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食尸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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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饰真理是卑鄙，因害怕真理而撒谎是怯懦。
--奥格辽夫]
“废物，废物！连一群软蛋的研究员都拿不下！枉我这么看重！”沉默许久，老人低垂的眼睛抬起，从中射出凌冽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完全被愤怒侵蚀了理智的老首领拍打着会议室的桌子，向他的部下发出质疑，发出斥责。他不需要什么解释，只要有人为此负责！
大佐干部努力克制着难看的脸色，平心静气，可汗水还是从额头不断的渗出。他没有说话，克制着反驳的举动，强迫自己等待。
这次战斗谁又没有损失惨重！可这头老狼的威慑还是太过骇人，当他瞪起眼睛便让他想起老人的壮年之勇武，年轻时候的智谋武力，太令人恐惧。他想到了那个孩子的话，等待。于是只能干坐着等待，自己已经上了赌桌，掷出了筹码，剩下的就得看荷官发牌了。
直到门外传来低沉的脚步声，棕红色的木门外镶着的铜制兽首圆环被叩响了，发出梆梆的声响，沉闷而威严。房间内的紧张氛围本如悬冰四迸，尴尬而惊悚，随着这声响的三下轻叩却悄然融化了。
大佐看着老首领对着门口颔首，松了口气。这兽王铜环镶叩门据说是老首领年轻时候在唐人街耳濡目染而偏向的喜好。
所谓兽王铜环，乃兽首衔环之冶，铜铺猛兽怒目之型，见之则可谓威压万众之德行。自此，就能看出老首领年轻时的威压之盛，气度之旺。只是到了晚年，麾下的这些豺狼虎豹却是蠢蠢欲动了，只是谁也不敢先触怒于。
大家都在等，等他死!若不是预感到未来的腥风血雨，他也不会......
随着吱呀的厚重门扉被推开，打断了大佐的思索。是女孩走了进来。
名为尾崎红叶的女孩子，后生可畏。大佐听见同僚窃窃私语，在女人面前似乎腰板就一下挺直了，被称为藤本的男人仍有些看不起尾崎红叶的意味，毫不避讳的用着下流的眼光看待她。
也难怪，这个女孩此前从未被人看在眼里，不过被当作入幕之宾一流，即使是一难得的异能力者也没有被提起重视，毕竟这是在日本，在日本，普通女子的地位能有多高呢。作为高高在上的一人之下的五大干部之一自然瞧不上。
他没有想过，这可是在黑手党，不讲武德，不论礼法，只凭个人智慧和武力的地方！大佐默默饮酒，心中冷漠的嗤笑，面上仍做一副面无表情的刻板模样。
这女孩，单凭着那件事就进一步入了老首领的眼，当上了干部候补，现在更是看管着暗杀部这一只属于老首领的最私密的部队，深受老首领信任！更别提在此之前就已经出色完成多项暗杀任务了。
她的眼界，智慧，武力在大佐看来都堪称一流！
尾崎红叶看着室内的明争暗斗，对着藤本的下流视线视若罔闻，只是踱步，任由打量。她早早挽起了一头红发，樱花簪子隐在发间，于是碎发规规矩矩的落在发梢两侧，挡住了半额好颜色。
走到尽头，尾崎红叶恭敬的站立在老人身后，只是身着严实的雪白色和衣向各位干部垂首问候，饶是藤本挑不出任何毛病，即使初登大位也仍是对各位毕恭毕敬，没有丝毫马虎，甚至做着传达讯息的底层任务。
只是眼帘低垂，上挑的眼睫毛浓密的纷飞，遮掩住她眼底的所有情绪和一汪酒红色的酿液。
“首领，‘九头蛇’干部求见。”她说话了。
“他们想要做什么？看我们笑话吗！”老人下意识想要发怒，苍老的身体气的发抖，红叶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手指不经意的擦过老人的皱巴巴的面容，她为她轻揉穴道。
突然似是闻到了浅淡的橘子陈皮的酸涩味道，深吸口气，老人慕然冷静了下来。
“让他上来。”
大佐松了口气，终于抬头，不经意与女孩对视一眼，女孩低着头，柔顺的发丝垂下遮着半张脸，她对着大佐眨了眨眼睛，幽暗的光在眼底闪过。
他嘴角抽搐了下，欲言又止，想到了男孩说的等待。他明白了。
你也是二五仔？
“首领大人，贵安。”随着电梯开合声传出，有人上来了，自黑暗中走上台前，在阴暗的灯光下仍闪着温和的月光一样的柔光，他穿着一身浅绿色青葱和服，边角绣着极精致的手工，蛇头隐隐露出。
年轻人文质彬彬的仿若下一刻就要去读书一样的年轻与锐利，温和坚定，不太像是黑暗里的人。
“在下是中野重治，带着‘九头蛇’的善意而来”他抬头浅笑。
“善意？说说看，你们要做什么。”老人来了兴致，紧皱的老人纹舒展开，好似慈祥的老人一样，眼里却流淌着血色。
一帮跳梁小丑真的以为自己老的谁都可以算计了么。澎湃的杀意在他的眼底酝酿，若是对方给不出他想要的回答，他定要对方血溅当场！
“那个老头卧式怀仁的生物活力愈合剂—七型您了解到了吗。”男人似是毫不在意的转身，将后背这一软肋大刺刺的露给了凶戾的横滨地下，为首的恶人们。
开口时有些好似胆怯的哽咽，但很快，好似在课堂上讲课一样，他很快进入了状态，安静温柔的述说，只有指尖微微颤抖着，有一滴汗水流下。
“我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和港口黑手党缔结友谊。”
“凭你？”一声嗤笑，但无人反驳。
“现在首领大人最为看重的就是卧式怀仁的药剂了吧，我正是为了提醒您而来，避免您遭受蒙骗。”他与女孩对视了一眼，弯腰将什么交给了她。
“你想要用什么来劝阻我。”老人压低了声线，伸出食指点了点弯腰的女孩，依然蔑视的不曾正眼看他。可是诡谲傲慢的气势却铺天盖地的向着男人涌来，眼底恍然有黑色黑流一层层蔓延，从脚踝到腰部，从腰肢至肩膀，直扼住喉咙，男人好似看到那黑色的河流是由腐烂的尸骨堆积而成，连猩红的血液都已氧化，唯有刺骨的杀意使得他无法动弹。
中野重治一下子无法回答，似乎是被问住了，又似乎被老人的杀意所震慑，痛苦化作的绳索使得他的脸色涨红，更显得肤色苍白，短短几顺，他的后背已流满汗水，沾湿了衣裳。
寂静里空气迸发出火星来，老人眼露不耐眼看就要开口。
陡然。“你以为你能阻挠港口黑手党的计划？他们付给你多少代价，让你来送死？”
大佐却莽撞的抢在老人前开口了，简直张扬而肆无忌惮，他竟以为"九头蛇"的到来是那群科研人员在求饶？这是何等狂妄自大与愚蠢的想法？
身为港口黑手党干部怎会愚蠢，这话更像是捧哏一样。
但是老人确实眼神缓和许多，火星被熄灭了，他向后靠了靠身子倚在方正的绒制定做办公椅上，并没有介意大佐的逾矩。
年轻的中野重治松了口气，暗叹圣子思虑周全，他终于接上了话，接下来，十分关键。
“到这里，你必须要想办法骗过他们，这些证据真真假假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头老狼想不想相信。”记忆中那个纤细的身影是这样说的。
“如果我说，这一试剂的原材料是异能力者的尸体呢。”他深吸口气，冷静下来摆了摆手，女孩自然的上前将一封信函放在了桌前，然后膝行向后退下。
大片的血色照片摊开放在了桌面上，那些是横滨市几年来失踪的异能力者身份，能力特点，家庭信息，与失踪地点，时间。最后是从卧式怀仁遗留的身体组织中提取到的多种DNA检验报告。大多来自异能特务科亲情奉献，有真有假。
在首领的示意下，剩下的干部拾来资料俯身查看，却都愣住了，瞳孔放大，被侵犯了切身利益的怒火在室内迸发，然后隐约的不自然的恐惧纠缠着他们的理智，桌上铺满的资料被未知的外力吹向四面八方，落在地上。
中野默默攥着指尖，尽力掩饰着恐惧，一幅宁静祥和的模样悠哉的等待结果，他投下了视线，似在微笑。
首先上前的大佐干部头上冒出了冷汗，眼瞳收缩，好似害怕，但是一步一步的退回了座位上搭着手静静思考，其他干部逐一落座然后脸色阴晴不定的盘算着什么，强行掩饰着自己的恐惧。
这幽深的会议室在此刻化作了魔窟，恍若有万鬼苦嚎，阴狠的、桀骜的、平静的、痛恨的杀意自这些干部身上涌出，猎猎的风被束缚在这一小小的室内，阴毒的黑暗席卷而来。
“这是什么啊。”好似手中的照片像是深渊一样藏着黑暗与怨毒，不可揣测的庞然大物，连视线扫过也要为之潜藏的恶意感到不适。
食尸鬼。
他们不自觉产生了这个想法。哪怕是最最凶恶最最残忍无情的恶徒也为此恶意所恐惧，若这些证据是真的，镭钵街爆炸的废墟里不知埋藏了多少尸骨，那个老人简直是以异能力者为食的异能力者的天敌！何等凶恶的食尸鬼！
绝不可以让他继续研究下去，在座的干部一致产生了这个想法。
在这个平凡人难以生存的地下世界，每一个能坐上高位的无一不是异能力者！卧式怀仁的研究简直是在向他们举起屠刀！
有人想提出质疑，但信函中所收集的每一个在横滨离奇消失的异能力者，联系到他的研究成果，证据确凿，容不得他们不信，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能不信。况且，黑手党何时需要理由这种东西！
在黑暗的漩涡里，他们露出尖锐的獠牙蠢蠢欲动，贪婪的诞液若隐若现。
更何况这些证据居然隐隐指出他的实验背后的资助人是川上！一国之大人物在这横滨这小地方搅弄风云不可能没有港口黑手党的默许。政客果然不可信任。
此人当真是虚伪至极！一边向他们寻求合作，一边暗地背刺，前日对本部的进攻看来只是个试探，他想要什么？表达自己绝不会合作的决心？实在太看轻港口黑手党的度量了。
为了有岛干部。他们对视一眼，定下了复仇的口号。
哪怕彼此之间并无多少同僚之谊，但在此刻，他们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掩饰恐惧，合理化杀戮，于是理所应当的。
川上！我们新仇旧恨，不共戴天！你的报应来了！
在座的干部们饮下美酒，氛围其乐融融，向老首领献上忠诚，誓要为可怜的有岛讨一个公道！为冒犯港口黑手党威严的对手递上百倍回报！
“阿秋！”蹲坐在窗前的某小鱼打了个喷嚏，他有些无奈，感冒还没好么。
“你需要什么。”老人在长久的沉默后发话了，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仇怨和挑衅他的权威的小事了，乃至会动摇港口黑手党的根基！是对每一个黑手党干部的威胁！
“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实验室准备擒住实验主持者卧式怀仁，我需要人员在外面攻打基地吸引研究员注意，对我们的人进行场外支持，毕竟‘九头蛇’成立不久素质不一，我们无法牵制住他们。”
中野重治俯身，他微阖上眼看着每一位干部，眼神诚恳，不似黑暗里的人常见的精明算计，竟然有着真实情感的忧虑。
真是年轻，他们在心里暗暗嗤笑。
“真是狂妄！胆大包天！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给你人员支持？”老人紧紧抓着女孩的胳膊，不再看向中野重治,语音渐渐低了下去，到最后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了，变得古井无波，一切情绪哪怕刻骨的杀意与贪婪暴虐都被敛入深渊，吞没一切。
“您可是横滨市的地下掌权人，任何人都不可逾越您的权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是这里不变的准则！您理应行使您的权力。”
听到这句话，老人终于沉沉的注视着男人，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一样，撕碎，蹂躏，还以颜色，斥责这胆大包天能言善辩之徒，可最后眼帘阖上，他轻轻一叹。还是老了。
“要到我这里来吗，只要你的能力足够，我会给予全力支持，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甚至一力承担让你当上干部候选！”
男人久久沉默，似在思索考量。
一旁的尾崎红叶有些好奇，这个看着就不该到黑暗里来的男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来替九头蛇寻求合作？
故意让大佐赶走江口一严，掩去消息，再让自己激化矛盾，他是想要将川上和港口黑手党一网打尽从中牟利吗，那个挺讨人喜欢的小鬼在算计什么呢。
她想到了夜夜送来的小礼品和那几封信，那些甜点还是很合口味的，于是微微笑了笑做了打算，自己又不在乎这些。
“这就不必了，在下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您的麾下龙腾虎勇，想必也不缺我一个普通人。”男人婉拒了，直直的站在老人面前，不卑不亢的向他颔首，这份气度令人惊叹，真是可惜。老人想。
“黑蜥蜴的人我会给你两个小队，随你怎么做，只有一点。我要看到卧式怀仁那个老家伙的人头！如何，能做到吗？”衡量许久，他加重了语气，阴狠而乖戾，想必没有人会想看到，忤逆他，或是不能给他让他满意的结果的下场。
还没完全老糊涂的老首领再一次下了极其‘英明’的决定，至少这里坐着的人大半都是这么觉得的。
“我会为您带来想要的胜利的，尊敬的横滨市黑手党皇帝陛下。”他最后弯腰，退下了，唯有绣着蛇头纹路的衣摆垂落到地上，拉出长长的痕迹，像是摇摆的蛇尾一样蜿蜒。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食尸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