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葵的盛庭夏》白沙墨水

4、第4章 一口价，5

　　“不用不用”，齐小葵下意识地回绝，“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如果我不嫌麻烦呢？”，盛庭夏说，“小葵，我说过，你可以依赖我的。”

　　齐小葵心里很想答应下来，可是眼下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复读，未来的路途忽然迷茫，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我再想想，可以吗，”，齐小葵说，“如果有需要，可能真的要麻烦你。”

　　“又和我瞎客气，”盛庭夏在齐小葵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今天先睡吧，房间我收拾好了，好好休息休息。”

　　“好，晚安。”，齐小葵的声音尚有点奶气，微醺的状态下更多了几分迷朦。

　　盛庭夏听得心里一酥，打心底里生出几分保护欲：“晚安，小朋友。”

　　齐小葵看见，盛庭夏说出“友”字的时候，嘴角刚好是微笑的弧度。可是她又忽然想起，眼前这个笑靥明媚的姐姐，私下里有着自己不曾了解的苦楚。

　　借着最后一点酒精赐予的勇气，齐小葵轻轻拥抱了盛庭夏，附在她耳边低语：“庭夏姐，好梦”。

　　**

　　果真是一夜好梦。盛庭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走到齐小葵的房间门口，发现房间门还紧闭着。

　　应该还在赖床吧，毕竟昨晚喝了酒。

　　盛庭夏于是心血来潮地拉开冰箱门，准备做一顿早餐。然而冰箱里的食材不是很给面子，鸡蛋已经消耗干净，最新鲜的蔬菜也已经过期一周。

　　“庭夏姐，看来你平时吃饭很糊弄，”，齐小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盛庭夏回头一看，女孩已经换回了昨天的衣服，正抱着胸，微笑着看着自己。

　　“小葵，你起床啦，”，盛庭夏有点心虚，连忙关上冰箱，刻意岔开话题：“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睡得很好。”，齐小葵说，“谢谢庭夏姐收留，昨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盛庭夏发现，女孩的态度比起昨夜，好像生疏了不少。昨天虽然也是说着“给你添麻烦了”这样的客气话，可是语气里分明渗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是的，非常麻烦。”，盛庭夏佯装愠怒，“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喝酒了。”

　　“喔，”，女孩立马没了气势，低下眼睛，手指紧张地抓着衣角，“以后保证不敢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晚上都说了什么呀。”，盛庭夏问。

　　“嗯？”，齐小葵抬起眼睛，“我想想啊，高考翻车，想复读，我爸不同意。”

　　“还有呢？”

　　“还有吗？”

　　“你说，你想要考思清，有我的缘故。”，盛庭夏一字一顿，神情严肃。

　　齐小葵从盛庭夏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不满，急忙解释：“不是的，那是醉话。我是真的喜欢思大。”

　　“喜欢它的什么呢？”，盛庭夏问，“你真的了解过思大吗。”

　　齐小葵沉默了。她只了解过思大的计算机，不是因为多痴迷计算机，而是因为盛庭夏读了计算机。

　　盛庭夏看齐小葵不说话，又紧接着追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喜欢的专业是什么。”

　　齐小葵还是答不上来。她的表情开始有点局促，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盛庭夏见状，急忙收住了追问，语气柔和下来：“小葵，你要知道，你的选择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可是，我没想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齐小葵轻咬着嘴唇，眼神里尽然是迷茫。

　　盛庭夏很熟悉这个眼神。五年前，自己何尝不是同样的迷茫。尽管区状元的成绩让她拥有了足够的选择权，她却没能摆脱母亲那个近乎哀求的眼神：“你哥哥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学计算机。”

　　盛庭夏于是麻木地划掉了自己的志愿，听着母亲的央求，在系统里填上了思清大学-计算机。

　　然后，她瞧见母亲宽慰的眼神：“圆梦了，庭夏，你替你哥哥圆梦了。”

　　盛庭夏不以为然，心里生不出怨恨，却也没有任何喜悦。通知书寄到家的时候，校领导都赶过来合影，盛庭夏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僵硬的笑容持续到客人悉数离开，盛庭夏问妈妈：“哥哥的梦圆了，那么我的梦呢？”

　　母亲失语，张开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再多解释都是多余。盛庭夏看见母亲的反应，冷笑了一下，笑母亲的偏心，也笑自己傀儡般的生活。

　　不想再回忆了。

　　“齐小葵，活出你自己。”，盛庭夏的声线压得很低，甚至可以听出几分颤抖，“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思清，我义无反顾地支持你复读。可如果仅仅是因为我，那我劝你谨慎考虑。”

　　“给我一点时间想想。”，齐小葵说，“庭夏姐，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从来都不会对你失望，”，盛庭夏走到齐小葵的面前，“唯一的条件就是，你的选择出于你内心的需要。”

　　齐小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回到自己的家里，齐小葵摊开招生简章，觉得豁然开朗起来。如果不执着于思清，自己其实有不少不错的选择。北岸市的高校很多，齐小葵把择校的各个因素都罗列出来：地理位置、专业优势、校园平台、学习制度……忙活了整整五天，看遍了大大小小的论坛，最终才填出了一份满意的志愿。

　　“庭夏姐，我想，我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她在电话里和盛庭夏汇报，“即使将来后悔，我也可以问心无愧，这是遵循我本性的选择。”

　　电话对面，盛庭夏舒了一口气，笑得宽慰：“看来，是不打算复读咯？”

　　“嗯，即使要做你的小学妹，那也等到四年之后吧，”，齐小葵说，“你相信我的，对吧？”

　　“当然。”，盛庭夏在公司茶水间里打了一杯冰美式，“所以，你最后选了什么专业呀。”

　　“先不告诉你。”，齐小葵傻笑了两声，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录取通知书出来，我第一个通知你。”

　　齐小葵没告诉盛庭夏，她在报志愿的时候头一次和父亲产生了激烈的对抗。在齐坤成的拳头又一次朝她挥过来的时候，她钳住了父亲的手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齐坤成”，齐小葵直呼他的名字，“我成年了。欠你的，我会还。但是你再也没有权力干涉我。”

　　齐坤成被齐小葵的惊人的力气吓到，使劲挣了挣手腕，却发现动弹不得。意识到暴力失效，便立刻摆出一副贱兮兮的面孔：“先放下，先放下，有事儿好说话嘛。”

　　齐小葵松开开了手。她知道自己有过分夸张的力量，可是打心眼里厌恶暴力。“你记了十八年的小账本，可以算个总数出来了。欠你的钱，我连本带利还清。”

　　她知道齐坤成有个账本，自己从小到大花过的每一笔钱都记得详尽。

　　“小葵，你这么说就生分了，”，齐坤成变得油腔滑调：“咱们父女一场，谈什么钱不钱的。”

　　“那你又凭什么以「学金融多赚钱」的理由要挟我报志愿？”，齐小葵反问，“况且，你怎么知道我学金融就能赚到钱？学金融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拿到钱的？”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齐坤成鬼混了一辈子，脸皮厚得像胶质鞋底，撑不过三秒就原形毕露：“那就按你说的，钱，你长本事了，考什么专业随便你，但是一个月3000，不多吧，嗯？大学霸？”

　　齐坤成的要价很有心机，“每个月3000”，源源不断的剥削，像是判给齐小葵的无期徒刑。

　　“不多吗？”，齐小葵冷哼了一下，“从我上学到现在，你每个月肯花给我的钱能有1000吗？”

　　“怎么没有，”，齐坤成像个老赖似的扯淡，“我的时间不算钱吗！要不是待在家里陪你，我早就挣大钱了！”

　　齐小葵看着父亲这个无赖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你开个一口价，五年之后，我给你还清。”，齐小葵懒得和他废话，“你不要太过分，毕竟，法律上我也没有这个义务。”

　　“哦，是吗？”，齐坤成说完，冷笑了一下，“五十万。”

　　“我说了，你不要太过分。”，齐小葵未曾步入社会，却也知道这是狮子大开口。

　　“你会做到的，”，齐坤成抻了个懒腰，“齐小葵同志，我很笃定，你很快就知道怎么赚到这笔钱。”

　　“你不要太混蛋！”，齐小葵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冒出来一些财色交易的社会新闻，“我以为，你还有起码的道德底线，不至于到卖女儿的份上！”

　　“想哪儿去了，”，齐坤成耸耸肩，“你放心，钱来得合法合规。说不定，你还能得到点别的惊喜。”，齐坤成说完，把齐小葵往门口推：“得嘞，反正你也不想认我这个臭爹。滚滚滚，反正十八岁了，离开我的房子。至于五十万呢，你留个欠条，你爹有的是耐心，慢慢还，不着急”。

　　说着话，齐坤成把女儿撵出了房门。

　　听见女儿的脚步声走远，他掏出手机，点着一根廉价香烟：

　　“喂，给你个机会。”，齐坤成轻咳了一下，“50万买断小葵，干不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