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持之以恒》毕立芙

4、再一，再二，再三

　　“谢谢阿姨，您辛苦啦~”少女甜甜道谢，笑着接下盛饭阿姨递过来的餐盘。姜池以那一双桃花眼平日里看还有几分疏离，笑起来时倒是真如初春的花瓣，散出说不尽的明艳，分外动人，饶是年近五十的阿姨也不禁跟着这笑颤了心尖。

　　跟在后面的季曦又见阿姨连带着给她的餐盘也装得满满当当，尤其是那肉末地三鲜，泛着金黄色光泽的茄子堆成小山状简直快要溢出来，咽了咽口水边道谢边接过餐盘，而后忙转身跟上姜池以。
　　“不是姐你、你今天什么情况啊？”从姜池以跟盛饭阿姨道谢时娇嗔的语气，轻盈而欢快的步伐，到唇边经久不散的笑意，季曦又只觉这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

　　姜池以率先落座，待餐盘放定、季曦又也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坐好后，她这才开口：“季曦又。”
　　姜池以鲜少唤她名字，季曦又听后立马正襟危坐，而后试探道——
　　“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两道声音约莫同时响起。

　　“你有喜欢的人了！啊啊啊啊啊啊你竟然也会有喜欢的人！”季曦又顿时激动得尖叫出声，明亮的嗓音惹来周遭一圈人的频频注视。
　　她讪讪地笑了笑，向周围的同学隔空致歉，而后迫不及待低声追问道：“就是那个陈之恒？”
　　而向来直率，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的姜池以此刻难得的红透了耳尖，娇羞点头道：“是他。”
　　“你为什么喜欢他啊？你怎么发现你喜欢他的啊？”季曦又虽然之前隐隐有一定的推测，但在推测得到证实时还是诧异不已，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地不住发问。
　　脖颈处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姜池以半低的视线四处游走，语气里倒透露出满满的坚定，听不出半分犹豫：“就是他。”

　　尽管他们也才见了两次，一次在考场，他来晚了，她目送他坐下；一次就是刚刚，全班的人都在哄笑，她在班里与站在班外的他隔空对上视线。
　　但姜池以无比肯定，就是他。
　　不会是别人。

　　......

　　九中坐落于京城北区，靠近市中心。在如此寸土寸金的地段，校方财大气粗，一栋教学楼随随便便一建就是项大工程。地上九层不说，地下还有三层。食堂建在B2，而姜池以他们上课在五层。
　　虽然楼内有配备不止一个电梯，但是秉持着为了孩子们的人生安全着想的原则，校方通常不允许学生乘坐电梯。

　　所以，凭借着常年爬楼梯的经验，姜池以和季曦又每次爬楼都会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以保存体力，等一口气爬完再继续聊天。

　　只是姜池以爬着爬着，渐渐品出了点不对劲，“你今天怎么吃那么少？”她记得季曦又跟她一样喜欢食堂的肉末地三鲜来着，今天总共也没见她动几下筷子。
　　“最近牙有点疼，没胃口。”季曦又低着头看路，随口答道。
　　“哦，”姜池以腾出只手轻轻拍了拍季曦又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等我以后学业有成了，一定给你移植上好的猪牙！”
　　本来还有那么几分感动的季曦又瞬间无语，一把拍掉姜池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滚啊！”

　　嬉笑间，两人已然到达五层。好巧不巧的是，姜池以一抬眼，便看见熟悉的身影从身侧上了楼梯。
　　是陈之恒！
　　姜池以忙不迭回头递给季曦又一个眼神，连爬七层楼的疲惫仿若转瞬即逝般追在陈之恒身后，“嗒嗒嗒”上了楼。

　　教师办公室集中分布在七层。
　　前脚，陈之恒凭借腿长优势率先抵达后直直走进了英语办公室，在自己的英语老师面前站定，“庞老师好。”
　　后脚，姜池以跟着就站在了他的旁边，也和自己的英语老师打招呼：“闫老师，我来啦。”

　　庞老师和闫老师的座位间仅隔了一个过道。而现在，姜池以和陈之恒两人半侧着身子，共同跻身于这狭窄的空间内。

　　闫丽放下手机，抬头看清来人后不免诧异：“姜池以？稀客啊。怎么今天想起找我来了？”
　　“哪有啊老师，我天天都想着您呢。”姜池以见老师的办公桌角还堆放着月考试卷，灵机一动：“期中考试的完型填空我还有点疑问，今天正好有空，所以特地来找您请教一下。”
　　闫丽不解，“我怎么记得你完型填空全对呢？”
　　姜池以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是全对，但我有几个是蒙的。”
　　“是吗......”闫丽顺手拿过卷子，放在两人面前，问道：“你说哪个？”
　　“这个，和这个。”姜池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注意力却全在身后。

　　少年刚打完篮球不久，几滴晶莹从耳畔顺着下颌的弧度滑落，最终没入校服领口。大抵是实在有些累，陈之恒屈身，双手撑膝与老师平视着对话。
　　恰逢正午，陈之恒半边身子肩住了通过窗户伸展而入的阳光，被金色的历历可数的粉尘颗粒包围，熠熠生辉。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姜池以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和微快的呼吸声。
　　身后那不容忽视的存在不断加快着少女的心跳，一抹粉红无声燃起，燎原之势自下而上悄然蔓延。

　　“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闫丽从试卷中抬起头，被吓了一跳，关心道：“没发烧吧？”
　　“没没，”姜池以手作扇风状，解释道：“办公室里......有点热。”

　　“......许老师下午不在，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出门条。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上课，一定多注意身体，下午篮球赛你就别上了，早点回家休息休息吧。”
　　陈之恒双手接过出门条，“好，劳烦老师们费心了。”说着便欲转身离去。

　　姜池以心底暗道一声不好，正思索着该如何脱身之时，一直伏在办公室后门观察形势的季曦又伺机而动，窜至两人面前：“闫老师，亓老师说她有点事要说，让我们班同学快点回班了。”
　　“不好意思老师，那我得先回去了。”姜池以满脸遗憾，抬脚就想往外跑。
　　“诶等下你们两个，”闫丽递给两人各一沓厚厚的Teens，“把这个拿下去发了。”
　　“好嘞老师！”姜池以一把接过报纸，连声附和道。
　　紧接着，两人头也不回地追着陈之恒离开的方向消失在办公室里。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姜池以匆忙中不忘问道。
　　“切，我还能不知道你？”季曦又不免得意。

　　两人明明就落在陈之恒身后几步远处，可惜陈之恒好似故意作对般下得飞快，一眨眼便从楼梯间不见了踪影。

　　追得气喘吁吁的姜池以吐槽：“溜得也太快了吧，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就是，活该没有女朋友！”季曦又附议。
　　“不过他很快就会有了，”姜池以靠着扶手大口喘气，沾沾自喜道：“就是我。”
　　“......神经病啊你。”

　　-

　　下午放学后，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站在篮球场边缘。区区一个年级篮球赛，横幅、灯牌、啦啦队等各种花活便层出不穷。除了高一本年级外，高二、甚至初中部也有不少学生闻声而来，凑个热闹。

　　独独少女一人伏坐在观众席的一隅角落，无所事事，注视在空中飘扬的鲜艳旗帜，目送太阳先生从西南划至正西方，微带凉意的日光先是慷慨地沐浴整座教学楼，最后却吝啬地将光一点点收回囊中。
　　远方的大雁从北赶来，又原路返回。唯有暮蓝色的天空和站在原地观战的陈之恒依旧如故。

　　姜池以发誓，要不是为了陈之恒，她才不会来这浪费时间。
　　偏偏季曦又还不知去向，从比赛一开始就没了人影，姜池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大概是终于感应到了少女的百无聊赖，陈之恒总算挪了窝。
　　篮球场位于操场南侧，相比于教学楼，它更靠近美育楼。美育楼一二层是重要校领导的办公室，学生平常基本很少来。今天因为篮球赛的缘故，很多人不想错过精彩，三三两两就近来此借个方便。

　　陈之恒也不例外。

　　姜池以趁机跟上，把握这无人打扰的空当。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几米的距离，姜池以见着陈之恒拉开厚重的玻璃门并撑住，示意他身后的两个女生先进时，心动不已。

　　好有礼貌啊，不愧是她喜欢的人。姜池以暗喜。
　　可就在她想跟着也一起进去之时，陈之恒毫不留情地带上门离去。

　　被关在门外的姜池以一时无语，只觉不可置信，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忽视得彻底。
　　好你个陈之恒！虽然说有点礼貌吧，但真的不多。

　　她自己拉开门，刚要进去时又被出来的人拦下。
　　“学姐，校长这会儿在开会，要上厕所的话请你去别处吧。”
　　姜池以满腔愤懑憋在胸口处。瞥见男生身上初中校服的样式和臂上挂着的志愿者标识，她礼貌微笑道：“是吗。”
　　狠狠“教育”了一番“不懂事”的学弟后，气归气，姜池以还是站回了门外，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先前进去的两个女生倒是很快就出来了，唯独陈之恒，姜池以一直等到比赛接近尾声，也没等到他出来。

　　美育楼不止这一个侧门，估计陈之恒早就从别的门走了。
　　姜池以叹了口气，一步一个脚印踏过余晖，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门开的声响。她回头，心心念念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视野中。

　　陈之恒？
　　她眨了眨眼。
　　没看错，真的是陈之恒！

　　她当机立断，开口叫道：“陈之恒！”
　　视野中央的人果然停住了脚步。

　　“我想加你的微信。”
　　“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