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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从出生到死 ...

  •   “拿来罢,”刘默瞥了一眼侍立在旁的宫人,然后轻轻的说“刺客杀不死朕,也不算朕的命大,总归是要让位的。”
      “但是朕做错了什么呢,九岁继位非朕本愿,不过是皇太后和舅舅放不下那权力罢了,皇太后临朝称制七年有余,终于是容不下她的亲儿子了啊。”
      “如果有来生……”
      “但愿别生在帝王之家了。”

      窗外还是一片黑暗,没星星,也没月亮,刘默死的和活的一样窝窝囊囊而又默默无声。
      从出生到死去,他一辈子未敢做出一个自己的选择。
      三岁时的宠物,五岁时的太傅,九岁时的衮服,十二岁时的秀女,十五岁时的毒酒,他未曾选择,也无从选择。
      如果说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磨砺的话,刘默短暂又倒霉人生中的磨砺无疑是汉堡王的皇堡级别。
      他日正史野史,恐怕加起来对这个小皇帝的描写也就是一两行字,还大半是来描写他的生不逢时与悲惨生活。
      他仿佛生来便不是为了光彩熠熠的,不像是有些人,被期待着来到世上,被宠着长大,一路风光又顺利,快活的生活,又能爱与被爱。
      他叫刘默,默默无声的默。出生的时候因为不哭而被一度当成哑巴皇子,死时又是一杯毒酒,连哭声也发不出。终其一生,是默默而无声。

      刘默只觉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纷纷扰扰,他头昏脑涨,总之一睁开眼对着的又是那熟悉的黄帐子。
      他一动,帘子便被撩了起来,正是亲手将毒酒递给他的,他曾经最信任的大宦官江庶,只是比当时看起来更年轻,也更谄媚。
      刘默面无表情,心里却过了千头万绪,他明明不可能在那杯毒酒之下活下来的,而且他的手看起来也是缩水不少。
      只是此时,他再不聪敏却也知道不可多言,他虽厌恶皇家,却也渴望活着,他将嘴巴闭的紧紧的,手指拼命掐住掌心。
      江庶注意到了他的失态,但倒也未太在意,低唤了两声圣上后,把身子躬得像个虾米,对刘默满面笑意的说:“圣上您醒啦?大将军已等了好一会儿了。特意嘱咐奴才莫要吵扰到了圣上。”
      刘默现下更是满头问号,他那大将军舅舅又何时如此尊重过他?莫说这份对皇帝的尊重了,便是对外甥的疼爱也是没有的。
      但他只是咳了一声,便也拿起皇帝的架子,清清嗓子说:“朕知道了,”又转头看向这个他曾无比相信与倚重的大太监“着人为朕更衣,宣大将军进前殿等候。”
      宫娥鱼贯而入,为刘默带冠,更换朝服。刘默终于是久违的又闭了下眼睛,放空自己,他觉得事情奇怪,也感觉世界奇妙。是王奶娘虔信的佛法真的有效用?还是刘氏先祖在天之灵庇佑?他这竟不似死亡,而更像是重活一遭。
      但刘默的激动又很快化为平静,重活一遭又能怎样呢,他虽死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可却已深刻认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大将军与皇太后在朝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从先帝朝开始便把持朝政,他们既敢鸩杀先帝,便也不会畏惧他这小小傀儡。
      再加上国家统治的黑暗,贵族们生活的奢靡,敢和他讲民间惨状的宫人们早就被杖责致死,但人民的生活只会比他们所描述的更苦难。
      他莫说是重活一世,便是重活百世又能怎样?他只能顺势而窝窝囊囊的活着,孤独的被囚于深宫,看四四方方的天,等着随时可能到来的那一杯毒酒,当然,也有可能是白绫。
      刘默随即低眸,抬手任宫人为自己系上腰带,随即走向前殿-—-那个他再也没想到还能到达的地方。
      前殿的空气凝固有如实体,刘默鼓起勇气踏入前殿,却是真真正正被吓了一跳。那穿着正一品大将军朝服的竟非他舅舅郑光宗!
      栩栩如生的麒麟穿在那人身上不怒而自威,刘默见那人身量虽不雄壮,甚至是有些单薄,气质也更像是文臣,清俊秀雅有如一杆翠竹。一举一动中带着洒脱与自在,和这宫廷却是格外不相合,不由得有些愣住。
      直到被江庶小声提醒,刘默方才似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脑袋发晕,但是嘴却很清醒,他连忙道:“大将军快快请起,是朕、是朕愣神了。”
      那人一边往起站,嘴里又一边不停歇道:“陛下这是哪里的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让臣多跪一会呢,臣躬受皇恩浩荡,感激不尽,又怎敢有怨。”
      这人说话速度极快,像个炮仗一样,点了火线便接下来一串串的爆,一瞬便带出一长串的话。听得刘默头昏脑胀,但顾及到这人现在大将军的身份,又不敢说什么。
      这时那人好像也注意到了刘默的沉默,小心翼翼的抻了一下脖子问道:“陛下今天可是圣体有所不适?怎的如此寡言?莫不是今日终于意识到了您圣口千金的道理?”
      刘默听得心头火起,想也没想便呛声道:“大将军嘴里莫不是含了只蝈蝈?”
      此话刚毕,刘默便吓得一身冷汗,恨不得把刚刚那句话吞回肚子里去,这大将军虽不知何许人也,也不知现在局势如何,但能越过舅舅而当上大将军的定不是一般人物,他怎敢、怎敢这般与之交谈?这岂不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刚才刘默的夹了点快活的恼羞成怒好像并非由其本心而发,对刘默来说,那感情似乎更似是这具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就像是被家中兄长逗了之后的恼火,不是恨意,而是那种甜丝丝的讨厌。
      这种感情对刘默来说是极为罕见的,先帝所生诸子大多被他的母后屠戮,硕果仅存的几个兄弟见到他便和鹌鹑一般,更无人敢这般亲近而逗趣的说话。
      刘默抬头悄悄看向这位对他来说极陌生的大将军,意料之外的又看到他笑嘻嘻的脸,好似他并未听到刚才刘辩呛声的那句话一般。
      刘默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感觉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问道:“大将军可有何事要与朕说?”
      那人脸色一肃,正色说:“陛下,臣确有一事禀报,”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庶识色而退下,“关于罪臣郑光宗一案牵连甚广,昨夜往匈奴的探子传来新的消息,讲的是有关于郑光宗勾连匈奴,窥伺我朝国祚之事,其卖国求荣,意在染指皇位。且如今朝野激愤,民怨难平。依臣愚见,郑光宗不施以极刑难谢天下。”
      刘默倒吸一口凉气,这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对他来说未免太大,舅舅已倒台?且牵连外族?上世大夏国祚已握在他郑家手里,勾结匈奴?他何至于此?而皇太后如今又如何?
      上辈子最大的敌人就这么风轻云淡的被打倒,而刘默却又陷入新的焦虑之中,这个大将军看着面善却是能绊倒舅舅的人,那其心机城府定是深沉,而自己孤立无援,不论何时都是为人所鱼肉。
      皇太后与他有血缘牵绊,十月怀胎,前世尚能一杯鸩酒毒杀他,那面前这人呢?岂不更是可玩弄他于股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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