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吃了一些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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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是自作多情的独角戏。齐小葵清楚，尽管自己头脑里演绎过无数的苦情戏码和甜蜜桥段，现实里对方可能连自己的长相都记不清楚。
盛庭夏活在校园传闻和新闻报刊里，搜索引擎里翻上五六页都是她的相关报道，贴吧里把她的校园恋情描画得有鼻子有眼。
齐小葵自然而然地生出些自卑的心理。她想离盛庭夏近一点，又害怕自己真的和所有路人甲乙丙丁一样无足轻重。
为此，齐小葵修炼出了一种冷淡如冰的热情：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送去简单的祝福，但其余的时间绝不打扰。
而今天是除夕。在乏善可陈的高三生活里，齐小葵对此类节日充满期盼。
原因明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给盛庭夏送去一句祝福，再从对方的回应里讨取到一点点的温暖。
「庭夏姐，春节快乐」
这是齐小葵一贯的交往方式。写了名字，表明不是群发。但也绝没有多余的问候，显得礼貌矜持。
盛庭夏回复得很快，「新年快乐！」「高考加油哦！！」「看好你！！！」
消息并没有什么特别，但齐小葵心满意足。因为是暗恋的人，所以能从盛庭夏发来的感叹号里妄自解读出惊涛骇浪的情绪。
她暗戳戳地想：在“看好你”的后面跟着整整三个感叹号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庭夏姐超级无敌信任自己。
「谢谢，我会加油的」，齐小葵的回复十分克制。可是撂下手机，心里止不住地雀跃，笑意顺着嘴角浮上脸颊。在这种雀跃的状态下，一猛子又连刷了两套文综选择。
屏幕对面，盛庭夏则显得过于平静。
尽管还在同各路好友礼貌寒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弹舞，心里倒是几无波澜。直到打字的手指略发僵硬了，她才自嘲地笑了笑：看起来是朋友无数，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她大多数的热情都是惯性的伪装。她从骨子里冷淡。
直到凌晨一点，手机里才清净下来，鞭炮声也总算彻底停歇，城市重回安静。
齐小葵抱着屏幕里盛庭夏的一串回复，浅笑着缩在小床上，一觉睡得安稳。
再睁眼时，才不过五点半，窗外黑漆漆的，被窝以外的地方冷飕飕，倒计时又无情地少了一天——寒假余额七天，高考也不远了。
齐小葵躺在被窝里赖床，脑子里开始默念着盛庭夏的名字，念到第五遍的时候，意识逐渐清醒。她一骨碌翻身下了床，撕开一袋速溶咖啡粉倒进嘴里，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水，然后左右甩了甩腮帮子：一杯冰美式在口腔里混合，总算彻底清醒了。
坐到书桌前，桌角的倒计时牌又翻一页，距离高考还有116天。高考倒计时牌旁边，摆着思清大学的明信片——一年前，盛庭夏从思清大学毕业，齐小葵于是理所当然地追随着她的足迹，把大当做了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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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初七，高三学生就被召回学校补课了。当时距离高考还有110多天，年级组长在筹划百日誓师的事情。
齐小葵课间送语文作业的时候，听到语文老陈在办公室张罗：“百日誓师，把盛庭夏请回来做个宣讲吧”。
齐小葵的脚步一滞，故意磨蹭起来，支棱着耳朵状似无意地偷听。
“那个小丫头真有出息，刚毕业就开签售会了”，老张晃着茶杯感慨：“理科状元当了科普作家，真给咱长脸啊。”
“去，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那是我学生！”，老陈满脸写着得意。
齐小葵默默听着两位老师的夸奖，不自觉地抿起嘴偷笑，仿佛被夸的是自己。“老师，作业放在这里了，今天作业交齐了。”，齐小葵插空儿和老陈汇报。
“得嘞，放这儿吧。”，老陈脸上仍旧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小葵，努把劲儿，超过你庭夏学姐。”
齐小葵抿着唇角点点头。这是头一次，她和盛庭夏的名字出现在一句话里。她记不清楚那天走出办公室的心情，只知道回到座位上时，碎嘴的男同桌对她投来八卦的目光：“齐小葵，你今天偷笑一上午了，谈恋爱啦？”
齐小葵破天荒地没有回怼，反而接着他的玩笑给了句反问：“你猜呢？”
如果暗恋也算恋爱，那她的确是恋爱了。
同桌在为她这个无厘头的反问句感到疑惑时，齐小葵旋即又埋头到了书海里。
卷子一套一套地做，在枯燥乏味的学习里见缝插针地想念盛庭夏。
她还惊喜地发现，对百日誓师的满心期盼，冲淡了睡眠不足导致的困意。在历史课孙老太照本宣科同学们昏睡一片的时候，齐小葵仍然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听讲。原因无他：一想到十天后可能见到活生生的盛庭夏，她就不可自抑地经脉活络，神思也跟着飞扬起来。
可是终于熬到百日誓师大会，齐小葵才意识到，相逢未必是甜蜜幻想的再现，反而很可能是所有酸涩情绪的开端。
盛庭夏来了，穿着慵懒宽松的奶白色毛衣，和一条款式简单的牛仔裤。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又随意地搭了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一切都随意得恰到好处，却因着温婉的气质生发出迷人的气场。
齐小葵穿着校服坐在人群中间，呆呆地望着话筒后面言笑晏晏的女人。齐小葵努力调动陈旧的记忆，才模模糊糊记起：自己还在一年级的时候，六年级的盛庭夏站在主席台上做国旗下讲话，好像也是这样的自信从容。
那天的阳光同今天的舞台灯光一样，用黄色的光线为她添置一层柔美的滤镜。
“最后，我也衷心祝愿清源中学全体高三学子在2016年高考中不负青春韶华，创造美好佳绩！”
盛庭夏结束了简短的发言，扶着领口轻轻鞠躬，向着台下微笑致意。她的目光从右及左，轻轻扫过观众席。在她的视线即将落到齐小葵这里的一瞬。齐小葵挺直了身子，伸长脖子不无做作地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惜盛庭夏没有看见。
她的目光掠过齐小葵，没有一瞬的停留，就匆匆走下了台。台下掌声不断，耳旁的啧啧称奇的窃窃私语也不断。可当下齐小葵只觉得失落，她甚至矫情地鼻子一酸，差点掉出眼泪来。
旁边的同学看出了齐小葵的情绪，挪揄道：“小葵，励志发言都能把你感动哭啊。”
齐小葵没搭腔儿，用校服袖口把眼角蓄的泪水轻轻拭去，浅浅笑道：“哪有，只是困了，打了个哈欠。”
口是心非。她心里确实翻滚起一种无名的酸涩。
原本，她也没有期望盛庭夏念着旧情来和她打个招呼，说几句高考加油的客套话，哪怕只是多看她几眼。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半点儿“特殊待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患得，患失。
她一时间在心里发了愿，以后都不再主动搭理盛庭夏。
十天的思念，期盼，幻想，随着盛庭夏走下舞台的一瞬轰轰然地坍塌，碎裂。盛庭夏的确美好得十分惊艳，但她是属于大家的。齐小葵和所有的蓝白校服一起平等坐在观众席上，当然不会得到特别的眷顾。
心里空落落的，隔着二十米的见面非但没有增添任何真实感，反而让暗恋和思念变得更加虚幻。
台上换了校领导发言，齐小葵没什么心思再听下去了。她的目光不自主地隔着十排观众紧盯着盛庭夏的后脑勺，她甚至想，怎么庭夏姐连后脑勺都美得不可方物。
不过，她十分享受此刻。盛庭夏下了舞台不再万众瞩目的时候，自己才能把她漂亮的后脑勺据为私有。
意识到这种奇怪的自私想法时，齐小葵耻笑了自己的贪婪。她移开眼神，开始默背历史年表。
从鸦片战争背到北伐战争的时候，余光瞥见盛庭夏弓着身子离开了坐席。齐小葵的目光追随着她纤瘦的身影，看她从最右侧的过道儿径直走向后门，然后彻底从视线里消失。
盼了很久的见面，就这么结束了。
齐小葵索性闭上眼睛，靠着礼堂的软椅子小憩。可是思念成魔，小憩的梦境也并不打算放过她。
梦境里，她清楚地看见盛庭夏朝她走过来，像十二年前在小学的操场上那样，温柔地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的不舍情绪：小葵，乖，我们还会再见到的。
梦境很快被一阵稀稀拉拉的噪声掐灭。同学们站起来，抻平衣角，跟着年级主任一起喊口号。五十多岁的老头激情澎湃，攥着拳头对着麦克风唾沫横飞：
“学无止境，百炼成钢！”
“争分夺秒，铸我辉煌！”
“今天，我以清源中学为骄傲；明天，清源中学以我为自豪。”
场馆内逐渐沸腾，口号声回响在礼堂。有些人咬牙切齿，有些人眼里噙着泪水，齐小葵站在人群中央，放肆地掉下了一滴矫情的眼泪。
眼泪酸咸酸咸的，成就了高考百日的仪式感。
她的这颗泪珠被学生记者团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来。老陈隔日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特意把齐小葵叫到办公室：“小葵啊，你不需要有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好，有什么难过的事儿别憋在心里，要和老师讲。”
齐小葵内心当然感动，可是她绝不敢告诉老陈：我吃的不是高考的苦，我吃的是爱情的苦。
回到班级，齐小葵逼着自己沉下心来。百日誓师造就了一种紧张的备战气氛，教室里因此出奇安静。
在这种氛围里，数学是最佳的疗伤良药。沉浸在步骤严密的解题过程里，就无暇顾及任何的伤心。齐小葵握着针管笔在软塌塌的卷子纸上狂舞，下笔的力道尤其狠烈，墨水洇到卷子背面，宣泄着怪异的情绪。
“你是不是不开心啊。”，同桌用胳膊肘戳了戳齐小葵，“100天足够用了，你别有太大压力。”
齐小葵没吭声，继续演算着压轴题。直到推演出答案，才抬起头，幽幽问道：“你说，人为什么要努力呢？”
“为了选择权，”，男生说，“为了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齐小葵追问。
“我嘛，”，男生仰头看着吊灯，随口说道：“我想要阿拉丁神灯。然后许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就是再满足我500个愿望。”
哪挨哪儿啊。齐小葵配合地笑了一下，然后沉默。
“那你呢？”，男生今天有点受宠若惊，难得和齐小葵交流学习以外的内容：“你努力是为了什么呢？”
齐小葵沉思了良久。半晌，才喃喃道：“为了追赶。”
只是在追赶。她甚至自己也分不清楚，追赶的是盛庭夏这个人，还是她传说般的事迹，又或者仅仅是追赶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虚幻对象。
齐小葵把笔放下，轻轻掀开蓝色窗帘，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她顺着缝隙看向窗外。
盛庭夏竟然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