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城》秋天水

9、鼠万平 “两位如花

　　“慢点。”

　　“快一点，没吃饭吗？”

　　“左边，我说的是左。”

　　“停。”

　　……

　　这怎么不能说是风水轮流转呢。

　　原本准备上街找线索的苏满此刻正推着“弱不禁风”的洛旸赶着集市。

　　看着苏亦和洛旸的随侍走远了，她找了个边角落双手一撒，豪华轮椅轻撞上了墙根，洛旸在轮椅上浮夸地晃了晃身子。

　　“没人了，起来自己走。”

　　这洛旸明明随随便便就能震断一把剑，还在这里装体弱，最主要的是还一个劲儿地使唤她，苏满看着他微弯的身板子就来气。

　　“你在命令我？”洛旸有些不悦。

　　“不是命令，是告知。”苏满答得随意，径直向小巷深处探去。

　　在花神楼人前她可以把洛旸当佛一样供着，但是私底下她不打算装了，受这气，没必要。

　　“欸？小丫鬟好奇心不要这么重。”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了苏满的去路，她偏了偏脑袋试图再朝里看上一眼，但眼前魁梧的壮汉已经完全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有功夫还是多照看自家主子。”壮汉朝苏满身后努努嘴。

　　她只得作罢。

　　不对，哪门子的丫鬟？主子？苏满转回身顺便朝壮汉递了个白眼。洛旸出门的行头是浮夸，但她好歹也是花神楼大小姐，怎么也是咸淡适宜，有他口中这么磕碜么。

　　回过头便见洛旸像一块肥肉掉进了狼窝，被一群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地痞团团围住，苏满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斜倚着院墙，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闲闲道：“你看我与他有几分熟识？”

　　“不认识最好！”壮汉扯着嗓子冲巷口的地痞吼道：“兄弟们！给我上！值钱的玩意一个都不能少！”

　　得令，这群地痞手里捏着棍棒，朝洛旸的轮椅合围了上去。苏满透过人群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好戏，被人使唤了大半天，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只见洛旸低垂着脑袋轻咳一声，淡道：“抢我，不怕得罪苏寻梅吗？”话音落，面具下的双眸看向苏满。

　　是了，是了，这话是明明白白说给苏满听的。

　　在钱塘洛旸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那都是花神楼招待不周，花神楼的不对，洛宫主一个不高兴灭了花神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地痞头子挥着棍子大笑道：“这钱塘镇上还有我们万公子怕得罪的人吗！”

　　话音落，洛旸周围爆发出一阵嘲笑声，地痞们纷纷附和，嚣张的气焰更盛了。

　　万公子？钱塘米行鼠万平，镇上出了名的恶霸，专挑柔弱清纯的女子下手。

　　遭了！苏满望向小巷深处，眉头紧皱，准是这只老鼠又在干坏事！

　　“姐！”

　　“公子！”

　　巷口同时响起喊声，是苏亦和随侍落羽。

　　“苏亦，快去救人！”

　　姐妹二人十分默契，苏满一个眼神，苏亦便已了然，一个飞身跃入巷子深处。

　　“给我把那女的抓住，别让她坏了万公子好事！”壮汉挥着手着急吩咐，地痞顾不上洛旸，纷纷冲向巷子深处。

　　妹妹有难，自是不能袖手旁观。苏满随即抽出腰间繁花与落羽一同加入战局，目的只是拖住这些地痞，苏满打得随意，一直盯着苏亦消失的方向。

　　一道银鞭破空而来，拦路的地痞应声倒地，苏亦手中抱着救出的女子从天而降。女子把头埋在苏亦的怀里，尽管小妹已尽量做了遮挡，但看女子状态鼠万平怕已是得逞。

　　“我当是谁，敢坏我好事。”鼠万平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悠闲地整理着紫金外衫，坏笑道：“啧啧，原来是花神楼的小娘子。兄弟们，你们看她们俩一个烈，一个静，嘿嘿嘿，是不是都想尝尝呢！”鼠万平说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能滴下油来，那些个地痞无耻大笑地的应和着。

　　“滚！”苏亦气得将人一把塞进落羽怀里，男女授受不清，落羽只能闭着眼睛硬着头皮接了下来。她扬起银鞭二话不说便朝鼠万平裂开的嘴抽去，这一鞭子要是抽中了，少说得碎上几颗牙。

　　鞭子气势强盛，如银蛇飞舞，划破那些鼠辈无耻的笑声，直逼鼠万平可恶的嘴脸。

　　感受到周边有高手气息，苏满警觉提醒：“阿亦，小心！”

　　眼瞅着银鞭就要击中鼠万平，突然天降一股强大的气劲，护在鼠万平的周身。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身影如跳蚤般弹入战局，若非功力深厚之人甚至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一道几不可闻的闷哼声，苏亦咬着牙捂着手腕不由地倒退了俩步，脱手的银鞭夹杂着两股力量，极速地扑向她娇俏的脸蛋。而她确实是避之不及，本能得闭上了双眼。

　　这就放弃挣扎了，还得多练练。苏满上前一手揽过苏亦，一手繁花不紧不慢地轻挽，柔和的剑气化解了破空而来的暴烈气劲，银鞭瞬间软了下来，掉在了苏亦跟前。

　　“姐，还是你这一手太极耍的好……”苏亦龇着牙倒吸着气感谢苏满的出手相救。

　　“你受伤了？”如果只是简单的击退，以苏亦嘴比脑快的性子，早就起身宣战了，“给我看看。”

　　拉起苏亦一直捂着的手腕，苏满见状神色一变，当机立断将三枚银针扎入苏亦小臂。

　　“诶呀呀呀，不愧是花神楼大小姐，反应够快。”

　　尖细的嗓音，搭配上浑圆矮胖的身躯，很难与方才跳蚤般利落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可恶。”苏满能够看出来，钻入手腕的毒物正在蚕食苏亦的经脉，时间久了这身武功废了是小，身体残疾是大，可她现在最多只能延缓中毒的进程。

　　抬眼望去，鼠万平双手叉腰鼻孔朝天好不得意。如果没有认错，保护鼠万平的这两人便是危楼十恶之一——竹豆双生。竹劲虽形如竹竿，但内力深厚且坚韧无比，擅长消耗对手以达防御目的。豆吱虽然型小矮胖，浑圆如豆，但心思灵活出手毒辣。

　　鼠万平一个米行公子，危楼十恶怎么会帮他做事。

　　“怎么样？花神楼二小姐今天是栽了大跟头了吧！”鼠万平上前一脸的坏笑，“今天爷我心情好，你要是求求爷，陪爷乐呵乐呵……”

　　一身的隔夜酒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苏满亮剑直指鼠万平，再进一步，剑必见血。

　　“呦呦呦！”鼠万平毫不在意想撇开剑身，谁知指尖刚触及繁花便被剑气震回了竹豆双生脚下。

　　“好啊！敢对小爷我不敬！你俩把她们给我抓来，要活的！”鼠万平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衣袖大喊道：“今晚，爷要教她们做人！呸！做狗！”

　　“姐，你快带着洛公子回花神楼……”苏亦攀着苏满的手臂战战栗栗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苏满压低声音道：“危楼十恶不好对付，这里交给我和落羽。”

　　“哟，真是姐妹情深啊！”鼠万平拍手佯赞道：“两位如花美人，你们放心，跟了我万公子，我保证雨落均沾。”

　　话音未落，鼠万平头顶的白玉发冠毫无预兆地裂成了两半，垂直地砸向地面，“叮咚”两声摔了个稀碎。

　　“谁！是谁！”鼠万平举着手试图拖住散落的长发，他四下望去，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要换做花满城，早就让鼠万平闭嘴了，怎么还能容的他作威作福这么久。苏满实在忍不下去了，只要竹豆不说，那没人知道是她出的手。

　　“原来有高手在这里，真是失敬、失敬。”豆吱往前一跳恭敬地作揖，再抬头已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苏满两眼一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还请花神楼……”豆吱话未说完。

　　“未来姑爷洛旸，赐教。”一身华服的洛旸，摇着他那镶金边的纸扇从苏满身后走出，在竹豆二人跟前闲闲站定，斜睨着鼠万平，眼中杀气逼人，鼠万平心虚地朝竹劲身后挪了挪。

　　“居然能走路……”
　　“喂喂我还以为是个瘸子……”

　　地痞们惊诧于洛旸的气势，四下里偷偷讨论着。

　　“咦？”豆吱发出尖细的疑惑声。

　　“竹豆二人今日有眼无珠，未能第一时间认出神宫之人，”竹劲抬手示好，顺着他的手势，“洛”字纯金宫牌明晃晃地挂在洛旸腰间，“无意冒犯，告辞。”

　　“诶？竹，可是……”可是我没见过洛意神宫还有这号张扬的人物啊。

　　竹劲并没有给豆吱可是完的机会，便揪着他的后衣领消失在小巷中。

　　“你们！你们！你们给我回来啊——”鼠万平散乱着长发，疯了似的朝无人的天际嘶吼，转而认命地啜泣道：“别留爷我一个啊……”

　　洛旸都懒得再多看鼠万平那怂样一眼，苏满此刻也将注意转回苏亦的伤势。

　　“我、我乃钱塘米行少公子，”虽然眼前的这些人明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但难保不会临时发难。

　　鼠万平依旧扬着他的下巴，强撑作势，一边小步朝着巷口挪去，一边抓紧衣领护住胸口，磕磕巴巴道：“你们、你们都给爷等着，迟……迟早叫、叫你们好、好看！”

　　听着鼠万平慌乱的脚步声远去，苏满起身查看了落羽怀中女子的情况，“她受到惊吓昏过去了。看她穿着的衣料出自翠锦轩，打扮却十分普通，可能是翠锦轩的家仆，落羽公子要麻烦你将人送回去了。”

　　“不敢当，苏大小姐唤我落羽即可。”他看向远处的洛旸，洛旸双眸微阖不置可否，那便是默许，“属下告退。”

　　主仆多年的默契，落羽抱着女子几个起落便听不见踪迹了。

　　“阿亦，我知你疼的厉害，坚持一下我们回去找爹爹。”

　　“我不疼。”苏亦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诶呀，”洛旸摇着纸扇路过姐妹二人，瞥了一眼，叹道：“这坐久了也想走几步，把我的人使唤走了，那你得给我把它推回去——苏大小姐。”洛旸随意地指了指墙角的金轮椅，头也不回地朝巷口走去，微光洒落在他肩头平添了一份暖意。

　　嘴硬，望着这道金光灿灿的背影，苏满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虽然只有一瞬。

　　就在苏满推着苏亦走回花神楼的这段路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送鼠万平一份毕生难忘的惊喜。