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持之以恒》毕立芙

2、风吹过五月的黄昏

　　两天九科，遭无数学生吐槽的期中考试紧锣密鼓步入尾声。不过，比学生们在考场上最后五分钟的笔速更快的是老师们阅卷的手速。

　　周四周五考完试，长达四天的五一假期这才将将得以拉开帷幕。假期回来的周一一整天都在进行各科试卷讲评，外加一场年级范围内的期中总结表彰大会。

　　终于捱过六节大课。学生们三五成群，人手抱着沓作业。关乎成绩和排名的欣喜与失落、假期的疲惫与回味，交汇成一条铺向礼堂的路途。等到了礼堂，热闹的气氛更甚。有前后左右、大张旗鼓挥舞着试卷痛心忏悔这不该错那不该错的，也有看似谦虚低调实则显摆炫耀的；有低头奋笔疾书忙着内卷的，也有独树一帜、于喧嚣之中酣睡的——姜池以。
　　年级组长还未讲开场白，她便先睡为敬。

　　“喂喂——”手掌敲击话筒传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如一记闷雷在封闭的空间内炸开。三百五十余人的礼堂一时鸦雀无声。

　　“大家稍安毋躁啊，咱们的这个大会呢，马上就要开始了。”
　　姜池以隐隐听见了这句，也只听见了这句。待季曦又推醒她时，大会已过去大半。
　　“快醒醒，亓幂要来了。”亓幂，也就是她们所在的四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以出挑得看不出年龄的外形、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及极其洪亮且尖锐的嗓音在年级各班闻名。季曦又眼尖，远远望见了靠近的身影，当机立断叫醒了身边熟睡的姜池以。

　　“嗯......”浅睡一会儿起来，姜池以全身上下重启般苏醒，充满了活力，整个人可谓神清气爽。她睁开眼，见台上零星立着几个身影。
　　“他们现在这是在干嘛？”
　　“发‘其学蓁蓁’奖，说是表扬那些进步名次排前五的。”

　　话落，年级组长适时宣布进步名次名列第一的同学。

　　巧的是，这人姜池以认识。
　　“高一九班，陈之恒同学。”按照惯例，每个上台的同学领完年级组颁发的奖品后，还要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
　　一旁的同学递来话筒。陈之恒接过，在台下同学们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好好学习。”便再无下文。

　　礼堂内静默了一瞬，而后爆发出不绝于耳的掌声，堪比当代大型演唱会现场。
　　这欢呼的人中还包括坐在姜池以斜前方的男生。“wow太帅了，之恒牛逼！”

　　“......”她思忖几秒，而后戳了戳那个男生。“司曜，你认识陈之恒啊？”
　　“那必须的，我可喜欢之恒了。”
　　“那——”姜池以试着措辞，“他这人怎么样啊？”

　　司曜正要张口，似察觉到什么，注视姜池以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的神色。
　　姜池以也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化，忙解释道：“干嘛，我就是问问。”别乱想啊。

　　“噢~我懂，我懂的。”司曜一脸了然，“之恒这人挺好的，身上优点可多了。成绩好不说，情商还巨高，光凭这一点就能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生。”
　　“不过他吧就是一心学习，清心寡欲得有点像个和尚。之前也有女生跟他表白过，哦对，咱班就有个，但最后都被拒绝了。”
　　“嗯？咱班里就有，谁啊？”
　　“喏，就她。”司曜用手指给姜池以看。

　　视线随他的动作转移，姜池以看向那边埋头写作业的女生。
　　“你说班长钟蕊？”
　　“对。我们初中都是一个班的，他俩之前就认识。表白也就前几天的事吧，我还凑巧看到了，啧啧啧。”司曜清了清嗓子，给姜池以模仿，“不好意思，我高考之前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所以你要追的话可能有点难度。”说到这里，司曜话锋一转，“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我——”这一记直球打得姜池以猝不及防，连带着耳垂处都泛起了抹不易察觉的粉红，“谁说我喜欢他了，我真的就只是出于好奇问问而已，真的。”

　　“最后，为咱们接下来的活动做个正式的宣传。这周的后半周，年级里会有三场篮球赛；六月话剧节，七月红歌比赛，活动可以说是非常的丰富！我们老师也非常期待同学们精彩的表现。”
　　“好，今天的表彰大会就到这里，各位同学可以自行回班，准备放学。”

　　“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姜池以借年级组长的话拉上季曦又匆匆忙忙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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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安叔叔再见！”出了校门，一阵热气旋踏着五月横扫而至。

　　姜池以和季曦又两人不约而同循着树荫前行，在一众的自行车中搜寻共享单车的影子。
　　没走几步，热意直涌上来，化作滴滴晶莹浮在鼻尖处。姜池以深觉难耐，放下半个书包肩带，想找张纸擦擦。

　　“嗯好，知道了，行，好、好，挂了。”季曦又搪塞几句连忙挂掉了母上大人的索命电话，凑到姜池以跟前，“刚刚在阶梯教室你跟司曜聊什么呢？两个人鬼鬼祟祟的。”
　　“学术交流。”姜池以一本正经。

　　“？？？”季曦又的杏眼瞪得圆圆的，“你觉得我信吗哥？”
　　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具说服力，姜池以浅笑，又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他打听个人而已。”
　　“谁啊？”
　　“陈之恒。你应该不认识。”

　　季曦又结合偷听到的些许破碎的片段，什么“表白”，什么“拒绝”，稍一联想，顷刻便勾勒出了狗血的晋江小说桥段，整个人因此激动不已，大手一挥拍在姜池以左肩上，“我草。”

　　“诶不是。”翻了大半个包才找到的手帕纸，拿在手上还没打开就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给撞了出去，“啪”地稳稳落在了密集的车轮间。姜池以暗自惊叹这包小巧的纸怎能拥有如此大的潜力，像个火箭筒一样飞这么远，同时也被季曦又突如其来的惊呼吓到，一时无语，只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俯下身捡纸。

　　纸出现在视野里的刹那，姜池以这才注意到纸边上的那双曜紫色弯钩运动鞋。
　　鞋的主人很好心地先她捡起了躺在地上的那包手纸，递给了姜池以。

　　姜池以接过纸时，内心兀自惊叹，这只拿着纸的手还挺好看的。指节分明，腕骨微突，随着视线顺着修长的手臂上移，姜池以顺口说道，“谢......”谢。
　　还未说完便停住。

　　身后，季曦又跟了上来，好巧不巧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你和那个叫陈之恒的男生表白了？还被拒了？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好在尴尬与沉默的平衡很快便被人打破。

　　“不客气。”站在姜池以身前的陈之恒淡淡回道，然后转身骑上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