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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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宫，可我却再也没有见过刘佚。如今后宫之主是陈皇后，后宫没什么人，因此也清冷。不过就是有些无聊罢了，倒也没什么。陈皇后比刘佚还大三四岁，是刘佚太子时期的太子妃。算上今年已经陪了他十个年头了。我左右闲来无事，就开始研究起她们的故事了：如今的太皇太后姓窦，叫窦韫钰。说起来，她也可怜，倒是与我有那么几分相像。她出生在这个王朝时的始皇帝初年间，阿翁因为前朝的动乱所致，不得已避难隐居。却在一次钓鱼中，不幸坠河而死。她同我一样，都是父亲早逝，可是她比我更悲哀的是她的母亲同样离开了她。她上头有一个哥哥，下头有一个弟弟，虽说家里男丁较多，可是在前朝的乱世中，他们几乎无法自理，三个孩子拉拉扯扯，过的都不是人过的生活。正值宫殿里选宫女，年轻的窦韫钰便去了，也为了给家里刨闹一口吃的，因此得以入宫。进宫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窦韫钰原本以为会在宫中默默无名地度过自己的一生。直至此，与我的经历竟如此相和。没想到进宫之后不久，碰上当时都的皇后挑选宫中的宫女赏赐给当时的诸侯王，窦韫钰也在选送的宫女之列。
她原本与宦官说好分配在离家乡近的赵国，可是那宦官却忘了，天意让窦韫钰去了文皇帝的身边，之后，自是受那时还是王爷的文皇帝宠爱，为他生下一女二男，只是文皇帝的原配，无名无姓，四个儿子也离奇死亡。她也成为宫里的禁忌，我问却没有人回答我。清和还一脸惊恐的跟我说：“千万不要在宫里头讨论她。”陈皇后见我出身卑贱，不愿意搭理我，后宫人又冷清，所以这些宫女跟我的关系都不错。这日，我身倚轩窗，手持针线，一串漂亮的回纹便出现在了那方洁白的布上。清和坐在台阶下边点香，她是和我关系最好的宫娥，所以上边也就让她来服侍我，我想知道的所有故事，都是清和告诉我的。她接着说：
后来，皇室执政人都死光，大臣们一致商定让文皇帝登基，文皇帝从众儿子中选出了窦姬的儿子为太子，窦韫钰自然而然就被册立中宫。
我长叹一声，忽然感觉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若那时没有宦官的一时疏忽，窦韫钰真的不可能有这样一切。若那时没有刘佚小憩公主府，卫兮儿真的不会入宫。
天可怜见，窦韫钰这头已经荣华富贵，可她的弟弟还在给别人做仆役。在窦熠然二十岁的时候，被主人派去在深山里挖煤，可是因为力小体弱，根本就抢不过那些身强力壮的仆役们，只能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面住在最边缘的地方，可是山上突然开始出现了滑坡，几百个佣工就这样死于非命，而窦熠然也正因为住在了最边缘的地方而侥幸逃生。他随主人一起来到皇都，因为大难不死，给自己算了一卦。可是挂上却显示他是个侯爷的命，这时她才知道，当今的皇后或许是他失散多年的姐姐。
姐弟俩的运气都这样好，都是上天的宠儿。一个因为上天的垂怜做了皇后，另一个因为上天的垂怜免逃一死。姐弟俩终于相认，窦熠然就这样被算卦先生算了个准，真的封侯拜相，富贵非凡。与此同时，她的哥哥也被找了回来，一家苦命的孩子们终于都聚集于皇宫，得到了命运赐给他们富贵的后半生。
不过物极必反，人生自是比小说还要离奇。窦皇后生了一场大病，双目失明。文皇帝对她的宠爱也转移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身上，我却看到了我自己的一生。
这时，一阵喧闹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连忙让清和去查看，心里却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是了是了，是大哥又来信了。自从我入宫以来，我就将我每月的俸禄都寄给家人，我在这里包吃包住，学习也能偷着师，所以就想着让他们能改善生活。大哥就把花剩余的钱两分成两半，他的那半就花去读书，回来教大姐，大姐又薅着二姐头发逼二姐看书。剩下那一半就给怀信，怀信就效仿他大哥，但是他似乎对兵书很感兴趣，而且还找到了志同道合的贤俊。俩人没事就研究兵谱，还画图。到现在，无忧已经满周岁零两个月了，而周岁抓阄正好又抓了刀剑。外甥抓了刀剑可是把他那些姨姨舅舅高兴坏了，怀信直接就把无忧抱在怀里了，贤俊也跑过来。三个男娃娃在一块，怀信大放厥词：“哥哥，写信给兮姐姐，告诉她老卫家出了三个大将军。”真是，收到这信我笑了好几天，我和清和讲，清和也笑了半天。
我也同他讲，我在宫里头一切都好，宫女们都跟我打成一片了，我教她们歌舞，她们给我讲故事、做小吃，我还跟他说，我在宫里结识了好朋友叫清和，是我的侍女。还跟他说清和耳朵不好，有回我骂她：“你是个大傻纸。”然后她跟我说：“沁什么纸？”听说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也笑了好几天。
哥哥虽说读了一些书，但他也对于那种满纸文邹邹的文章没办法。所以他给我的书信都是半文言半白话，我展信，他的温和男音仿佛透过麻纸，萦绕我的耳朵
芳鉴吾妹
前上一函，谅已入鉴。阖寓无恙，请释悬念。
昨日现一惹乐事：筠娘览圣人之书已有月余，便想吟诗作对，赠予情郎。彼拆自《诗经·小戎》，竟将‘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写作‘言念君子，栽寐栽兴。厌厌良人，铁铁行音。’选错，写错，念错。但公子并未在意，归家念与我听，才知筠娘颜面尽失。借句粗鄙之言：简直狗屁不通。
下面可能是因为大哥气的写不下去了，还有云姐之续：长生怒极反笑，将那句：‘狗屁不通’骂出口后，筠娘才知‘丢人丢到家了’将自己锁在屋内苦读诗书。却因硕眀一道佳肴，乖乖束手就擒。无忧幼儿也知嘲笑阿母，‘咯咯’地笑。
怀信已经十岁，所以争抢这方小小麻纸，揉痕密布。
兮姐姐，我近日又习得新兵谱。与贤俊探讨，但是我认为应当按兵不动，贤俊认应当行军，我便将他打了一顿。然后就我被筠姐打了一顿。所以，兮姐，你觉得呢？
然后附了画的歪歪斜斜兵谱。
好家伙，怀信我弟这思维绝了，我对那东西一窍不通，不过我突然想起来：家里头曾经有本捡的旧兵书。小时候不懂事，茅厕里没草纸了，就撕那书擦屁股……怀信要是知道，不得跟我拼命啊……
这信写得我是焦头烂额。前半封好写……算了卫怀信那信就不回了。
清和看见我将信寄完。倏得笑了，我问她笑什么，她说：“主儿总说自已像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可没有这好运气，她穷的时候生活都是问题，她富贵的时候家人离开了睽违已久，亲情也是假亲情。”
后来我又知道了，文皇帝对她的宠爱转移后，竟然不顾礼节，让中宫皇后和一个宠夫人同席而坐。有一个大臣看着实在不像样子，在一次游园中将宠夫人的坐席向后撤，但夫人和皇帝都很生气，这大臣好说歹说，此事才作罢。
我听的暗暗心惊，窦皇后的遭遇确实令人唏嘘不已，也同时让我看到这帝王薄情，这刚刚被我夸完的皇宫，瞬间变得如此无奈悲凉。
后来，文皇帝崩了，窦韫钰的儿子继了位，她被人尊为窦太后。她的大女儿也就是长公主，早在文皇帝年间就下嫁给侯爷……
等等，这怎么又这么像平阳公主呢？
当时的长公主经常向她的弟弟进献美女……
这又怎么这么像我呢？
有了母亲的宠爱和弟弟的纵容。长公主就开始给自己夫家和自己敛财敛权。她善于心计，她不止自己敛权，她还将目光投向了下一辈。
当时皇帝有太子，长公主便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但太子的生母不愿意，长公主便去祸害弟弟的第二个儿子，并且想着怎么扳倒太子。然后第二个儿子就被她祸害成功了。年纪幼小就与长公主的女儿有了婚约。
长公主弟弟的第二个儿子就是我的夫君，刘佚，长公主的女儿，就是现在的陈皇后。
看明白了吧，明白就明白了，别说出去啊。
所以陈皇后的母家极其的牛啊，刘佚有今天的一切都得是太皇太后一家给的。所以我根本也就没想争宠，且不说我想不想，就算我想我能争过吗？
清和把故事讲完了，我也懵了。清和又笑了，她摸摸我的头说：“您听完就当长个心眼，在这宫里头老老实实的，陈皇后也不屑折腾你。也听明白君王都不是啥长情的物种，就别把那爱情的小心眼放在他身上。同样的也别把心眼放别男身上，红杏出墙，可以啊，脑袋够不？”
她这番有点带着汉子味儿的话引起了我对她身世的好奇。
她看见我这好奇，她就开始温酒，一边喝，一边告诉我：
“说出来你可能吃惊，也有可能嫌弃我。我其实不太算汉人，我父母都是外族和汉族混血，我身上有三个族的血。但是我从小跟我阿妈生活在外族，所以我其实一开始不像你们汉人有的浑身散发着书生的酸腐气，我们那边倒不怎么讲究男尊女卑，不过在我们那生活环境特别恶劣，所以在我十岁的时候我们就举家迁徙，来了汉地。但是那些清高的汉人特别讨厌我们，混了六年，把汉语言混熟以后我就去当了宫女，我父母那会都已经没了，就我一个人，在这宫里头一直都打扫外庭的就这么又过了八九年，遇着了你，我才成了贴身……”她越说越无措，我就像她摸我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说：“汉人又怎样，外族人又怎样，你对我这么好，还能怕我不要你？”
清和愣了愣，酒壮怂人胆，她问我，那你呢？
我苦笑说：“其实我是个女仆……”清和睁大了眼睛，我突然有点难以启齿，但她的惊讶只是一瞬，便有恢复正常，“你知道的，我阿翁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没了，留下来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后来我阿母又有了我的三个弟弟。因为我的入宫，他们才脱离了奴籍。”“那你们服侍谁啊？”“平阳公主。”
“没事！”清和挎上我的肩膀，“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上边的贵族我管不了，但要有那个宫人欺负你这个暂时没有名分的皇帝小媳妇，在这些宫人里头我是大姐大。”我被感动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喝酒了我微微哽咽说：“清和……”清和皱皱眉头，“叫姐！”
“姐……”
“哎！”
“兮娘……”
“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