所有的心肺。又在榨干她最后的价值以后，将她弃之如履。
所以这个故事从来不会有她念兹在兹的美好结局，更不会有她心向往之的谦谦君子。
走进寒潭的她以为自己是在以己渡人，可原来那冷的彻骨的水是给她的最后警告，宣告着人生命运的彻底置换。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再也不要跑去那个小院，遇见墙头的姜琮了。
......
姜琮站在床头，看着孙嬷嬷一点一点的给安迟迟喂今天的第三碗药。因为对信香的剧烈反应，安迟迟哪怕是昏迷着，也时不时会呕吐。几天下来，因为喂进去的汤汤水水几存不了太久就会吐出来，她的情况几乎没有太多的好转。
这几天里姜琮日日盯着安迟迟，来来回回也换了好几个大夫，但却都对这情况束手无策，说的最多的也就是让人不停的喂，美其言曰喂得多了总能存些吐不出来的。
这都是什么狗屁道理！
姜琮急的不行，偏偏又对这所谓的“abo”世界观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床上的人又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你这喂药怎么越喂越磨蹭了？”
“姜姑娘。”孙嬷嬷停下了喂药的手，轻轻的用手帕擦了擦苏安的嘴角，“不是老身说，您若是能出去，兴许姑娘这药也能好喂些。”
“这和我有什么……”姜琮说到一半便消了音，再没敢再说什么，沉默着出了房间门，非常自觉的找了个小板凳坐在了院门门口。
孙嬷嬷看着姜琮出去后便叹了口气又继续一点一点地为安迟迟喂药。
她是个下人，按理说应该毕恭毕敬地伺候主子才是，但刚刚却实在没忍住，说了些僭越的话。
明明按道理说，能像姜小姐一样尽心尽力地找大夫，还愿意在旁边盯着的主子少之又少。以安迟迟的出身看，这已然是顶好顶好的待遇了。
换了谁不是千恩万谢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她却总想起出事那日姑娘不带一丁点感情的那句话：
“哪来的什么心意？”
不过万幸的是，姜琮虽找不到太医级别的名医来看，却至少也不差银子，一天七八顿的药喂下来，总算是压住了这来势汹汹的病情。等到第五日，苏安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姑娘？你终于醒啦！”孙嬷嬷一看见苏安醒了，立刻去把一直温着的水端了过来，伺候着苏安润了润唇。大概是顾忌着她刚醒，平日里说话大大咧咧的孙嬷嬷这会儿也轻声细语了起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人只要精神了，病早晚都能给它彻底去了。”
苏安这会还晕乎乎的，她好半晌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看向了孙嬷嬷，然后扯了扯嘴角，也算是露出了个笑容。
主仆两个在房里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紧闭的房门便被人敲响了：“安迟迟是醒了吗？”
不消多问，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来人正是姜琮。
“……”苏安闻声下意识的看了看门，被信香攻击的疼痛和梦境里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她不禁往后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显然是不太想再见到姜琮。
她不说话，孙嬷嬷便也没有应答。但出乎苏安意料的是，姜琮居然真的在问了两声但没得到应答的情况下选择了偃旗息鼓，而不是直接推门而入。
等到傍晚，孙嬷嬷刚把白粥端进了屋，便顺手将窗户打开透气。苏安这病本就是因为信香，多多透气总归是好事。
苏安正靠在床头发呆，猝不及防的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扫的一尘不染的院子和掉了个精光的树枝，恍惚间竟有了些恍若隔世之感。秋天来的迅速，不过短短五天就有了深秋的味道，连风都带上了萧索的气息。
孙嬷嬷本要一口一口的喂她，最后还是被她劝了回去。大概是因为闲不住，没在房间里待多久就又去院子里看着煎药的火候了。
没人盯着，苏安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便只是半倚靠在床头，拿着白瓷勺一下一下的翻搅着那一小碗白粥，不时发出些碗勺碰撞的细碎声音，倒显得这屋子有些寂静空旷了。
就在这安静的时刻，她听进来一阵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抬头，便透过半落的床帐，看见了站在窗口的姜琮。
她看起来好像的确有些劳累，头上只随便半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根玉簪子。稍凉的晚风从她的身后吹进屋子，让两鬓的碎发都跟着在风里摇曳起来。
苏安沉默地看着她，突然有一瞬间觉得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和七岁的她相比。
她向来如此。
说不上来为什么，这阵自姜琮身后而来的风带着些熬药时四处逸散的苦味，却偏偏安抚了她自醒来后就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心。
苏安闻不到，那阵苦味里其实也带着几丝樱桃香。
“安迟迟。”站在窗口的姜琮看着隐没在阴影里的床榻，被风吹起的床帐让那只端着碗的手时隐时现，像是一朵随时会飘散的云，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京城逛逛吧？”
她没等苏安回答，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就当是我赔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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