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相遇》黑色笔墨

4、好久不见 顾渊先

　　顾渊先是一愣，然后就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柳扶风拿剑指着他，眼中满是愤怒。

　　“你有何居心？”柳扶风道。

　　“我只是……想来看看他。”顾渊盯着他。

　　“我看不止如此吧。”柳扶风冷血道。

　　柳扶风是个好文静，不喜舞刀弄剑的，因为太过于血腥，对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但此时的柳扶风竟举剑对着他，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这跟平时的他大相径庭，让人不可置信，这足矣证明祁明在他心里的份量了。

　　顾渊冷笑道：“您老人家还是和一起一样，这么……护着他。”

　　柳扶风无语，两人僵持在那里。

　　顾渊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去。

　　“你不喜动武，坐下来我们谈谈吧。”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柳扶风一刀见血。

　　“为了祁明而想想吧。”顾渊召来一把纸扇，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那扇不如寻常纸扇仙物一般，扇间无时无刻不向外迸发着灵力，只是这灵力不纯粹，充满了污秽之气，普通人怕是难以接受与靠近。

　　这顾渊也是不知道收敛，反而压着柳扶风的灵力。他知道，如果不在他面前展示他的实力，恐怕他们之间还不好讲话 。

　　“先坐下吧。”顾渊道。

　　柳扶风坐了下去，观察这个人的一举一动，这个人狼子野心，如若不提防着怕又是会发生悲剧。若不是这个人，祁明不会陷入沉睡，差点殒命于他之手，也不会灵力涣散，只能靠他的药物治疗，只能日积月累地将涣散的灵力慢慢召回，但这需要的时间之久，可是几日过后祁明又不得不出门历练。通过灵石所知，这次出门历练会有一个劫，如若突破不了，他必定魂飞魄散，这世界又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是无尽的混乱还是杀戮炼狱？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是，如果没有顾渊，祁明恐怕也难以……这是不可否认的。

　　想到这柳扶风心头一皱。

　　“好久不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公子，哦不！我应该叫顾！魔！尊？”柳扶风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本次来，我是来帮助他的。”

　　“帮他？你莫不是要斩草除根？”柳扶风冷笑道。

　　“这次他有一劫我不信你不知道。”顾渊神情自若。

　　“那又如何？”柳扶风道。

　　“他的灵力还未恢复完全吧？他一个人……应付得了？”顾渊轻笑。这是他有足够信心回来的筹码，他知道柳扶风为了祁明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量力而行。祁明如果有他的帮助，这个劫有九成把握能渡过，这个道理两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的柳扶风哑口无言，为了祁明，此事得慎重考虑。

　　“你记得你承诺过什么吗？”柳扶风道。他的心里翻腾着。

　　思绪转回那时。他被他哥--顾离所绑，妄图将自己的灵力吸收为他所用，好统治魔界，为此作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权利争霸，弱肉强食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在魔界之时，两人都天赋异禀，顾渊是老二，但是实力竟比大哥略胜一筹，顾渊当之无愧地获得了父亲更多的重视。上好的灵器，上好的仙药，上好的秘籍，上好的灵兽一一都给了老二，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魔呢？于是嫉妒的种子便在顾离幼小的心灵上萌发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下，顾离将顾渊推下山谷，误打误撞地进入人界流浪了好些日子，最后被祁明所救。

　　“我记得，我永远都记得。”顾渊咬牙道。

　　那时的他意识涣散，几近崩溃，顾渊觉得他快死了，浑身无力。但是他被一阵阵的叫声，鞭打声，挥剑声惊醒了，当他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祁明那张满是鲜血的脸，血迹浑身都是，看着很是吓人。

　　他看到祁明颤动的嘴唇似乎说了几句话，落了泪，他很小帮他摖去泪水，但是他却无能为力，更大的疼痛感袭来，他动不了，在昏迷之前他看到祁明挥剑朝他刺过来，那眼神极度可怕，再后来的事他就都不记得了。

　　再一次醒过来之时是在一颗枫红树下，他浑身动弹不得，睁开沉沉的眼睛，他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眼睛，挡住余晖。或许是腿麻了，呆了许久都未曾注意到腿上竟然还有一人。

　　“祁明！”顾渊嘶哑着声音将他搂入怀中。

　　顾渊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脸，泪水低落在他的脸上，祁明动了动眼睛。

　　“祁明？祁明！”

　　“咳咳……”祁明睁开双眼，宠溺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哭了啊……咳咳。”

　　“你别说话……我带你走，我们去找柳扶风，他可以……他可以救你，你别说话。”顾渊嘶哑的声音愈发颤抖。

　　祁明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不想眨眼，仿佛每眨一下眼睛就会失去看着他的机会。

　　顾渊吃力地将他背了起来，浑身无力但却还是有一股力量驱动着他，他折下一根树枝，一步一步地背着他走。

　　“祁明乖啊！你别睡觉，别睡觉啊！”

　　“嗯……咳咳。”每说一句话祁明几乎都是连咳带血的，血吐在顾渊身上，但是他丝毫不在意，只能加快脚步，不停地对着祁明讲话，害怕他睡过去，这一睡，便是阴阳两隔……

　　“我带你回家，你不是……你不是还要把东西交给你的草伯吗，对吧。别睡，我们很快……就能到家。”

　　祁明搂紧了他的脖子，这表明他还有意识。

　　说罢顾渊便单膝跪了下来，口吐鲜血，疼痛感袭来，他轻轻地将祁明放下，两人就这样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身下所处之地满是鲜血，往返一看，他们所经之路上都是血痕，形成了那一条血路，血路上开满了血色薄荷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祁明。”顾渊温柔地唤道，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但是祁明并没有什么回应。

　　“祁……祁明？？！”顾渊惊慌道。

　　顾渊愣了愣，随后将他搂入怀中痛声大哭，他的体温在他的怀中愈加冷却下来，他想要用他的体温去温热他，可惜只是徒劳。

　　夕阳西下，黑夜降临，天空的乌鸦徘徊在他们身旁，警惕地站在稀稀疏疏的枝干上，那一幅幅垂涎欲滴，丑恶的嘴脸让人恶心，顾渊心从力不足。

　　“真是没用啊，最后竟然让他尸骨无存，连保存他身体完后的权利都没有，真tm的没用啊。”

　　“哈哈哈……哈哈……咳咳。”吐了一口鲜血，顾渊的笑声愈加尖锐，不像是人发出来一般。乌鸦扑闪着翅膀飞走了，但并未走远。

　　顾渊最后留恋地看着他，他好像是睡着了一样，死如秋叶之静美。

　　顾渊吻了吻他渐冷的额头，然后紧紧地搂住了他。时间的枷锁将他们束缚在一起，日暮西沉，顾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们的身下，血色薄荷盛开出了血红色的花将他们围住。

　　我独自从深渊中来，本应该独自回去，可是我却拉着我的神明同我一同坠入无尽，无尽的深渊。

　　顾渊觉得眼前一模糊，伸手一摸，然后不好意思地冲柳扶风笑了笑：“见笑了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柳扶风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柳扶风打破了沉默：“那时你们回来的时候，是你把他抱回来的，我以为他只是晕了，招呼你们进来坐坐，可是你并没有动，我不知道在你们身上发生了，但是我看见了你那时的神情，就像现在一样。”柳扶风嗤笑一声。

　　顾渊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讲话，唯有心脏的疼痛感阵阵袭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上去摸了摸他的脉搏。当触摸到他已经冰凉的手时，我就好像是触电了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柳扶风道。

　　两人僵在那里，柳扶风夺过祁明的尸体，抱着他急忙地进了屋。

　　“怎么了？”屋内出来一个男子疑惑地问道。

　　“滚开！”柳扶风爆发的气场震开了堵在门口的人。

　　那人很是一惊，看着暴怒的柳扶风一时竟然不知所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柳扶风，这样的暴怒，可怕，顾渊亦是如此。

　　将祁明的尸身安置在一个冰棺中之后，柳扶风便用剑化开一个空间裂开，将顾渊推了进去，自己也跨了进去。

　　柳扶风似乎是失了理智失去了以往的温文儒雅，同他们第一次相见是相差甚远，他发疯似的攻击着顾渊，但是顾渊并未还手，这是自己的错，毋庸置疑。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柳扶风将他抵在树上，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双眼发红，丧失了理智。

　　“对不……咳咳……起。”顾渊喘不过气来了。

　　“你给我闭嘴！”柳扶风大吼道。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顾渊感觉呼吸顺畅了起来。

　　“你入了魔道？”柳扶风道。他感受到顾渊身上强大的灵力波动，无时无刻不压抑着自己。

　　顾渊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地上。

　　“呵呵，我早该知如此，第一次见到你时，我认为你是个可造之材，尽我所力培养你，爱护你。可到头来，确是恩将仇报，顾渊啊顾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柳扶风恨不得抽自己的耳光，让自己清醒清醒。

　　“不是……不是。”顾渊艰难地走向柳扶风。

　　“你走吧。”柳扶风放下了剑，回头欲走。

　　“你听我解释。”顾渊哽咽道。

　　“人……回来了，我看到，何须多说？”柳扶风背对着他双眼通红，尽力抑制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是为了救我才……”

　　“闭嘴！”柳扶风强大的气场将顾渊震倒在地，口吐鲜血。

　　“以后别再靠近这里，别再靠近他，不然休怪我不近人情。”柳扶风道。

　　顾渊知道再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随后便点了点头。

　　“我有一事相求。”顾渊站起来，抹去了嘴角的鲜血。

　　只听见柳扶风冷笑一声。

　　“我有办法召集回他破损的灵力，让其魂魄归其肉身。”

　　柳扶风转身看着他。

　　“但是我需要时间。”

　　“二个月过后还请柳仙师让我返回这里，归其魂魄。”顾渊向他行了个礼。

　　柳扶风没有讲话，看他的样子似乎是默认了，随后顾渊手一挥便走了，留下了一株血满天星。柳扶风看着那株药草心中的怒意又涌起，踩碎了它，红色的烟雾蔓延，烟雾中看见柳扶风布满血丝的眼睛。

　　柳扶风将祁明的尸身安置在冰棺中，每日用上等的仙草喂养滋润着，以保持他的完好不坏。柳扶风感觉到祁明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维持着他，以至于看着他好像是睡着了一样，似乎一叫他，他就会醒过来一样。柳扶风的心里浮上一股股酸意，猛烈地刺向他的心房，然后刺向眼睛。

　　那两个月内柳扶风几乎彻夜难眠，寻仙问道地寻找方法，不惜以自己的鲜血喂养。

　　他感觉很是对不起祁明，也是对不起他的亲生父母，祁明是他抚养长大的，是他们委托给自己照顾的，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却睡了过去，一时谁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却又不得不接受。柳扶风此时也很是伤心，明媚的双眼蒙上一层薄雾。

　　顾渊计算着日子到来，柳扶风或许是想通了许多，没讲几句便把顾渊引了进来。

　　顾渊看着祁明红润的脸庞笑了笑，真是和以前一样，“睡觉”都怎么好看。

　　顾渊抚摸着祁明的脸，头抵着头，顾渊额头上暗红的标记若隐若现。

　　柳扶风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顾渊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那一股股力量径直灌入祁明的体内，祁明一脸安详，反观顾渊，他痛苦地皱了皱眉头。

　　完毕过后，顾渊虚弱地支了起来走向柳扶风。

　　“我给你的那株血满天星呢？”

　　“踩碎了。”柳扶风字正腔圆。

　　“哈哈……咳咳，我就知道柳仙师这品性。”

　　说罢，手一抬，示意柳扶风将另一株血满天星拿走：“这个时空总共就三株，两个月前你毁掉的那株，现在这株，还有一株不明下落。这株没了可就真的麻烦了，我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所以……咳咳 ，别意气用事。我相信柳仙师只是一时上头了罢了。”顾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你应该会用吧？”

　　柳扶风并没有生气，无用功。他静下心来闭关了两个月，让自己平复到以往的状态也想了很多。

　　柳扶风看着棺中躺着的祁明，又转头看着欲走的顾渊。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若能死而复生，定四大欢喜。如果你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就请放手。”

　　顾渊颤了颤嘴唇并没有说话，随后便走了。

　　那夜风很乱，雨很大，思绪很杂，窗外梧桐舞动的声音沙沙作响。云中电闪雷鸣，风刮过他的耳旁，向他倾诉它的来意，柳扶风起身关窗，风吹走了他对顾渊的失望与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